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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草民要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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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芦的奶奶在连依的精心照料下,病情一日比一日好转。
消息很快传遍了秋抚岛。
“哎哟,连姑娘可真是神了!张大夫都说没救的病,她愣是给治好了!”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婶啧啧称奇。
“可不是嘛!”旁边的大爷捋着胡子点头,“阿芦他奶奶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精神头比从前还好!”
老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时间,静心堂门前热闹非凡。
就在几天前,静心堂还门庭冷落,以往只是些贫苦渔民、孤寡老人来找连依看病。
大部分岛上居民看她年纪轻,又是个女子,有个头疼脑热还是更愿意去行医三十年的张大夫的“济世堂”。
连依明白,医道最重信任,急不得。
如今连岛上的富户、商贾都纷纷登门。
连依依旧温和耐心,诊脉细致,开药精准,甚至对一些实在困难的病人,仍旧分文不取。
而张大夫的医馆,却变得冷清起来。
小芽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脸上掩不住得意。她瞥了眼不远处门可罗雀的“济世堂”,嘴角翘得老高。
济世堂内,张大夫阴沉着脸坐在柜台后。
往日热闹的医馆,如今只剩下三两个老主顾,还都是来抓些寻常药材的。
“张大夫,”一位老伯犹豫着开口,“我这咳嗽……”
“按方子抓药就是!”张大夫不耐烦地打断,目光却死死盯着静心堂的方向。
他的徒弟凑过来,低声道:“师父,那连依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怎么突然……”
“闭嘴!”张大夫猛地拍案,吓得徒弟一哆嗦,“她不过侥幸治好了个老太婆,有什么了不起!”
午后,趁着人少的间隙,小芽一边整理药材,一边哼着小曲。
“小姐,您看那张大夫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她笑嘻嘻地说。
连依轻轻摇头:“小芽,医者仁心,莫要逞口舌之快。”
小芽吐了吐舌头,却仍掩不住高兴:“反正现在全岛的人都信您,看他还怎么摆架子!”
傍晚时分,静心堂终于清静下来。
连依揉了揉酸痛的肩颈,正准备关门,却见阿芦牵着奶奶站在门外。
老妇人精神矍铄,手里提着一篮新鲜的鸡蛋,阿芦则抱着一罐蜂蜜。
“连姑娘,”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下,“您的大恩大德,老婆子我……”
连依连忙扶起她:“阿婆,您这是折煞我了。”
阿芦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连姐姐,我以后也要当大夫,像您一样救人!”
连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等你长大了,我教你。”
连依的名声,就这样在岛民的口耳相传中,愈发响亮。
静心堂的门槛,也一日日被踏得更加光滑。
张大夫站在“济世堂”门前的阴影里,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排队的人群。
“又一个...”他盯着那个拎着药包从连依医馆出来的老妇人,那是他的老主顾王婆子,三个月前还信誓旦旦说只信他张大夫的药。
“张大夫,您这儿有柴胡吗?”一个年轻媳妇怯生生地问道。
张大夫猛地回神,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有,当然有!李娘子家里谁不舒服啊?”
“是...是我家婆婆...”李娘子眼神闪烁,“不过要是太贵就算了,连医女那儿...”
“连医女?”张大夫声音陡然拔高,又强压下来,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她开的药...效果如何啊?”
李娘子没察觉他话中的阴冷,天真地说:“连医女用药很厉害,婆婆吃了精神确实好了不少...”
张大夫只觉得一股毒火直窜上心头。
他转身取药,趁机往柴胡里掺了一把碾碎的苦杏核,吃不死人,却能让人肠胃不适几天。
“三十文。”他将药包重重拍在柜台上,看着李娘子数钱的样子,心里恶毒地想:等你婆婆上吐下泻,看你还会不会去找那个贱人!
待李娘子走后,张大夫狠狠摔上门板,在昏暗的铺子里来回踱步。
桌上铜镜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四十出头却已皱纹纵横,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怨毒。
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不过仗着几分姿色,就抢走了他大半生意。
他想起连依刚来时,还假惺惺地来拜访他,说什么“向前辈请教”。
他当时就该在茶里下点巴豆!
“阿芦奶奶的病,连我都未曾见过,她怎么就能治?”张大夫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药这么神奇!”
他快步走向阿芦家后巷。
巷子里弥漫着各种药草混杂的气味。
他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小棍拨弄着那堆药渣。
“当归、黄芪、川芎...”他一一辨认着常见药材,突然,手指一顿,挑起一片形状奇特的干花,“这是...”
张大夫将那片干花凑到鼻尖轻嗅,脸色骤变。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医书,快速翻到某一页,手指颤抖地停在画着一朵七瓣奇花的图案上。
“元林槮!”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药性烈如火,可解寒毒,但……只生长在萧国边境的悬崖峭壁上!
萧国,正是与本国交战多年的敌国!
张大夫迅速包起那片干花,疾步向县衙方向奔去。
“天助我也!”他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连依啊连依,这次看你怎么死!”
“大人!草民要告发静心堂连依通敌卖国!”
秋抚县衙内,张大夫跪得笔直,脸上写满虚伪的正义,他声音洪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县衙大人周沉身着鸦青色官袍,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文人清雅的外表中透着武将的肃杀。
他闻言皱眉:“张大夫,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张大夫从怀中掏出精心包裹的干花,“这是萧国皇室专用的元林槮,草民在病人家中药渣中发现,正是连依所开!”
他偷瞄县令神色,又添油加醋道:“药典有载,此花只生长在萧国皇陵附近,外人根本无从获得,连依来路不明,用药古怪,草民早就怀疑她是萧国细作!”
周沉眼神一凛,立即起身:“来人!速去连氏医馆,将连依带来问话!”
静心堂内,连依正在给病人诊脉,忽听外面一阵喧哗。
“连依何在?!”衙役踹门而入,刀光凛冽。
病人们吓得四散,连依站起身,还未开口,便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按住肩膀。
“连依,你私通敌国,罪证确凿,县太爷命你立刻去衙门受审!”
小芽护在连依前面,“你们胡说!”
“少废话!”衙役厉喝,“大人说了,你用的药里有萧国才有的'元林槮',你作何解释?”
连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当时救人急切,她确实疏忽了这一点。
“带走!”衙役狠狠一推,她踉跄着被押出门外。
围观的岛民们指指点点,有人惊疑,有人愤怒,还有人小声嘀咕:“难怪她医术突然这么厉害,原来是跟敌国有勾结……”
半个时辰后,衙役押着连依进入大堂。
即使被衙役押着,她也依然挺直腰背。
连依这会已经冷静下来,她掀起眼皮,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睛让周沉一时间竟愣住了。
“民女连依,见过大人。”她声音清冷。
周沉回过神来,审视着她:“连氏,有人告发你私用萧国特有的元林槮,你可认罪?”
连依睫毛轻颤,“大人明鉴,民女确实在药方中使用了元林槮,但并非有意触犯律法。”
“哦?”周沉冷笑,“那你可知元林槮乃萧国皇室专用,在我付国境内出现意味着什么?”
连依不慌不忙:“民女只知元林槮的功效极佳,为救人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救人性命。”周沉手指轻叩桌面,“你一个乡野医女,如何识得这等珍贵药材?又从何处得来?”
连依抿了抿唇:“民女从医书中记载所认得,这元林槮是从一位游方郎中处购得,花了三两银子。”
“游方郎中?”张大夫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姓甚名谁?长相如何?现在何处?”
连依摇头:“那人不肯透露姓名,只说来自南方。面容普通,中等身材,交易后便离岛而去了。”
张大夫气得胡子发抖,“你以为编出这等拙劣谎言,就能蒙混过关?”
连依仰头看向周沉,却依然镇定:“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大人若不信,可派人查证。”
两人目光相接,周沉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到丝毫慌乱。
这女子若不是真的问心无愧,就是城府极深。
堂下百姓窃窃私语,有人低声道:“连医女平日治病救人,怎会用毒?”
也有人附和:“是啊,她治好了我娘的咳疾,药到病除!”
张大夫见状,立刻高声道:“大人!此女来历不明,又擅用奇药,若放任不管,只怕祸害百姓!”
周沉目光沉沉,盯着连依。
她神色依旧平静。
半晌,他缓缓开口:“连氏,此案尚有疑点,你暂押牢中,待查清真相,再行定夺。”
连依俯首:“民女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