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情愫(2) ...
-
“盈盈。”
“嗯?”
程清戎皱眉道:“王家两兄弟,佩韦佩弦,和你好么?”
我笑了,笑他的无知:“佩韦,意思是佩带柔韧缓和的皮绳。传说古时西门豹性急,腰间佩韦以自警。佩弦,意思是佩带绷得很紧的弓弦。传说古时董安于性情迂缓,腰间佩弦以自警。我不喜欢性急的人,也不喜欢性缓的人。我们只是玩伴罢了。”
程清戎抱了抱我:“那就好了!当时看你和他们两人那么熟识,还没觉得怎样,现在一想,还真有些妒忌。”
“你妒忌是好事,你若不妒忌,我都要替你妒忌。”我笑道。
我突然觉得离别好像指日可待了,非常害怕,希望蔚然子不要那么早回来。或者,也许我双眼永远都不要好,不要重见光明,也许我就永远不要离开程清戎了。
“戎哥哥,要是我变了,你认不出了,怎么办?”我倚靠在程清戎的肩头,问道。
“不,不会的。”程清戎说道,“哦,不,盈盈一定会变得更加漂亮。可我还是会认出来的,因为你会带着这串翡翠项链。”
“好,戎哥哥,我一定日日戴着。”
蔚然子风雨兼程,披星戴月,终于在第五日赶了回来。
“小子,过来,给我生火。”蔚然子道。
程清戎在那里用打火石磨擦着,然后我听到他把大把的稻草塞进灶膛里的声音。
“冰片一两,春蚕一两,蒲公英三两……”蔚然子在那里称量了好久,配置好药物,然后放入砂锅,开始煮。
“半个时辰之后,等水开了,就不要添柴禾了。小火焖须臾即可。”
“是。”
“好了,老前辈。”
“好了便盛起来,给丫头喝。”
“是。”
“来,盈盈。”
那热腾腾的汤药就在鼻头下,气味很重,不愧是中药,闻得我一阵想吐。我忙推开碗。
程清戎搂住我,把碗凑到我嘴边,哄骗道:“快喝下去,你的眼疾就好了。我喂你,好不好?”
不由分说,程清戎便端了碗,将那苦涩的药水往我喉咙里灌。我只得闭了气一股脑儿全部喝下去。
“真乖。”程清戎轻声说。
我嘴巴里全部是苦的药味,在味蕾上残留着药物,惹得我好难过。程清戎将抓了一把枸杞,塞进我嘴巴里,说道:“嚼碎了咽下去,就把味道除掉了。”
程清戎的手指在我唇上轻轻地碰触了一下,我心里甜蜜的想,这算不算是我的一个吻呢?他温热的臂弯还在我腰间,和蔼的说话声也还在我耳边回荡,他的气息,一直萦绕在我周围,真是令人沉醉啊!
蔚然子一直在那里用一只杵捣药,这会子大概是捣好了,道:“小子,快将这药拿去,给丫头敷上。”
“是。”
这药是加入了冰片的,敷在眼上,十分凉爽,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我甚至在想,也许会很好吃罢。
根据每日有规律的作息时间,我数了数日子,一个月过去了。我的眼前朦朦胧胧的出现了一点光亮。蔚然子说,我还不能睁开眼睛。可我是多么想看看,被蔚然子夸的程清戎的拳脚功夫是如何的好,程清戎又变得如何的风流倜傥了啊!
我最享受的时刻,自然是在程清戎的臂弯里。我就好像是一叶扁舟,在程清戎风平浪静的海港里,沉沉地入眠。这像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矛盾,纵使赔付上一生的代价,也许未必能够解开这个矛盾。我想要全然的光明,也想要全然的黑暗。我是怎样一个可笑的人啊!
三个月过去,我可以睁开眼睛了。是处草色青葱,苍竹茂密,野花盛开,溪水淙淙,鸳鸯凫水,喜鹊嬉戏,燕子归来。已然是明媚的三春了。
程清戎的拳脚益发的迅速有力了,他的剑术则更加精湛,医术也修习得很快,能够带着我去采些药材了。
程清戎并没有被仇恨包裹住,至少他没有表现出来。程清戎从不曾在蔚然子面前提及报仇之事,我也不敢过问,生怕蔚然子知道了,不肯收程清戎为徒,这样,程清戎就前功尽弃了。蔚然子很是满意程清戎,特许程清戎成为他的徒弟。
“丫头,你的易容术学得不错。不过,不要沾沾自喜,要全然习得的话,还需要三个月时间。再要精进,自然还要三个月。”蔚然子捋着胡须道。
“是了,老爷子!”我欢快地笑道。
“师傅,盈盈的眼疾,完全好了么?”程清戎问道。
蔚然子回答说:“你就是心急。这三个月过去,她能见天光,已经是万幸了!要完全好,起码也要再过半年。”
“这么说,”我问道,“我学完了易容术,眼睛也完全恢复了。老爷子,你真神奇啊!”
蔚然子呵呵笑道:“这个我事先也不曾想到,只让你心中有个乐趣,好有个念想。人在黑暗之中,总会感到孤独。这样,你这个耐不住寂寞的小丫头片子,就能轻易地打发时间了。”
时间飞逝。
“今夜倒生了露水了,真是快啊。”蔚然子道。
我听着暗夜里,虫儿的鸣声,莫名地伤心起来。
“是啊,立秋已经很久了。”程清戎长叹一声。
“丫头,我这易容术,悉数都教给了你。你顽皮归顽皮,可不能拿它去做坏事。”
我笑道:“老爷子,你当初肯教我,就摆明了相信我不会做坏事的。再说,你那么精明,一定是考察好了,才肯教我的。”
蔚然子哈哈大笑:“算了,反正我这老头子说什么,你都能够辩驳上一两句。我就不说了,意在言外,你这鬼丫头,肯定不需要我再明说什么。”
程清戎推了推我。他要我去找我的父母。三天前,他便劝我了。我总是不舍,总是留恋,也总是说不出口。
“师傅,如今盈盈的病好了,学会了易容术,又学得一些拳脚功夫。我看,她应当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哦?”蔚然子有些惊愕,看着程清戎道,“小子,你肯放她走?放她一个人走?”
“盈盈的父亲于清戎有恩,本来清戎应当随盈盈一起下山,将盈盈送到蓝伯父那里,叩谢伯父的。如今,清戎想在师傅这里把武艺和医术都学扎实了,以后能够自立于江湖,凭自己的实力,拜谢蓝伯父。”
蔚然子颔首:“嗯,此话也是不错。丫头,你一个人行吗?”
我虽然不舍,话已经说到如此份上,我也不想麻烦任何人,自己如何不行?我点头道:“老爷子,你不要小看了我。我能行!”
“好,”蔚然子转身抽出一只囊袋,“丫头,你身上没有盘缠吧,先把这些拿去。”
“老爷子,你待我真是恩重如山!等我找到爹爹,一定会来报答你的!”
“听你这小丫头说着这话,我也就开心了。报答不报答的,来日方长,我也不在乎这个。不过,我还希望看见你。”
第二天一早,程清戎便送我下了山。这时的山路,因为有打柴打猎的人走过,又因为是秋季,没有冰雪覆盖,非常好走。晚间,我们便到了山脚的村落。
“好了,我已经住在这酒家了。戎哥哥,你回吧。”
“盈盈,”程清戎手握着剑,“这是我的宝剑,名叫紫电,当年和青霜是一对天下知名宝剑。紫电还在,青霜却因为家道败落,散失了。日后,你看见这把剑,便知是我了。我一定会日日佩剑。”
“戎哥哥,我知道,”我拭泪,“我也一定会把你送的翡翠项链日日戴着,这样,即便你已经忘记我长成什么样子了,也知道,这便是我。”
“盈盈,我不会忘记你的样子……”
“我知道,”我嗅了嗅鼻子,笑着说,“你快走吧。再不走,我怕我会赖着不肯你走……”
“是。我走了。你回头,不要看。”
“好。”我乖乖回头。
程清戎的脚步渐远。我没有听话,还是回头了。程清戎也是。
“三年之后,要践行你的婚约。”我噙着眼泪道。
“是。”
“你不要积怨太深,要修身养性。”
“是。”
看见我泪流满面,程清戎转身,很想替我拭泪。
我挥手道:“没事,你快走!”
程清戎再也没有回头,从木楼梯下去,走出酒家,慢慢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
秋日的寒意深深,但这客栈里,床上的席子没有卷走。半夜,我冷得醒了过来。想到很久都无法见到程清戎,看到他的深目玉颜,看到他习武练剑,也无法再在他的臂弯里撒娇,我的热泪滚滚。但我深知,我们定然会再见。一定的,这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