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平常的一天 三十岁有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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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北京，天气实在难以捉摸。
都已经六月了，还忽冷忽热。昨天刚下了一场不小的雷阵雨，天一黑就像立秋一样凉飕飕的，但今天早上天一亮，阳光又打得窗帘发白。
林杳今天早上醒得很慢。
上周六她加了一天班，周日的休息也没太能恢复好精力，一觉睡到了快10点，和男朋友拖拖拉拉的起床，吃上早饭都已经12点多了，看着剧吃饭，时间就过的很快，1集接1集的，时间就滑过去了。
等到零食都塞不进去，腰和屁股都坐的有点发麻的时候，已经下午16点多了，收拾收拾屋子、洗衣服、整理整理冰箱、准备第二天上班的饭菜，一整天就像被谁拖拽着飞快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平时她不怎么熬夜，反而是每逢上班前一天的晚上，怎么都不愿意放下手机。
她也说不上到底在看什么，反正就是一条接一条地刷短视频。现在的平台越来越功利，两个视频之后就硬插一个商品链接，或者跳转到某个直播带货间，广告塞得密不透风。
她心里装着一堆事儿，但脑子怎么都理不明白个123，手指一直不断地往上滑，好像只要有事儿在干，就能短暂逃离生活里的满地鸡毛。
她知道这不对，也尝试着跳出到微信读书，看几页专业书，但是黑黢黢的屋子里，手机里惨白的荧光实在让人烦躁。
等到林杳好不容易从床上坐起来，8：20的闹钟已经开始响了，来不及刷牙洗脸，随便抓了把零食和昨晚做好的便当，穿上工装就出门了，地铁站人挤人，跟往常一样。
地铁站离公司有点距离，但是每天10几块钱的打车钱，实在让人心疼，紧赶慢赶终于在8点53分打上了卡。
林杳在一家主做海外业务的私企上班，说是HRBP，干的工作和战略却一点不沾边，实际就是谁都能叫来干活的通用人力。
周一的工作没什么新意，整整一上午都在处理销售数据、核对项目报表，还要抽空联系几个候选人安排初面、二面。最近公司在招一个招聘专员，领导说希望她“全程跟进”。
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自己一个人把五个人的事干完吧。
中午11点半，她像往常一样提前进入“午休状态”。
先躲进厕所刷十分钟短视频，然后回工位开始准备午饭。她点进读书软件，想选一本不那么低级，但也别那么费脑子的书下饭，对工资不满的小牛马，大概也只能在摸鱼中寻找些许平衡。
上周刚把三体看完，这周还没找到合适的书，专业书太费脑，悬疑书太紧张，普通小说她又嫌低级，林杳知道自己有些时候是有些难搞的。
好歹也是211硕，在大学和读研的时候也是蛮上进的，哪怕上了班，每年也要看个20多本书，其中不乏一些专业书，每年都要考个证书，哪怕只是为了抵税，但是林杳也觉得自己和周围每天碌碌无为的同事不太一样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本符合需求的书，卡着时间开始了午饭时间。
一整个上午，她的男朋友只发过一条微信。
是她让他中午帮忙取个外卖时，他回了句“好的”。
下午的上班时间比上午难熬多了。
数据表做了一半，她抬手看时间，才15:08。明明已经忙得昏天黑地，却连“下午刚开始”都算不上。
早上带的那点零食已经见底了，胃有点涨涨的，但是嘴巴却一直叫嚣着要咬点什么，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下楼走一圈。
公司楼下有一家“好特卖”，面积不大，但足以成为打工人午后的小避风港。
窄窄的货架间穿梭一圈，能消磨掉将近半小时，既能动一动腿，也算是给今天撑下去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虽然已经放纵自己吃零食，但是总要在一堆零食里搜索那些看起来还算健康的，拿了一包魔芋爽和2瓶茶饮料，在豆干和小鸭腿中纠结，纠结着热量，也纠结着花销。
她回到工位时，天已经开始阴下来了，窗外积压着一层不明所以的灰白，像快散不去的水墨。
每周一就是这样：像一口温吞的锅，闷着气，又开不了火。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准点起身打卡，赶在地铁高峰前冲出办公楼。
北京的晚高峰像被一张透明的大网罩住了，车站人潮涌动，空气里满是被闷住的汗味和背包的拉链声。
她低头看着地铁站的屏幕跳数字，脑子已经放空，耳机塞上，开始进入“自动导航模式”。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她把钥匙插进门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疲惫，彻底的那种。
住的地方离公司不算远，但也绝不是近得能让人开心的那种步行15分钟。
她和男友合租在东五环外一个新小区，房租一月两千五，是一个朝南的主卧，这边房租不算贵，4000多就能租一个还不错的开间，但是本身工作就忙，周末也经常出门，在家待不了多长时间，实在是不想给房东打工。
不是没想过在公司附近找房子，可那一带属于商务区，房租是这里的两倍还多，同样的价格，在那只能租到十平出头的小隔间，还要和四五户人挤在一个不透风的鸽子笼里。
她也说不上来哪种更让人窒息。
她回到屋里，环顾四周，一股熟悉的“生活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堆着昨晚没折叠的衣服，茶几上有半杯昨晚剩下的无糖可乐，厨房里还有一口没洗的炒锅和几个盘子。
男朋友还没回来，屋子安静得出奇，她站在原地几秒，然后一头倒进沙发，什么都没动。
她瘫在沙发上，听着墙壁对面邻居炒菜的锅铲声，耳边却只剩一种“虚掉了”的静。
外卖还有十分钟送达，男友发来消息说“刚下地铁”，她看了一眼就锁了屏。
沙发有点陷，坐久了腰酸，但她连调整坐姿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摸起手机，点开短视频平台。
第一条就是那个账号的推送。
她的眼皮一跳。
上周第一次刷到这个账号发布的内容，自从她看完那条视频后，她的首页就开始按时向她推送这个账号发布的内容，视频里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长相也很海王的年轻人，痞痞的气质，面对咨询人的不实信息又是瘪嘴又是皱眉又是翻白眼，一开始被吸引倒不是因为内容有趣，纯粹觉得看他怼人挺有意思的。
一般就是让咨询人介绍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什么资产A9，基本面这些用语还真需要一些时间学习。
慌神几秒钟主播已经开始给建议了，视频结尾还语重心长的说了一段：“各位女嘉宾，三十岁不意味着过期，但请你们务必清醒：你在择偶，不是挑选，而是在匹配。”
她嘴角轻轻一抽，没点红心，也没留言，但从头到尾看完了视频。明明觉得有些道理是偷换概念，但就是不自觉地点开了下一个。
“挑，是高姿态；配，是现实逻辑。”
“如果你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类，赶紧看置顶那条视频，或直接预约老师进行30分钟择偶测评——99%的女生看完都说值！”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早就掉进了算法设置的陷阱。
明明知道是PUA，明明读过《影响力》《上瘾》《疯传》这类书，也知道背后是“短视频+营销漏斗+情绪钩子”的三连打法，可就是停不下来。
更要命的是，那天晚上她还点进了账号主页。
账号里的视频封面一般都是【XX地男生择偶评估】或者【择偶评估定位】
她连着看了好几个视频，一遍感慨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一边暗暗比较自己和男友的“基本面”。
从那之后，她的首页就不一样了。
推荐视频开始被大量“红娘系账号”填满，还有“情感专家直播切片”、“单身女青年哭诉现场”、“高净值男嘉宾简历分析”……
甚至还推送了直播间：【34岁女博士未婚崩溃落泪】【985学姐择偶失败复盘】。
她盯着屏幕的那一刻，突然有点恍惚。
她是三十岁。没有博士学历，也不是学姐，也没那么崩溃，但她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能让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是啊——她到底配得上什么样的人？到底应该在什么时候、跟什么人，做出那个决定？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一角，阳台上传来风铃撞击铁栏杆的清脆声。她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客厅的灯没有开，屋里是日落后淡淡的灰蓝色。
门锁“咔哒”一响，她就知道男友回来了，门一打开，他先是像个孩子一样哼哼唧唧地凑过来：“亲亲～抱抱～我今天累死啦～”
她一边皱眉吐槽着热死了身上黏乎乎的，一边迎上去，说不开心是假的。
男友放下包，坐在椅子上开始吐槽：“那个培训项目太麻烦了……他们让我们负责物资采购，还得填一堆需求单，你帮我看一下好不好？我微信转你链接。”
她接过手机点开链接，一边听他讲项目细节，一边心不在焉地点着页面。饭是她点的外卖，两荤一素，男友边吃边继续回微信、发语音、催对接人改PPT，语速越来越快，嘴里嚼着饭菜还不忘抱怨：“这群人一点事都处理不明白，累死我了。”
她坐在餐桌边，拿筷子拨拉了两口菜，胃口却早被满屋的燥热和吵杂磨光了。
“你忙吧，我先去洗澡了。”她站起来，拿了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洗澡的时候，她听到门外男友的视频声已经换成了游戏直播，解说音调亢奋，弹幕飞快，她甚至能听到男友跟着一起笑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把水温调高了两度。
等她洗完出来，客厅的状态一点没变，甚至更糟。
外卖盒堆在桌上，油渍印在纸袋外沿；一只喝空的奶茶杯滚落到地毯边缘，塑料吸管还斜斜地插着；男友的外套脱了随手一甩，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袜子已经不知道甩到哪去了。
男友躺在床上，刷着游戏直播，笑得前仰后合，连她换睡衣的动作都没注意到。
她站在原地几秒钟，心口那股火像被人捏了一把。
她想发火，想说“你就不能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吗？”，但又觉得说出来没用。
吵架太累，改变一个人更累。
她忍了忍，走过去坐在床边，压低声音：“哥哥～起来收拾收拾，早点睡好不好？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还有什么工作没做完吗？”
他听到她的声音，懒洋洋地把手机放到一边，一拉她的手臂：“不干了不干了，先抱会～”
她本来还想装作矜持一下，结果一听这语气就破防了。
没忍住笑了笑，顺势靠过去，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说实话，他的怀抱确实很治愈，柔软、温热、有点汗味但不难闻。
她把脸埋在他脖子边上，没说话，像是想从这短暂的亲密里榨出一丝安全感。
他们就这么抱着，静静地靠了五分钟。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一时的疲惫和一时的安稳。
但她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明天醒来，房间依旧凌乱，生活依旧没有答案。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又闪过那个短视频账号的头像，那句“你配得上什么样的男人？”像是回音在耳边晃了一圈。
她不知道自己配得上什么样的人。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不一定就是她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平常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