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生》叮铛小白布丁周

6、18－20 18

　　18 此事一过，该处罚的都处罚了，该安慰的也安慰了，该反省的也反省了。
　　只是孤的皇后，还因为此事日日梦魇。
　　孤也如父皇一样寻遍名医。
　　两年后，在医师的治疗下，皇后能下床了，孤扶着她的手，像寻常夫妻一样在宫中散步，孤以为我们能似从前般恩爱。
　　可是没多久皇后又病倒了，病得比以前还严重，医师说皇后大限将至，孤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浑身发抖跪倒在地，连带着伺候皇后的人也一起跪倒。
　　皇后打碎了一个杯盏，孤略过他们到皇后床前，握住她骨瘦嶙峋的手，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孤听不见，孤凑她身边，她说
　　“陛下，您别怪他们，妾的身子本来不好，撑到如今也算他们用心了”
　　孤连忙答应不归罪他们。
　　她又说
　　“陛下，妾的父亲一生只有妾母亲一人，嫁给陛下之前，妾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妾的父亲说太子殿下将来继承大统，不可能和妾一生一世一双人，妾打听到了陛下不喜欢文静端庄的女子，于是妾在宴会上尽力做一个行为举止不出差错的世家女，可妾没想到，妾做了您的太子妃，妾没有那么开心，直到成亲那天您问我愿不愿意和您在一起，您那般诚心妾当时有点被您感动到了，您还长得那么好看，妾没多想答应了，妾确实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丈夫，但越往后，您...”
　　说到这她哽咽了一下，孤知道她要说什么，刚想打断。
　　她又继续说
　　“父亲早跟妾说了，您不只是妾的丈夫，也是国的君王，您做什么都有您的思量，妾不怪你，只是妾真的累了，妾不想...做皇后了”
　　她抓住我的手已经松开，我紧握着，不让它滑下去，我想把她摇醒，告诉她，我以后不会这样，我以后只会有她一个女人，我会遣散后官，求求你不要走好吗，我只有你了。
　　就算你不想做我的皇后，可是云祈，云祈不能没有母后啊，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眼泪在眼眶打转就是不落下来，好像千万朵乌云飘在空中，所有暴雨前的天象一一呈现，牵动着人的心肺，只是开了个玩笑，随即天晴，我的身体如临暴雨，天晴已遥不可及。
　　云祈哭着出去，我羡慕他，我也想哭，但我有什么资格哭呢，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贴近阿笙的耳朵，轻声说对不起。
　　蹒跚着离开了皇后宫中，走到了母后宫中。
　　我遣散了下人，坐在桃花树下父皇搭建的秋千，刚坐稳，那挂着秋千的绳子断裂，我摔在了桃花树下的硕大的根部，好像找到了个借口大哭，我没敢出声，因为这借口太过蹩脚。
　　我好久没这样哭过了，其实我很爱哭，只是父皇跟我说不可以让自己的情绪外露被人抓住。 我就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着，控制着，最后离真正的自己越来越远。
　　我当皇帝这么久了，身旁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在这个位置太孤单了，太孤单了。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若是想稳坐皇位，就不得不这样。
　　19
　　我召回了皇后的大哥，让她把皇后的骨灰带回家乡。
　　皇室中人死后必藏入皇陵，此番举动我已经犯了祖规，但我少时犯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回了。
　　我只留了她一缕发丝，设了她的衣冠冢，防止大臣怀疑。
　　她说不想做我的皇后了，好吧，我放你离开，惠淳皇后不自由，但凌云笙自由了。
　　这事一了，我就遣散了后宫，我不想对别的女人虚与委蛇，她们也不用白白浪费时间在宫里。
　　我给了她们好多钱，她们嫁不嫁人后半生也无忧了。
　　冬天来的时候，我生了场病落下了咳疾。
　　五年后，云祈成亲，次年云祈妻生下了孩子，我退位给了云祈，从宫中离开，出宫的时候我想到当时父皇离宫时的背影，孤独又坚决，如今主角已经变成我了。
　　20
　　我带着一行人一路向北，北境凛冽，山河浩荡，父皇当初统一北方吃了不少苦吧，我们又从北方一路游玩到南方，一路下来民康物阜，大郦国泰民安，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我在南方寻了一处地方安居，种了些果树，结果的时候让人送些给云祈，告诉他，我很好。
　　我开了一坛多年前酿的酒，在南方的中秋夜独酌。
　　花瓣落了满地，忧愁涌上心头，在酒杯中化为涟漪，随酒液咽下，酒液流淌在身体中，醉意显现在脸颊。
　　我突然觉得离宫可以减轻我的痛苦，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虚幻，我的懦弱，我的自私搭建了一个囚笼，我是里面唯一的囚徒。
　　我的冷漠与疑心腐蚀着囚笼，使他变形，使它密不透风，我在这囚笼看着我所珍贵的东西一点点化为流沙，从我手指间的缝隙溜走。
　　我自责，我后悔，我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只能重振旗鼓应对我的迷茫。
　　悯生悯生，怜悯众生，悲苦自身。
　　自我记事，所有人要我谨记职责，可母后唤我为乐熠，希望我长安常乐，熠熠生辉
　　可我困在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皇位，困在了一个长夜难明的后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