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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下次若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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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楚临的面容半明半暗。
他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却泄露了滔天的怒意。
连依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去够矮几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沿……
“啪！”
楚临猛地抬手，一把将水杯从她手里打落。
瓷杯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水渍溅湿了连依的裙角。
“喝水做什么？”他嗓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顿道，“渴死算了。”
连依指尖微微发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记忆中的二皇子永远风度翩翩，即便在战场上血染战袍，也依然能保持着世家公子的优雅仪态。
她从小到大，无数次看着楚临在人群中被无数贵女团团围住。
他执壶斟茶时连袖角都不曾晃动，婉拒爱慕者时唇边永远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就是那样滴水不漏的君子风范，让连依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用手指临摹他映在窗纸上的剪影。
可是，那个永远从容优雅的楚临，此刻竟像是撕碎了温润如玉的假面，露出内里凌厉的锋芒。
此刻的楚临却像头被激怒的猛兽，“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连依瞳孔微缩。
她看见楚临眼底布满血丝，“萧连依，你就这么想死？”
连依心尖一颤。
“我……”
“站在火海里不逃，看着本王也不肯跳。”
“不是的，我……”
“下次若再要求死，就别给本王发什么求救信号。”
连依浑身一颤，想解释，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楚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帐外突然传来徐荣的惊呼：“殿下！您的手……”
连依这才发现，楚临捏碎茶盏时，掌心被瓷片割出了几道血痕，殷红的血珠正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她素白的寝衣上。
连依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连依茫然抬头，透过窗纸看见萧楚临翻身上马的剪影。
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转眼便消失在暮色里。
他走了。
驿站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楚临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推开朱漆大门时，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临哥哥！”
苏芷柔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像一缕暖风，轻轻拂过他冰冷的思绪。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楚临怔在原地，他的未婚妻还在等他。
“怎么站在风口？”苏芷柔已经走到他面前，温热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头，“眉头都皱出印子了。”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楚临忽然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苏芷柔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我在呢。”
这才是他应该珍惜的人。
温柔、懂事、永远以他为先。
不像连依，那么决绝地站在悬崖边上让他提心吊胆。
她怎么敢！
楚临闭了闭眼，将脸埋进苏芷柔馨香的发间。
“临哥哥的手怎么这么凉？”苏芷柔捧起他的手，轻轻呵气，“我去找人熬姜汤……”
“不必。”楚临打断她，却又在看到她错愕的表情时心生愧疚，柔声道，“陪我坐会儿就好。”
他牵着苏芷柔走向内院，月光将两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那么和谐，那么登对。
楚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后，连依仍呆坐在床榻上。
她缓缓抬头，环顾四周。
素雅的青纱帐，雕花的檀木窗，案几上燃着的安神香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窗外隐约传来山泉叮咚之声，远处似有药童捣药的声响。
这是哪里？
连依撑着身子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她踉跄着走到门前，刚推开一条缝隙……
“姑娘醒了？”
陈大夫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药箱，眉头紧锁。
他眼下青黑一片，胡须也杂乱了不少，显然守了许久。
见连依要出来，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您还不能下床……”
“这是何处？”连依轻声问。
“玄医谷的别院。”陈大夫叹了口气，“二殿下派人送您来的。”
连依微微一怔。
“姑娘……”陈大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老朽替您瞒下了脉象，但您这身子……”
“多谢。”连依打断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若非陈大夫相助，只怕此刻我已经……”
她没说完，但陈大夫懂。
老大夫摇摇头，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材：“这是老朽刚配的药，虽不能根治，但至少能缓解症状。”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姑娘何必如此？那‘回魂散’服下后，可是要受噬心之痛的。”
“陈大夫。若我说，我宁愿痛些，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将死的模样……您信吗？”
老大夫怔住了。
“不说这个了，暑疫的情况如何了？” 连依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陈大夫没想到她此刻还惦记着这个：“二皇子已经召集了周边城镇的大夫，正在商讨医情……”
“我去看看。”连依转身就要回房更衣。
“不行！”陈大夫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您现在的身子，哪经得起折腾？”
“陈大夫……”连依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恳求。
老大夫摇头，态度坚决：“等你身体好了再带你去。”
连依望向窗外。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她忽然轻声道：“我可能……再也不会好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压在陈大夫心头。
他沉默片刻，最终深深一揖，“老朽定当竭尽全力，调理好姑娘的身体。”
连依笑了，眼里含着泪：“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