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宫》千西鸦

17、第 17 章 舒妃教出来

　　火光渐熄，山间弥漫着焦土的气息。

　　楚临将连依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军帐内，"大夫呢？！"

　　怒喝声震得帐外侍卫齐齐一颤。

　　"来了来了！"陈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额上还挂着救火时的汗珠。

　　他刚要行礼，就被楚临一把拽到榻前。

　　"救她。"

　　陈大夫搭上连依的脉门，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他心头一紧，这哪是寻常暑热症状？分明是病入心脉的濒死之相！

　　他余光瞥见连依袖口露出的一角药包，正是方才在山上见过的回光散。

　　"如何？"楚临的声音冷得像冰。

　　"殿下放心。"陈大夫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将连依的袖口掩好，"七公主只是吸了烟尘，又受了惊吓，待老朽开几副清肺安神的方子..."

　　陈大夫背脊发凉。

　　他当然知道欺君之罪的下场，可当他看到连依昏迷中还紧攥着药包的手指，还是咬牙道："只需静养三日，切忌情绪激动。"

　　楚临眉头紧锁，目光在连依和陈大夫之间来回扫视。

　　帐内静得可怕，陈大夫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连依忽然梦中呓语："......二哥？"

　　她声音细如蚊呐，却让楚临瞬间变了脸色。

　　他俯身凑近，方才的暴戾荡然无存："嗯。"

　　老大夫趁势起身："老朽这就去煎药。"

　　连依坠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第一个场景是苏芷柔的椒房殿。

　　金丝楠木的梳妆台前，苏芷柔一袭正红嫁衣，金凤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泠泠作响。

　　她转过身，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

　　"连依妹妹，抢别人的夫君，很有趣吗？"

　　连依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低头一看，素白的衣裙不知何时变成了侍寝宫女才穿的薄纱。

　　耻辱又放荡的模样。

　　第二个场景是御书房。

　　萧帝的龙案上摊开着弹劾她的奏折，朱砂批阅的"秽乱宫闱"四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朕竟不知，"父皇的声音像淬了毒的箭，"舒妃教出来的女儿，是个爬兄长床榻的□□。"

　　她跪着向前想解释，膝盖磨过粗粝的金砖，拖出两道血痕。

　　第三个场景是冷宫梅林。

　　母妃生前最爱的白梅树下，舒妃一袭素衣站在雪里，还是记忆中美得惊心动魄的模样。

　　连依哭着扑过去想抱她，却穿透了一道虚影。

　　"小七，"母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母妃教你诗书礼仪，不是让你......"她望向连依颈间的红痕，眼底满是失望，"自甘下贱的。"

　　连依跪在雪地里疯狂摇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十四岁时的模样。那一年母妃自戕，她也是这样徒劳地抓着漫天飞雪。

　　最后一个场景是二皇子府的花厅。

　　楚临玄衣玉冠坐在主位，苏芷柔娇笑着倚在他肩头。

　　连依赤着脚跑过去拉他的袖子，却被他漠然拂开。

　　"二哥......"她喉间溢出血沫，"你看看我......"

　　楚临终于转头，那双她眷恋了十年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陌生。

　　他搂着苏芷柔起身离去，蟒纹袍角扫过她颤抖的指尖。

　　"不......"

　　连依在梦魇中挣扎，却听见现实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响。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最先映出的是陌生的青纱帐顶，不是驿站的粗麻布，也不是宫中的鲛绡纱，而是某种带着药香的素青软罗。

　　连依恍惚地眨了眨眼，梦境与现实在脑海中交织。

　　苏芷柔的质问。

　　父皇的震怒。

　　母妃的失望。

　　还有楚临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

　　那些尖锐的指责与失望还残留在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连依这才发现楚临就坐在阴影处。

　　他半边脸隐在暗处，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极紧，手边矮几上放着一只空了的药碗。

　　"二哥......"

　　她下意识伸手想触碰他的脸，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被他偏头避开。

　　这个动作让连依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梦。

　　楚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此刻幽深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