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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百零一种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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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说的那个地方是他和米迦勒共同在人间——即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人间的一处僻静的山谷建立的一个木屋,他在那里以及那周围一些地方设置了结界,惟有他和拥有着他施予的咒语的十字架的米迦勒可以进入。
那地方有秋千,有流泉,还有种植了大片面积的蓝玫瑰,门前也有爬藤的女萝和专门供给女萝攀爬的木架,小木屋里挂着
只是,后来因为神的选民摩西事件,米迦勒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路西法偶尔会来,而路西法驯养的黑蝴蝶、黑豹子在那之后也曾来这地方坐过——在那之后路西法解除了结界。当然,这是后话。
在结界入口处有一个木头十字架,十字架上写着“信、望、爱”。
这一回米迦勒见到路西法,路西法告诉米迦勒一个他和神之间的秘密:为了天使地位的崇高,路西法甘愿堕落成为人们恐惧的领主。
为了人类能够敬畏神,有虔敬高尚的生活,路西法以及他的地狱之军就像猎捕羊群中懒惰之羊、疾病之羊及落后之羊的狼一样,以地狱的可怖及触摸地狱后果的惨痛来警戒督促着人类进步。
这也是路西法和神之间的一个契约,二者共同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平衡。
“这是一千零一种可能性中的一个。”路西法又对米迦勒说。
这就是本章故事的开启之语。
王子摩西身亡之后,按生前的功绩应当由神祂亲自埋葬——这也是神恩慈的施予。神派遣米迦勒将摩西的尸首从西乃山带到神秘之处,只是,在米迦勒出现在摩西尸首的旁边时,路西法也找到了摩西尸身。
“有的花——比如白葫芦花本身就是绿白色的,所以上次论诗我赢了。”路西法说。
“你可见,荷花白如雪。”米迦勒说道。
“荷花白如雪,生死一刹间。”路西法说着,已开始争夺摩西的身体了。米迦勒发现,就立刻守护。
要是说天使和魔鬼为何都看重人类摩西的遗体,那么这可以说到一点:天使因为知道摩西带领神的选民出埃及地,在上帝的选民之间为精神领袖般的存在,他死后他的遗体很可能被当作偶像,被跪拜,所以要带走摩西。恶魔则因为可以将摩西的躯体作为偶像引导世人来进行跪拜从而远离上帝,所以恶魔也要带走摩西。
“他是摩西,他听从了神的呼召,完成自己的使命,祂是个义人,他应当进入天堂。”米迦勒如此对路西法说。
“实在是他进入地狱也是有理的:他曾在米利巴水旁违背你的神上帝的旨意——本该吩咐磐石出水他却将磐石打碎,虽然磐石之中还是有水流出,可是这也是一桩罪恶啊;还有他在西乃山下发怒摔碎你的神书写了十诫的石板,这是重罪啊。而你,我今是明了,你实乃是天国的荩臣。”路西法望着对面的米迦勒,素白的面庞显现意味隽永的微笑。
米迦勒,柔和的米迦勒则说:“你知道方舟之前的以诺,你眼前的这个人,他可以与以诺相提啊。”
“以诺,”路西法想了想,说,“只是知道些他的事迹。”
然而,这回争论是以米迦勒的胜利为尾声。但摩西的身体在历史上的去向终归成谜。
这回的争论之后,二人便互相冷漠,便是路西法解开小屋地的结界——在等米迦勒一段时间后仍是孤身而归之后,及那再后来,二人长久以敌对面出现的时光之中,也只是匆匆会面又匆匆地擦肩。
而在知道或者说只是听说了路西法所说“一千零一种可能性”之后,米迦勒他也曾进行了深邃的思考(盖源于本文中天使是无性别之分的,而在中国的古代,“他”作为第三人称既可以指代男,也可以指代女,所以这里用“他”来指代天使),所以,照路西法自己的说法,路西法他也实在可称得上是忍辱负重,于是,米迦勒隐隐对路西法有些原谅了。这个世界广袤,这些时光悠长,他却还记得神最初创造出他时他看着已经具备光辉的身踞高位的路西法心中生发的崇敬之情,那时他就向往,有一天也可以像路西法一样成为神身旁忠实的守卫者,可以成为天国照亮世界的一束光。
到路西法反叛上帝,像他心中的标杆跌落——他甚至亲自与自己原本追逐的光芒的持有者针锋相对,更甚是,他亲自翦除了路西法在至高处最后的荣辉,之后虽然代替路西法站在众天使前面,他心中总还是会有些怅然。就好像……
或许能有谁知道,他期待的是有一天的并立,或者退一步,是那种向着标杆的一直追赶,而非独自一人成为光救赎黑暗之流中的砥柱。
他若是有路西法那样的决断力,他又会成为什么样子呢?
神创造的这世界的一切都这么美,而路西菲儿是美中之美。(“路西菲儿”是路西法反叛上帝、堕落阴间之前在天国的名字,反叛之时因其想要自行称王的骄傲而舍去“菲儿”那原本代表光辉荣耀的冠缀,从此化名为路西法。)
如果路西法所说的契约真的存在,则路西法是用他自己真实经历证实上帝的话“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这样,往后世代世人一旦开始骄傲生发凌驾神之上之心时就会想起路西法的事迹从而明白他们的骄傲是多么陈旧而荏弱。
阴间是在路西法的权下——就是被普世认为的恶者的权下——而路西法始终是在神的权下。
这是真的,神和路西法之间若是存在契约,则他们其实是在共同维护着人类群体的秩序,若路西法的反叛是纯偶然事件,则路西法和阴间依然为神所管。
“窑匠难道没有权柄从一团泥里拿一块做成贵重的器皿,又拿一块做成卑贱的器皿吗?”
米迦勒想:或者我当为他祈祷,只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应当遵守神的诫命,奉行神的旨意,扶持世间的美善与真理,还有使用领受自神的能力为世间的公义而挺立!
路西法的眼神只是像蝴蝶一样轻轻在他身上一掠,米迦勒便知道路西法眼中的言语:路西法是在说他米迦勒忠于神到完全摒弃了自我。
可是倾败堕落之时,路西法向着他即将告别的天幕口中呼喊“与神相似”又是何意?
那本是神所赐予米迦勒名字的含义——“与神相似”,米迦勒认为神赐予他这个宝贵的拥有如此含义的名字既由于神对他这个被造物的喜爱,同时也包含了神对他的鼓励,鼓励他愈趋完美。
而路西法企图“与至上者同等”,这里路西法所追寻的“同等”是地位和尊荣的“同等”,而神的语义中“与神相似”是冀美德与神相似啊。
所以在听见路西法仰天吟诵出那一句话时,米迦勒瞿然一惊,瞳孔扩大,身躯一震,他听来的呼唤像金色星星的金色宝石一样升到他面前吸引着他伸手握住甚至追随着路西法直到握住路西法伸出的手——在地狱的边缘,将路西法留住,留在天堂的光明福乐之中,却还是被他无情地丢入到诸多罪证之中,成为诸多罪证中灰暗可耻的一条。
因为如果在战败受斥之际,路西法再因引诱正义之军之首的天使长来挽救甚至做出近乎倒戈般的行动来,则于路西法那“骄傲反叛”之罪上则将会多列一道罪名,于他那昔日光辉荣耀、独美而任何生灵不可近身的兄长的辉耀之上则将多一道辱枷。
事实上,“米迦勒、米迦勒、米迦勒。”这样的呼喊在往昔伊甸园中漫步时他听到过许多许多遍,那来自于路西法的声音,有时明快,有时轻柔,有时高兴,有时凝重,(凝重时是呼喊者在思索时发出的声音)。
路西法,起初灿然圣洁的路西法,连堕落之后也当如此纯洁的路西法。
路西法在天国高位时曾对米迦勒说:“我不肯就近你,你也不敢靠近我。”
那么到如今呢?思念成了他们联系的主旋律。
路西法和米迦勒并立在一幅画前,那是拉斐尔所画的颂扬那场天国战争中米迦勒打倒路西法的画作。
“看一看,拉斐尔对你还是崇敬喜爱啊,他启示那感动于艺术的人类将你绘画得英俊而正直,而我呢,我可以看出在他疗愈之思所出的大脑中实在是丑陋、卑鄙、脏暗的形象。”路西法对米迦勒说。米迦勒则也想起了一桩现实:在天国似乎他的人缘是比米迦勒的要好些——可不止一些,是要好太多!
在米迦勒还是大天使长路西法以下一名普通天使的时候,就有好友在他身边,还有一些小天使跑来请教他各种知识。反观路西法,他身边虽总是簇拥着繁多天使,但路西法更像是他们的领导者,而不是朋友。路西法只需要在神面前低头。
直到耶稣出现,天国有了新的光芒——耶稣会在天堂中最小的一个面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