《雪之逝》蒲玥灯

9、情愫（1） 洗眼，灵敏

　　中午早就过了吧，我的肚子饿了一阵又一阵，已经饿饱了。可惜我眼前一片黑暗。这春日淡淡的积雪，在暮色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一定是分外好看的。

　　“小子，丫头，过来吃些东西。”蔚然子道。

　　程清戎拉着我，跟随着蔚然子。

　　程清戎扑通一声跪下：“蔚老前辈，求老前辈给盈盈赐药，治好她的眼疾！”

　　“我知道了，刚才我不是已经在众人面前说过了吗？好了，先吃点东西吧。我老头子一个了，饿得眼冒金星，脑袋发昏，两腿发软。”

　　我听得，笑出了声：“久闻老爷子你精神矍铄，没想到，这么一餐不吃，也会饿成这样。”

　　蔚然子笑道：“小丫头片子，人是铁饭是钢，你爹娘没教过你么？还是你经常惹他们生气，他们罚你不许吃饭啊？”

　　“才没有呢！我也饿了，不知老爷子你有什么好吃的？”

　　“腌竹笋，萝卜干，枸杞酒，还有一些小米饭。”蔚然子道。

　　“好啊好啊！”我拍手叫好，“太好了！”

　　蔚然子道：“这春天到了，快要惊蛰了吧。过两天，到林子里瞧瞧，也许能逮到什么野物呢！”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大笑。

　　饭毕，蔚然子用清水给我洗了洗眼睛。眼睛的灼痛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蔚然子在那里研究着药物的成分，程清戎在一边如坐针毡。我也一言不发。

　　很久之后，蔚然子道：“该吃晚饭了。吃完之后，就歇息下来吧。”

　　程清戎终于按捺不住了：“蔚老前辈，盈盈的眼疾……”

　　“你这小子怎么就是话多呢？”蔚然子像个小孩子一样，生气地说，“我心里有数！那道姑所言，加上我今日所见，也明白了几分，但还得好好地再分析分析。你小子，真是见了漂亮姑娘，就心神不定了！还说要拜我为师呢，我看，这一关都过不了，你如何安心习武！”

　　程清戎被他说得面上发窘，说道：“老前辈……”

　　“行了行了，你过来，帮我洗洗腌制的竹笋。这几日，暂且吃着。过些时日，你下山去买些酒菜来。”蔚然子对程清戎道。

　　我干什么呢？那我不就成了废人了？

　　我赶紧问道：“老爷子，你也让我干干什么事情啊！我在你这里，白吃白喝白拿的……”

　　蔚然子精明地说：“小丫头片子，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可我蔚然子老爷子，也不好对付。你过来，我教你易容术，好骗过你爹爹，以后出门去。”

　　我兴奋极了：“真的？”

　　“你别高兴得太早。有几样东西，你虽现在看不见，却能摸得到。你要好生记住了！”

　　“是！”

　　三日后，蔚然子道：“治小丫头眼疾的方子，我已经有了。丫头，你要继续熟悉那易容术最基本的物品。小子，好好照看这小丫头，别让到嘴的肥肉给丢了！”

　　程清戎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是站在那里支吾着。

　　蔚然子也不理他，继续道：“我去神农山采些草药回来，还要去百草园捉些虫儿。小子，你可得每日都用清水给丫头洗眼，不得太过用力，知道吗？”

　　“是。”程清戎道，“前辈，你何时回来？”

　　蔚然子长袖翩翩，道：“最少三日，最多五日。”说完话，他已没了影踪。

　　程清戎的力道非常温柔，他的双手触着我的双眼，好像在触着极其易碎的水晶球一般，没有半丝懈怠和马虎。我明白他的好，只是好好地记在心里，嘴上闭口不提。

　　“好些了吗？”程清戎问道。

　　“嗯，不疼啦！一点都不疼啦！”

　　“枸杞可以明目，也许蔚然子老前辈给你喝的酒有这样的功效呢。”程清戎道。

　　我点头：“是啊，老爷子在我们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虽然嘴巴上较劲，可还是很慈祥的。”

　　“已经三日过去了，我真是有些担心……”程清戎道。

　　“戎哥哥，以老爷子的身手，你怕什么？还是好好地温习老爷子教给你的几套拳脚功夫吧。他可是说过的，你要先经过了考验，才能做他的徒弟呢。”

　　“嗯。我全部都听你的。”

　　我面上有些发烫。

　　“轰隆”春雷打过。

　　自从眼睛无法看见以后，我的其他感官变得非常灵敏。我已经能够辨认出来，程清戎和蔚然子不同的脚步声、身手声，还能根据他们走路发出的声音，大致说出他们所处的方位。

　　程清戎起身，走到门边：“居然已经惊蛰了。”

　　“真快啊。”我内心深处很是想念蓝正浩和梁淑慧，不知他们两个现在怎样了。

　　“盈盈，等你的眼疾好了，你便去找你的父母吧。”

　　“那你呢，你要怎么办？”我听到别离之声，觉得悲哀，着急地问道。

　　“我要拜蔚老前辈为师，学习武艺和医术。我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人暗算的。可惜，我现在力不能及，唯有学习之后，亲手抓住凶手，将他手刃。”

　　我听了，暗自悲凉，道：“戎哥哥，你如此想法，老爷子不会收你为徒的。他在众人面前说，习武和学医，是为了修身养性，救死扶伤。你为了报仇，而去学习，心性便不能沉静。我虽然不懂什么武功，可我爹也常说，习武之人，心性必须沉着，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极易走火入魔，进入万劫不复之地。”

　　“盈盈，你生在富贵之家，是不懂我这样家道中落的悲哀的。想当年，我也和你一样，不喜习武。可我父亲逼着我学。他说，现在我能保你一时，可能保你一世吗？你不欺侮别人，可别人就一定不会欺侮你吗？当时想着，觉得他的话十分可笑。但我终究是随了他，学得了他的精髓。我父亲却并没有逃脱恶人的魔掌，被人暗算，至于家破人亡的地步。我只能求助蓝伯伯。我知道，蓝伯伯对我是极好的，可那毕竟是寄人篱下。我不但心中不能快活，而且时常觉得麻烦蓝伯伯……”

　　“戎哥哥，我爹他不嫌弃你，我们家都不嫌弃你！”

　　“盈盈，我知道。蓝伯伯对我，你们对我，我还能不知道？我只是想找到杀父仇人，以告慰我父亲在天之灵。我也好觉得心下安稳，遂报答了父亲的养育之恩。再说，我这样的男儿，应当自强自立，如若总是投靠蓝伯伯，也不是办法。只有我自身强大了，别人才不敢欺负，才不敢轻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依偎在程清戎身边，不愿与他分离。

　　“盈盈，你以后一定要学乖，听蓝伯伯的话。他的话，对你是好的，知不知道？”

　　我拼命点头，流泪问道：“戎哥哥，你以后会不会想我？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程清戎叹了口气：“盈盈，过年之后，你十三岁了，我十六岁。我们来个约定，三年后，我有所成就时候，去府上求婚，好不好？”

　　听到程清戎说到婚姻大事，我有些害羞，不知怎样回答。

　　“你到底是女孩子。如果觉得说不出口，那就笑一笑，算作答应，如何？”

　　我笑了。

　　程清戎很靠近，我感觉到他的鼻息，比在那家诡异的酒店的时候，还要靠近。两片柔软的薄唇，贴上我的唇。我周身触电一般，像是着了道，不能再离开。程清戎的双唇，温暖而干燥，只是轻轻的触碰了几下，我觉得毕生最大的快乐，好像也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