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语》眼镜反应

2、紫薇 红色紫薇花

　　“这是我家狗——”
　　教室里，过老师连上电脑，投屏上浮现出一只棕色吉娃娃，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即使柳如这种见吉娃娃叫都想叫回去的记仇玩意儿都得夸一声可爱。

　　在讲台边坐下，过老师伸手拂过键盘，输入密码，屏幕上狗狗消失，跳出来一道立体几何。讲台下学生们纷纷打开笔记本记录，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纸笔的沙沙声。
　　过老师起身拿来白板笔，在投影的立方体上连出辅助线，虚线最后一笔落下，她眼前忽然飘过了一小团白乎乎的柳絮。

　　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隔空撞进她耳朵里：“过老师，好久不见！”
　　紫薇花妖浸过风霜的眼角起了点笑纹，仗着面朝白板没人看得见，屈指一弹，飘飘悠悠的柳絮被染成了酒红色，裹挟着话音朝教室外飞去。

　　柳如身披潜行术躲在走廊转角，猝不及防被“叛变”的红色柳絮敲了一下肩膀，符咒顿时破了，她一下现了形。
　　柳絮里发出紫薇花妖的声音：“嘿，我说这两天我怎么老打喷嚏，原来是你这柳树在作妖！”
　　柳如嘴角一抽：这是您老作业布置太多了吧。
　　“化个大学生的形，上我办公室坐会儿，等下课。”

　　不消吩咐，柳如在潜行术消失瞬间就给监控糊了障眼法。她没改自己的化形，依旧是少女模样，只是打个响指间换了一套露脐装，扯下发绳，一头及腰的青丝垂下，发梢爬上两绺蓝紫色，小包一挎，像模像样的。

　　过老师着一身绿底旗袍，锦缎上酒红色花朵开得灿烂。她端着电脑，一踏进办公室就笑开了：“你啊，化形术全还我了？”
　　柳如早在过老师的办公桌旁设了结界，常人不会注意她们的交谈。柳如也不恼，低头一抹脸就化成了过老师的模样，两个旗袍小老太太相视一笑。

　　两位树妖化着同一个形，立刻照出了差距：紫薇花妖每根发丝都分毫毕现，手背脸侧甚至浮着淡淡的老人斑，柳如的化形就仓促得多，黑发没有掺杂银丝，掌纹用的还是原来的。
　　当然，这不完全是因为柳如学艺不精，树妖们长时间化的皮相往往会打磨得相当精细。柳如常年顶着的少女面庞细节也十分精致。
　　柳如化回原来的模样，捻着垂在耳旁的蓝紫发丝道：“确实差不多还给老师了——您怎么来这教数学了？”

　　紫薇花妖“嘶”了一声，道：“柳如，你以前好像不能说话对吧？用法阵续上了？”
　　“嗯。”柳如抚过喉咙，淡淡地笑了笑。
　　“我啊，”紫薇花妖点点头，接道，“教你们这帮小妖化形术教厌了，换一批人教教。”

　　紫薇花妖是一个传奇。
　　化形术相传由夜鹭一族所创，由紫薇花妖改良使其可以应用于植物。
　　紫薇花妖曾行走人间上千年，换过近百个人类身份，从未有人识破，灵性稍差的妖都看不出来。她甚至化人形写了本《花经》，百年后莫名其妙地成了科举试题。
　　……哦对，那时候科举已经不叫科举了，柳如没什么读书的兴趣，对这些名字分不太清。

　　为了使想进入人间的树精尽快掌握必要的法术，她创立了育智书院，招揽各路大能任教。
　　柳如初入育智书院时，化形术恰是过老师带的班。相传紫薇花妖执教已逾五百年，对教书热情再大，也该跟这帮凑合开灵窍的木头相看两厌了。加上凡间灵气越来越弱，想入人间的妖变少了，她不久后便辞职隐退。

　　然而除了托名著书以外，紫薇花妖给人形取的名字往往姓“过”，这个姓少见又容易记住，就这样还能上千年不被识破，可见其功力深厚。
　　柳如之所以能找到过老师，除了从柳絮中听到的声音熟悉之外，“过”这个姓也很有辨识度。

　　柳如还以为紫薇花妖老师当厌了，会继续浪迹天涯，结果披着潜行术爬上去一看，人家在催“配方一定要快”！
　　过老师表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得意地一挥手，道：“数学和法术其实就是语言系统的区别啦，数学的语言是数字和符号，法术的语言是咒纹和灵气，理解了它们的语言就很容易学好。”
　　柳如：是我不配。

　　“老师，”柳如忽然问，“现在人间信息系统完善了，假身份越来越难做，您以后……”
　　还在人间待着吗？

　　据紫薇花妖说，她现在这个身份是从小养起来的，五十多年换了十八张皮，每天还要微调眉眼与神态。为了应付凡人亲戚，她甚至每天放分身扮成老公儿子。
　　凡人一辈子不过树妖一弹指而已，迎来送往的是亲人，还是一时的热闹？

　　乐此不疲地过家家。柳如想。
　　紫薇花妖显然不这么想。

　　两人交谈许久，直到下下节有自习课，过老师心情舒畅地去催交订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