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即天道》猫栖沅

29、喜之劫 “烁玉流金

　　鹿台山再次陷入黑暗。

　　镇灵钉还插在林宁的身体里，她只能尽最后的力量，将鹿台山再次封印。

　　黑蝶带着灵识和魒继续去往祭坛，灵鹿哀啼，摇晃着鹿角，依偎在林宁身旁。

　　林宁诡笑着，面目狰狞，仍抬起无力的手，轻抚着灵鹿。

　　而被震慑的四人，在东霜全力对抗甲胄人后，现下也围到了这位被唤作“林宁”的邪灵身旁。

　　“我明明把她的灵识葬入往生崖了！不可能，这决不可能是她，当年……”崇阿思绪混乱，又自知话有不妥，立刻闭上了嘴。

　　好在祝炎也在一旁念叨：“林宁怎么会入邪，我还给了她一棍子……”

　　“霜儿既这么说了，定不会有假，其中因果，容后在思量吧。”文玉又看向琉璃，他觉得琉璃有办法压制邪气。

　　琉璃思绪飞转，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神色，展现出医者的有条不紊：“文玉，你和崇阿将她身上的镇灵钉拔出来；祝炎，你我合力净化邪气。”

　　崇阿施展六道轮回符咒消解镇灵钉，在钉子消失的一瞬间，文玉便将他炼制的莲花盏放入钉孔处，以代替破损的灵身功灵力运转，琉璃和祝炎则以玲珑心和无垢火净化她体内的邪灵。

　　而另一边，东霜虽已至金仙境圆满，但面对五具虚魔镜甲胄人还是有些吃力，只能用七星阵勉强困住五具甲胄人，等待苍乐支援。

　　苍乐手握却邪枪，在菩提叶的托举之下，站在甲胄人身前，一枪破灵台，无需多余的动作，一具甲胄人便顿时灰飞烟灭。

　　就在他持棍飞向第三具甲胄人的时候，东霜牙关一松，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头上的灵羽剧烈颤动，羽毛颤颤巍巍的挂着，稍有不慎，怕是要散落。

　　阵中的甲胄人在七星阵松动之际，释放出强大的邪灵，邪灵化刃，不断冲击着阵法最后的底线，苍乐也被渗出的邪气逼的持枪抵御，脚下的菩提叶如同遭遇了强风巨浪，晃的他只能蹲下握住叶柄，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掉落。

　　他在风暴中，看清了东霜额间那枚金红相间的莲花印，她以琈玉杖布阵，从容施法的样子与她痛苦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苍乐横握却邪枪，抵御着邪气，另一只手些微展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朝着第三具甲胄人飞去。

　　而东霜只能再次咬紧牙关，可血止不住的从嘴角渗出，她被灵羽强行灌注灵力，又同意灵羽的五灵入她灵身，侵入灵台，强行迈入金仙境，可她如今只是中阶之躯，能维持这许久也已到了她的极限。

　　琉璃和祝炎仍然在为林宁净化邪气，崇阿和文玉瞬身推了一把苍乐，苍乐将却邪枪对准甲胄人的灵台，尽全身之力，将却邪枪扔了出去。

　　崇阿和文玉则以自身五灵之力加固剩余两只甲胄人的封印。

　　东霜当机立断，快速变换阵法：“乾三连，坤六断，五炁同源；七星轮转，四季无序，以吾道炁，九夏登临！烁玉流金，尔等，陨落吧！”

　　困住两具甲胄人的紫薇星宿，化为一颗颗金星闪烁着，在这黑幕之下，一如夏夜星空闪烁。

　　这些裹着金灵道炁的金星互相碰撞，擦出道道闪电，如夏夜阴晴不定的天气，很快下起了瓢泼金雨。

　　金雨落在甲胄上，并未打湿，而是凭空自燃，一如夏日灼阳。

　　甲胄人看不出情绪，只是机械的认为，碰到障碍就要调用自身邪灵以突围，然而，阳光炽热，将甲胄人的灵海晒成了干裂的土地，不见一丝灵力流淌。

　　待甲胄燃尽，却原地留下一道彩虹。

　　阵法散尽，灵羽也只剩下一片羽毛，东霜境界突跌，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入，任由身体轻飘飘的落下。

　　“怎么每次我都这么惨……”

　　“霜儿～”

　　文玉刚接住东霜，头还没回，右手先接住了一阵灵力冲击。

　　东霜半躺在文玉怀中，指着上方，呢喃着：“老木头，林宁……”

　　禁地上方只见下林宁，不见其他人。

　　而林宁一会是鬼面，一会是人面，一会邪气笼罩，一会道炁加身，她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摇晃着。

　　琉璃和祝炎突现的灵力震开，只能静观局势。

　　崇阿带苍乐和东霜汇合，他也看着上方，道：“那道屏障乃鹿之灵。在东霜变阵之时，灵鹿突然躁动。”

　　“是因为邪气消弭了。”琉璃和祝炎也来了，她继续解释道：“林宁如今是魒，虽有灵台，但五灵俱灭，灵识不知所踪，非人非鬼，非仙非魔，有如今的造化，全是吸收邪气修炼而成。邪气消弭，灵台破碎，她会彻底陨落，再无转生的可能。”

　　“你们看，灵鹿被她吸收了！”祝炎道。

　　“果然是林宁。”崇阿道。

　　“灵鹿虽然是天生地养的灵族，它的灵力远没有邪气强大，只能维持林宁片刻性命。”琉璃道。

　　文玉捏着叶子以观灵，道：“想必是为了维持护山符咒。”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文玉继续问道。

　　“灵识！我有林宁的灵识。”苍乐抖了抖却邪枪，像吐泡泡一般，果真吐出一颗灵识。

　　不待众人确认，灵识就循着林宁的方向，与她融为一体。

　　东霜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拔下羽簪，以灵探之，才发现灵羽的灵识也消失了，成了一件普通的聚灵法器。

　　不过她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你们见到的魒，应该就是鹿台山被屠戮的村民和修士，林宁想在今天，开启轮回大阵，把魒送入黄泉之地，让他们得以往生。”

　　东霜说的急促，加之体力不支，有些气喘，苍乐接过她的话头，继续道：“当年，鹿台山一役，此间修士魂飞魄散，而林宁的灵识也幸得灵鹿重聚，送入黄泉。”

　　“然而，林宁轮回之时，被强行拽出，后自甘堕邪，回到人间，以邪灵重聚鹿台山消散的灵识，再将这些灵识灌入傀儡将养着，才有了这大量的魒，而他们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琉璃和崇阿听了这话，神色一怔，眼神慌乱，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之事。

　　但，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宁吸引了。

　　灵识回归，邪气消弭，灵台清明，鹿灵填补了她缺失的五灵，林宁变回了鹿台山的小师妹。

　　可，鹿灵毕竟有限，那成群的魒以及他们的灵识，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竟然一颗、两颗、三颗，灵识全都从禁地深处涌向了林宁。

　　林宁施了个狭蝶咒，数只蓝色灵蝶从她指间翩跹飞出，铸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那些灵识。

　　灵识六神无主的四处冲撞，竟然渐渐的显现出人形。

　　那些人脸和神情，东霜和苍乐在幻境中见过，是鹿台山的村民和弟子。他们尚且动容，又遑论是林宁。

　　林宁看着这些再熟悉不过的人，眼框噙着的泪终于决堤，她摇着头，痛苦的重复嘶喊着：“快走！快走！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僵持间，林宁对上了东霜的目光。

　　在这一瞬间，她们的五灵仿若共通了一般，东霜对她的想法了然于心。

　　“林宁要撑不住了，我去开启轮回大阵。”东霜拖着沉重的身体，琈玉杖在她掌心转了一圈，一个七星阵便成型了，她凭着此前对祭坛的记忆和方向感，将七星阵扔了过去，形成了一道星光回廊。

　　六人乘灵瞬身而至祭坛，却邪也到了东霜手中。

　　“原来，是因为东霜来了，所以只能是今天开启阵法。”苍乐看着东霜，一手持却邪，一手持琈玉，插入轮回大阵，又将灵羽置于轮回大阵阵眼之上，以其为引。

　　东霜双手施法，以诀加强金灵之力："乾为天，坤为地，五炁同源；聚五灵，开八门，日月同辉，神鬼同迎；以吾灵，开万道，阵启！"

　　祭坛上的阵法，像生锈的齿轮突然被激活，咔哒咔哒的磨合，灵力贯通，那祭坛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一切准备就绪，东霜看向林宁，只等她将所有人的灵识投入黄泉。

　　灵识感知到阵法大开，纷纷后退，却退而不能。

　　狭蝶灵咒，可御可攻。

　　林宁会心一笑，眼神深情留恋的看着他们，又像是安慰一般，温柔道：“来世再见。”

　　只有祭坛中的六人知道，他们来世再也不能见。

　　灵蝶裹挟着所有灵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投进了黄泉。

　　一抹霞光洗去黑夜，鹿灵再也无法延续林宁的生命。

　　她一如从前，调皮的笑着，声音清脆，看着他们，道：“诸位，好久不见。”

　　待众人围上，却只佛到了她消散的灵力和逝去的笑脸。

　　祝炎的“好久不见”还卡在嗓子里，这句话，她再也听不见了。

　　“葬了她吧。”文玉摘了蝶魄的一朵花，将林宁的些微灵力封存其中。

　　将她葬在了鹿鸣阁后山。众人燃灵以送。

　　一只灵蝶停在花朵上，再一转身，化作六枚鹿令。

　　这是林宁给他们的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