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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世 一觉睡醒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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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晓落入了一片暗色漩涡中,那黑色裹旋着他的身体,像无边无际的浪,卷着他的身体四处跌宕,他使不上力,每每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便被那大片大片的暗色重新拽入深处。他拼了命想睁开眼睛,想大口呼吸,却被黑色紧紧包裹,往深处坠落。
在一片窒息的黑暗中,他听到了一阵哭声,那哭声似在天际,他听不真切,却像一缕丝线,扯着他的身体往上游走。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努力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仍是一片浓浓的黑。
那声音确渐渐清晰起来,由依稀可辨,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
吵死了。
像小屁孩的哭声,还是个女孩。
突然,一束白光破开浓浓的黑暗,他努力掀开眼皮,被刺得再度闭上眼睛。等他转转眼珠,再次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况时,他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女孩正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抵住木门,那门上已经被砸开了几道裂缝,她哭得满脸泪痕,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有几缕头发顺着汗液附在脸颊上。
就在门被撞开之际,一只纤细的手抵住了门。
小女孩抬头,看见一头黑色长发的男生用自己的身体重量压住门,颤抖着手扣上门栓,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用手挥了挥,声音嘶哑:“小鬼,让开,把那个拖过来。”
小女孩呆住了,连嘴都还张着。
江郁晓见她这呆样,也不打算指望她,抬起胳膊把她赶到一边去,自己艰难地把沙发拖到门后,坐在上面抵住了门。
许是房内安静了,门外的动静也停了下来,江郁晓这才得以喘息,身体滑倒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那小女孩却突然扑到江郁晓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门后再次响起哐哐砸门的声音,却不见人声。
哭声加上撞门声让江郁晓颇感头疼,他费力地推开女孩,那女孩却不管不顾地再次扑过来,哭得天昏地暗。
江郁晓浑身无力,只好放松身体,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他这才有时间看清房间内的摆设,陈设简单,一张一米五的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台呼吸机,已经停止运转了。床上还有他刚刚摘下来的呼吸面罩,床尾立着一个不大的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几件深色的衣服,看样子是他的。
小女孩哭声渐弱,往江郁晓身上擦干净眼泪和鼻涕,抬起头来,哑着声音朝他喊了一句:“哥哥。”
这身“哥哥”着实把江郁晓吓出一身冷汗。
“谁是你哥,别瞎喊。”
小女孩委屈地撇撇嘴:“你就是我哥哥。”
江郁晓这才有力气推开她,语气尽可能的温柔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晓渔,你就是我哥哥,江郁晓。”说完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又跑回来递给江郁晓,气呼呼道:“你看。”
照片上是他和自己的父母不错,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还戴着呼吸机面罩,似在安睡,睡在他旁边的是尚在襁褓的婴儿,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镜头,还露出了几块乳牙,眉眼的确是小女孩的样子。他的父母趴在床的两边,脸上是笑颜也遮不住的疲惫与辛酸。
江郁晓喉头滚动,一股酸涩直冲鼻头。
他眨眨眼睛,拇指轻抚了几下相框,轻声问道,“我是怎么了?”
江晓渔挤进他的怀里,声音奶奶的:“爸爸妈妈说,你被车撞了,所以睡着了。可是你睡了好久,我都长大了,你一直在睡觉。”
江晓渔低着头,她扎着两个麻花辫,露出后颈上一块红色的胎记,像一弯月牙。
同样的胎记,在同样的地方,他也有。
他把她的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后颈,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几岁了?”
“我5岁半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了?”
“我知道,2029年了,我是2024年出生的。”
2029年,他的记忆还停留在2022年,他的身体被汽车撞开的那一瞬间。居然已经过了7年了,他居然在床上度过了人生中最精彩的7年。
江郁晓还想开口再问,却被“砰——”的一声打断了,只见他身后凭空出现一支黑色的棍体,堪堪擦过他的左脸,他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分明就是一支人的胳膊!!生生破开木门伸了进来。
胳膊上的手腕,露出指节上的发黄白骨,那手往下一捞,死死抓住了江晓渔的头发。
耳边传来了女孩的尖叫:“啊——哥哥!!救命!!”
江郁晓这才反应过来,右手护住江晓渔的头并抓住她的发根,左手紧紧握住那具发黑的胳膊往反方向扯,只是这手倔强得狠,江郁晓也没什么力气,就这么僵持着也没什么办法。
女孩仍在惊叫,双腿吓得在沙发上扑腾,像一条被抓住鳃壳的鱼在拼命扇动鱼尾。
他一咬牙,松开了右手,以拳化锤,狠狠打在那黑色胳膊上。
一下,两下。
他用了死劲,那胳膊居然从肘节处直接断了,只是手劲尚存,仍挂在江晓渔的头发上。
顾不得吃惊,江郁晓忙把那断手掰开,丢在地上,沙发上是不能待着了,江郁晓吃力地把小孩抱到床上坐着,拍背哄着她:“没事了。”
江晓渔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紧紧抓着江郁晓的衣角抽噎。
江郁晓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截断臂,只见它通体发黑,部分肉已经腐烂成软软的糜状,怪不得他这刚醒过来的孱弱身体能直接锤断它。
那胳膊几处较深的凹陷里还能看见蠕动的白色蛆虫,在啃食肉糜,有几颗掉到了沙发上,看得江郁晓一阵恶寒。
门后传来似有似无的低吼声,接着是有节奏的撞门声,沉闷,规律,一下一下和江郁晓的心跳重合。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晓渔擦擦脸,抬头小声说道:“是丧尸,妈妈是这么跟我说的。”
信息量太大,江郁晓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啊!?你说什么?”
“丧尸。”江晓渔指着门说,“要是被咬,就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兽。”
江郁晓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薅过江晓渔的头仔细扒看,还好,没有伤口,就是被拽掉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头皮,连带着那一块的头发都没了,秃着怪难看的,江郁晓把旁边的头发扒过来挡住那块突兀的白色头皮。
“刺啦——”门板又被破开一块,木屑翻飞,那只断了的胳膊伸了进来,左右摇晃,场面有些滑稽,江郁晓却笑不出来,他明显感觉怀里的小丫头身体绷得僵硬,显然是怕急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扇木门撑不了多久。
江郁晓抓住江晓渔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江晓渔,我问你,这个丧尸跑得快不快?”
“我,我不知道,好像不快,但是又很快的样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郁晓顾不得安慰她,追问道:“你在哪遇到它的?”
“楼下厨房里。”
“楼下?这是二楼?”
“嗯……”
“然后你就跑到二楼了?”
“是的……”
一个五岁的小孩,能在丧尸的追逐下逃到二楼,还关上了房间的门,说明它的速度至少比不上成年人。想到这里,江郁晓抬眼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任何能防身的锐器,连把能搬起来的椅子都没有,他看了一眼房间的窗户,又想到自己刚苏醒的身体,房间的唯一出口又被那该死的丧尸堵着,只能兵行险招了。
“呲啦——”
只见那丧尸用那断臂锤开了一处窟窿,上半身已经钻了进来,只是那洞太小,它只能卡在门中间挣扎,脸却死死朝着江郁晓二人,嘴里嗷呜嗷呜的。它的□□被洞口周围的不规则裂缝磨得肉屑直掉,旁边翘起的木板愈发摇摇欲坠,用不了多久,它可能就直接爬进来了。
“江晓渔,你听我说,你待在床上,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江郁晓掀开被子就把江晓渔往里塞,却被小丫头的手死死抓住,她哭着说:“不,我不……哥哥,我怕…….”
“听话!!”
“我怕你死了,我不要你死!”江晓渔哭喊着说。
江郁晓愣了一瞬,这小鬼,比起丧尸,居然更害怕他的死亡。
“砰——”那丧尸已经摆脱门的束缚,从沙发上摔到地板上。
来不及了。
江郁晓把江晓渔按进被子里,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决然地甩开了她拉着衣角的双手。
那丧尸已经站起来了,发出了一声低吼。
江郁晓轻巧地从床尾翻滚到另一边,嘴里吹了个口哨:“嘿,这边。”
丧尸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朝他怒吼一声,脸上成块的皮屑因肌肉动作往下掉了一层。江郁晓离它仅有三步之遥,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他皱了皱眉,全神贯注地盯着丧尸的动作,慢慢地往后撤步,右手伸到背后,打开了窗户,外面的热气从他的背后贯入,一滴汗从他的额头流下。
那丧尸吊着一支断臂,朝他猛扑过去。
就是现在!
在丧尸扑到他眼前的一刻,江郁晓矮身往旁边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丧尸堪堪碰到了他的衣角,还没反应过来,躯体一栽,头朝下摔到一楼花园里了。
江郁晓坐在地上,身体一松,这才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砰砰作响,他长呼一口气,站起来探出窗外,看见那只丧尸的头已经碎得稀烂,双腿抽搐了一下,不动了。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赶忙把江晓渔从被子里捞出来,小丫头抖个不停,被冷不丁碰了一下,吓得惊声尖叫,看见是自己的哥哥,狠狠扑过来抱住他,嘴唇颤抖:“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江郁晓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哄道:“没事了,丧尸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