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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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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猛地加速,皮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几步冲上去,在拐角后的通道里,终于追上了沈亦晨。
“亦晨!” 他伸出手,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力道,死死攥住了沈亦晨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那手腕纤细而坚硬,骨头硌着他的掌心。
沈亦晨被迫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漠然。他的视线在顾屿汗湿的、写满痛苦的脸上扫过,没有一丝波澜,最后定格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
“放手。”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顾屿的手像是被那冰冷的温度冻伤,猛地一颤,却攥得更紧,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浮木。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排练了千万遍的忏悔堵在喉咙口,被对方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冻得僵硬。
“我……”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演唱后未褪尽的嘶哑和浓重的鼻音,“那首歌…你听到了吗?那都是…都是写给你的…” 语无伦次,词不达意。
沈亦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冰冷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锋利的讥诮。他手腕猛地一挣,力道大得惊人,轻易就甩脱了顾屿的钳制。
“听到了。” 他退后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顾顶流的忏悔曲,唱得很动情。”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被顾屿攥出褶皱的昂贵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得像在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可惜,迟了三年。”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沉重的铅块,狠狠砸在顾屿的心上。
顾屿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又向前逼近一步,试图重新抓住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是我混蛋!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不该听周莉的!我不该……”
“不该什么?” 沈亦晨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顾屿,“不该在我退学打工、把每一分钱都塞给你的时候,转头就默认团队发通稿,说我是‘纠缠不清的素人’?还是不该在我被你的粉丝人肉网暴、电话打到爆、家门口被泼油漆的时候,连一句澄清都没有?”
他的语速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腥的过往,狠狠砸在顾屿脸上。
“顾屿,” 沈亦晨微微仰起头,惨白的灯光落在他眼底,那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后悔’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廉价得可笑。”
顾屿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血淋淋的过往,被沈亦晨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撕开,露出里面早已腐烂流脓的伤口。巨大的痛苦和强烈的挽回欲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几乎将他撕裂。
“我……” 他艰难地喘息着,目光死死锁住沈亦晨那张冰冷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看了…看了你那个剧本…《逐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在他眼中燃烧,“里面那个…那个为了名利不择手段、最后众叛亲离的歌手角色…是你写的…是我,对吗?”
沈亦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冰冷。
“那个结局…” 顾屿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能不能…能不能改?亦晨…算我求你…给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别让我…别让我在故事里也……”
他几乎说不下去。那个剧本里的角色,身败名裂,最终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走向毁灭。那是沈亦晨为他写好的墓志铭。
沈亦晨看着他痛苦不堪、卑微乞求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更深、更冷的漠然。
“改结局?”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随即,他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就在顾屿以为他会再次吐出冰冷的拒绝时,沈亦晨的手探向西装内侧的口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被他抽了出来。
惨白的灯光下,那张纸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递到顾屿眼前。
纸张被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印字迹和几个清晰的医院公章。最顶端是醒目的诊断名称,下面罗列着一长串拗口的药名。
沈亦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控诉都更具杀伤力:
“行啊。” 他看着顾屿瞬间瞪大的、写满难以置信和恐惧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先解释清楚,这三年的抗抑郁药,瓶子上贴的,是谁的名字?”
空气凝固了。
走廊里沉闷的嗡嗡声似乎消失了。顾屿所有的表情都僵死在脸上,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诊断书,目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想要移开,却动弹不得。
沈亦晨的手指稳稳地捏着那张纸,惨白的灯光打在纸面上,那些冰冷的诊断结果和药物名称清晰得刺眼。他静静地看着顾屿脸上血色尽褪,看着他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痛苦和恐慌,看着他高大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顾屿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发出一点声音,却只能徒劳地开合时——
“咔嚓!”
一道极其刺眼、极其突兀的强光,如同凭空炸开的闪电,瞬间撕裂了昏暗走廊的沉寂!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镁光灯疯狂闪烁的频率,快得像骤雨敲打玻璃!白光连成一片,将顾屿惨白的脸、沈亦晨冰冷的眼神、以及那张悬在两人之间的诊断书,照得纤毫毕现!
狗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