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差三十年》顾折山

32、红榜 成绩出来的

　　成绩出来的那天，壶城下了一场暴雨。

　　顾星遥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不敢点下查询键。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细碎的鼓点，敲得人心烦意乱。母亲江雁端着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妈。”顾星遥盯着屏幕，声音发紧，“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砸了就砸了。”江雁语气平静，“大不了复读一年，或者选个211，又不是活不下去。”

　　顾星遥鼻子一酸，终于点下了鼠标。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她的心跳几乎停滞。然后，数字跳了出来——比她预估的高了18分。

　　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

　　她愣了几秒，突然笑出声，又很快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江雁一把抱住她，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你能行”，可声音已经哽咽。父亲顾明远闻声冲进来，看到分数后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大声宣布：“我得赶紧告诉你爷爷奶奶！”

　　顾星遥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川考了多少分？

　　津门大学今年第一次在壶城招提前批，录取线比往年降了10分。如果不是莫老师专门找到顾星遥提起这个政策，她完全不敢考虑这个大学。录取结果以短信的形式发来，顾星遥的分数刚好卡在线上，被调剂到了能源与动力专业。她对这个专业一无所知，但无所谓，她只知道自己终于能离开壶城了。

　　最后一批调剂批次的录取结果公布那天，望江中学把全年级一千多名学生的去向做成了一条长达十米的大红榜，张贴在大礼堂右侧的路边。顾星遥回学校取录取通知书时，站在红榜前看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把红榜分成六七次拍下，回家后趴在床上，一张一张放大，寻找熟悉的名字。

　　苏暖和袁振霄超常发挥，比顾星遥高了快20分，和徐晔清一起去了北京。余希言和李铮没能考上TOP2，去了海边的TOP3大学。还有一些曾经在竞赛班叱咤风云的名字，如今散落在全国各地。

　　然后，她看到了林川。

　　林川，北疆建筑工程学院。

　　顾星遥盯着这行字，愣了很久。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所学校，甚至不确定北疆有没有这样一所一本院校。她打开浏览器搜索，发现这所学校在建筑行业还算有名，但地理位置偏远，分数线比津门大学低了将近100分。

　　她盯着屏幕，胸口闷得发疼。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顾星遥去烫了头发，染了浅浅的栗棕色，又拉着苏暖去做美甲。美甲店的老板娘问她想要什么款式，她盯着色板看了半天，最后选了透明的裸粉色，只在指尖点缀了一点点细闪。

　　“这么低调？”苏暖挑眉，“我还以为你会选个张扬点的颜色，庆祝脱离苦海。”

　　顾星遥笑了笑，没说话。

　　她其实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电话，等林川来找她。

　　高考结束了，他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恋爱了。

　　可林川始终没有出现。

　　暑假的最后几天，顾星遥和苏暖、袁振霄他们压马路、打桌游，偶尔去KTV吼到嗓子哑。每次聚会结束，她都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可消息栏始终空空荡荡。

　　直到某天深夜，她刷朋友圈时，看到林川发了一张照片——北疆的夜空，繁星璀璨，配文只有两个字：“出发。”

　　顾星遥盯着那条动态，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点开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一路顺风。”

　　消息发出去后，她立刻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像是怕自己后悔。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林川回复了。

　　“你也是。”

　　就这三个字，再没有别的。

　　顾星遥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他们之间，怎么连告别都这么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