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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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的各科考试来得太密集，学生在不断吸收新知识和巩固过往所学的日子中匆匆忙忙，体验过分充实的高中生活。
帆扬十八岁的生日在周五，而下周就有期中考试。帆扬拒绝了杨迁说等期中考完后多叫些班里关系不错的同学，为他的成年大办特办的提议，也没答应方朝提出的周五晚上一起上他家吃个饭庆祝的事。他只在生日当天，收下了朋友们的祝福跟礼物，把李明峰和袁妙妙一起买的蛋糕在教室里分了，然后和以往每个上学日一样，平平淡淡地在学校里待到最后的下课铃声响起，收拾书包放学。
“帆扬，真不一块儿去吃个汉堡披萨啥的？我都跟我妈报备完了。”杨迁一蹦一跳地从后边追到寿星身边，又和他确认遍。
寿星本人说：“你和李明峰去，我有事。”
“啧，啥事能有你今天过十八岁的事儿大？”见他是往校门口方向走，杨迁惊讶问，“你今儿没骑车啊？”
径直往前走的人头也没回地挥个手，示意后天见。
除非下大暴雨，帆扬每天都骑车上学。然而今早出门前，家里的监护人说晚上会到学校接他放学，于是帆扬在一个晴朗天气里，很难得的步行到公交车站，等待十多分钟，等来辆人满为患的公交，较为艰难地挤到学校上课，并一直暗暗期待放学。
他们的学校在他们入学那年取消强制性晚自习，高三生自主选择申请留校参加晚自习或在六点半放学回家。不用推自行车，手里清闲的少年，跟在几个高一生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在一波又一波走向校门口的学生中不显突兀，只有当即将出校门时，加快了些脚步，越过前面说说笑笑的同学，目光从诸多停靠在路边接孩子的车子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辆。
他很快锁定目标。
少年的手一挥，不管里面的人看没看见，先打了个招呼。方才停住的步伐再次迈开，他快速地穿过人群和马路，小跑向叔叔的车。
刚靠近车，便发现里面的人已经看到自己。他直接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喊声“叔叔”后，一屁股坐进去，扯安全带的时候注意到叔叔在看。
帆扬的心一紧，克制自己不移开视线，看着人眼睛，理直气壮说：“我成年了，现在可以坐副驾。”
叔叔点头，目光滑落到被帆扬放腿前的书包上。
“小扬，系好安全带，书包和袋子可以放到后面。”
“喔。”
帆扬松开安全带，在座位上侧身伸长手臂，把自己每周五都会变死沉的书包和朋友们送的礼物，都扔后座的座椅下方。
等帆扬重新坐好，系上安全带，路前方原本堵塞住的车队也有了被疏通的迹象。叔叔发动车，汽车平缓驶入车流。
即将入春的恒川，夜幕降临较早。晚上六点不到，太阳开始下山，天边逐渐出现绚丽晚霞。六点半的时候，太阳的余晖也不再现踪影。当放学的人走出校园，天上的云已经被风吹开，马路两侧的路灯也被点亮，世界是一片深沉的蓝。
“叔叔，我们去哪吃？”用叔叔的手机和奶奶打完视频电话，精神亢奋的少年看着前方宽敞的道路，才想起来问在开车的人接下来安排。
叔叔说：“去一家专门做楚菜的饭馆，主厨和老板都是江城人。”
帆扬张口：“今晚吃面条呀？”
叔叔笑道：“你在江城的时候，只吃到了面条吗？”
“完全没印象了。江城的早餐好像挺丰盛，有时候早餐也能当午餐吃。”
帆扬伸手去碰后视镜下的挂坠。原本安静地当车载装饰的猫头鹰被他手指戳了几下，开始像摆锤左摇右晃。帆扬抓住它，把上面的绳子拧成麻花，然后松手，圆鼓鼓的猫头鹰立马跟陀螺似的在半空中高速转起圈来，化为白色的旋风小球。
“等我要考驾照的时候，叔叔，你能陪我练车吗？”
“郊外有片空地，到时带你去练。”
“可这辆车的底盘比考驾照时用的车的底盘高。”帆扬看了看前方挡风玻璃外的黑色引擎盖，一辆小型轿车从旁边超速驶过。“我用它练会不会不适合？”
叔叔这辆车是在他初中毕业时换的，还带了刚打完拳的帆扬一起去4S店里看车。帆扬进店后，第一眼就注意到展台中央的黑色流线型跑车，夸了句好酷，立马被耳朵好的销售员拉他听了十分钟车型介绍跟性能讲解，后来还坐进了驾驶室里试试座椅靠背和方向盘手感。从车上下来，等在一旁的叔叔问他感觉怎样。当时刚跟杨迁看完《速度与激情》系列电影，正对街头赛车很上头的帆扬害羞抓了抓耳垂，即尴尬又兴奋地说“好像真挺不错”，被叔叔揉了把脑袋，叫去一块儿看要买的实用车车型。
“之前那辆一直停在公司里。考C1驾照，可以用它练手。”
帆扬转头，好奇问：“叔叔，你学车学了多久？”
叔叔想了想，回答：“两个月。抽空练了几次，然后去考试。”
“那我在明年高考完的暑假里学，大学开学前能考到驾照吗？”
“我相信你。”
“等我拿了驾照，就把那辆放着不用的车给我开吧？”
叔叔：“等你拿到驾照，我送你辆新的。”
“真的？”
帆扬的眼睛唰地亮起，整个人都高兴激动得侧身面向对方。
“这是我今年的生日礼物吗？”
“不是。车要等你拿了驾照后才有，生日礼物是其他。”
帆扬连忙提条件：“我要自己选车！”
“当然可以。”在看路况开车的叔叔没有丝毫犹豫地笑着答应了，只是又对他补充道，“但你也答应我，不擅自改装车，拿驾照的两年内也不独自开出市区。”
“当然，遵守交规。”帆扬拍拍胸脯，信誓旦旦保证，“放心吧叔叔，我早就不想当赛车手了，只有杨迁他还想成为肖恩*。”
叔叔却说：“郭辰以前玩过赛车。”
帆扬的惊讶难掩：“郭辰哥？郭辰哥难道不是钓鱼佬吗，支起小马扎和鱼杆，就岁月静好了的那一类人。”
“有一次车子倒翻，他住院三十天，之后没有再超速行驶过。”
前面路口是个红灯，他们的车缓缓停下。行人从前方斑马线走过。一个手里拿气球的小孩抬头，好奇望了望白线之后，静默蛰伏在夜色渐浓的城市街道上的黑色野兽。
叔叔转头，目光柔和，鼓励地对帆扬说：“多练几年。当你技术过硬的时候，你的任何尝试，我都会支持。”
下班时间里路上太堵。不过叔叔安排的吃饭地方离帆扬学校没有很远，车在门口接待的指引下停在小院外停车场，帆扬下了车才感觉自己有点饿。
这家他从没来过的私房菜馆装横以中式田园风为主，进门处的小院在三月也有模仿云雾的干冰。帆扬停在株梅花树前辨了辨真假，要上手碰时，余光瞧见叔叔驻足在自己不远处的身影。他的注意力很快跟随而去。少年快步上前，而刚才要摸树枝的那只手，蠢蠢欲动的差点就改去抓了叔叔的衣袖。看见他跟上，叔叔继续向前走，转身的时候正好不经意地错开帆扬鬼使神差的手。
叔叔已经订好位，大堂的经理直接领他们进包厢。菜单交由帆扬，而帆扬对菜单上的菜名一个也没印象。从头到尾翻完一遍，他把菜单又传回到了叔叔手中。
“我都吃。”帆扬说。
他双手捧着茶杯喝茶，目不转睛地看叔叔在对面翻阅菜谱，然后手指落在上面，将菜名报给旁边的服务生记下。
点了五道菜，对面人抬眼问帆扬要喝什么。视线没移开的帆扬放下茶杯，又说随便。
服务生确认完点单，询问有无忌口。
叔叔说：“所有的菜里不要放葱。”
帆扬：“也不要辣。”
服务生为难地看向他，说道：“我们家的爆炒牛肉和鱼头泡饭里有小米椒、泡椒这样的佐料入味，这两道菜多多少少会带点辣度。”
帆扬：“那就不要了，换其他菜。”
“就这样。”
叔叔合上了菜谱给服务生，让他去下单。
“是他们主厨的招牌，你尝尝。”
帆扬看着服务生离开，顺带为他们把门帘放下。
他的眼珠一转，突然说：“我有个同学，对辣椒又怕又爱。上次聚餐吃水煮肉片，她把肉放单独的茶碗里涮一遍水。叔叔，你等会儿也放茶水里涮涮就好了。”
帆扬喝干净自己茶杯里的水，用纸巾把杯子边缘擦了一擦，然后推到叔叔手边。
“我把我的杯子腾给你用。”
对方先看了看他，随后伸手，拿起那被推来的空茶杯。
帆扬看他握着还带有茶水温度的白色瓷杯，在手里端详，像是还把玩了两下。
“谢谢。”叔叔对他一笑，缓缓放下茶杯。
帆扬的耳朵发烫，但又有点移不开眼。想拿点什么掩饰掩饰时发现，自己茶杯已经到对方手里了。
于是他磕巴两句，和叔叔讲下周期中考试，以及今天白天在学校里过的生日。
说到学校课间里，朋友们为他准备的简易庆生活动，帆扬眉飞色舞，颇为自豪地分享：“幸好我眼疾手快，躲开杨迁要拍到我脸上的奶油。差一点，我今天穿回来的校服就没这么干净了。”
叔叔也用心在听，眼里含笑的明知故问：“你的同学也这样幸运？”
帆扬一哼声：“我怎么可能让他全身而退？”
听的人看着帆扬，笑意逐渐地溢出眼底。
“小扬，你已经在学校里吃过蛋糕了？”
帆扬随意点头。
“昂。大部分分给了班里同学，一小部分被拍在杨迁脸上。李明峰不想蛋糕被浪费，把方朝要用来抹我的那份抢走吃了。”
从帆扬的角度能看到门帘外出现双脚。在外面的服务生隔着帘子，向里面的客人知会了声，然后进来上菜。
一盘凉菜和爆炒牛肉先被端上桌。进来上菜的服务生见帆扬的碗盘边上没有茶杯，带着疑惑地转头，从包间靠墙边的橱柜里拿出个新瓷杯，为客人重新斟上茶水。
帆扬看了眼那橱柜，又看了眼自己上个茶杯的去向。他默默拿筷子，赶紧夹了片牛肉放嘴里，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结果不小心被呛咳嗽。
对面的叔叔在服务生走后也拿起了茶壶，往那个温度已经消失的空杯里注水。听到帆扬咳嗽，便看过来，关心问道：“很辣？需要涮涮水吗，小扬？”
“咳！咳！”
帆扬边摇头，边咳得更用力了。
当桌上的菜吃差不多的时候，服务生进来，到叔叔的身边询问：“先生，生日蛋糕是现在拿上来？”
帆扬一愣，咽下嘴里嚼着的米粑，看向叔叔。
叔叔说：“需要一个打火机。”
“好的。我马上给您送来。”
“蛋糕需要放冰箱里冷藏。在去接你前，我把蛋糕先送过来了。”叔叔对直勾勾看他的帆扬解释，“你今年也要吃两份蛋糕了。还能吃下吗？”
帆扬不会承认自己在上车后没看到蛋糕盒，下车时又没见对方手里变出个蛋糕的那会儿其实有点失望。
其实不止有点。
已经饱了的他拿纸巾擦一擦嘴，看上去迫不及待。
他兴冲冲说：“学校里的蛋糕，我其实一口没吃。如果叔叔你没准备蛋糕，我今年过生日应该是没吃上蛋糕了。”
蛋糕连着精致的外包装一起，被送进包厢。
对面的人起身离开座位，亲自为他拆开蛋糕的包装盒，取出里面造型和配色都很简约的生日蛋糕，插上蜡烛后点燃。
关上灯的刹那，橙色的烛光闪烁。蛋糕上“Happy Birthday”的黑巧被撒过金粉，在旁边摇曳的烛光下，好似午后四点的水面浮光跃金，波光粼粼。
帆扬看着巧克力流畅的英文手写体十分眼熟。他站起来，凑近去确认，又不能肯定地问：“叔叔，这个字，是你写的？”
“嗯。练了一小时，写成这样。应该不算丑吧？”
男人就站在离帆扬不远的地方，好像笑了笑。
“小扬，生日快乐。”
他说，
“许愿吧，然后告诉我。这是我今年送你的生日礼物。”
帆扬的目光离开蛋糕上的生日祝福，借面前的蜡烛和从门帘透进的光，看到眼前人。
他问：“许多少个愿都可以？”
对方反问：“你有很多愿望？”
“还行。”帆扬回答。
叔叔点头。
“许多少个愿都可以。”
帆扬来到恒川后，一共过过五次生日。第一年，叔叔带他去了游乐园玩一天。之后的四次，为了让气氛热闹点，叔叔会叫来郭辰哥一起，顺带让帆扬多收到一份当面的祝福跟礼物。
这回没有郭辰哥在，是帆扬又一次和叔叔单独过自己生日，而他从今往后成年。
刚满了十八的少年坐回自己的位上，抬头认真且仔细地看自己的监护人。
烛光底下，他满眼开心，期待地问道：“在许愿前，不先给我唱首生日歌吗，叔叔？”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