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快来看月亮

6、南朝有千里

　　起承转合的戏腔，红衣戏子纤纤玉指，眼波流转，最后一眼落在叶舒身上，福了福身，退去了幕后。大堂刹那间安静了下来，那数十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叶舒，一动不动，如同盯上猎物的蛇。
　　直到暗色深处，抚掌声突兀地响起，木偶人如梦初醒，凌乱且捧场地鼓起掌来。
　　叶舒循着最初的掌声来源看向大堂深处，暖色的烛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却比那数十双眼睛更加危险地看了过来。黑暗中二人视线交汇一瞬，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让叶舒率先移开目光。
　　杂乱的掌声渐小，木偶人僵硬一瞬，周身上下看不见的傀儡丝在那一瞬被主人抽空收回掌心，袖口翻飞的声音再次传来，叶舒眼前的桌椅板凳并数十只“垂头丧气”的木偶人自发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啧啧。”一只手率先从黑暗中破土而出，莹润的指甲，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食指根部有枚小小的刺青，腕上套着两枚银镯，镯面光滑圆润，“你怎么来了？”
　　手的主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很年轻的一张脸，并不排除实际年龄很大但因为年少得道而青春永驻的可能。他未束发，用几款简单的银饰将头发固定住，看上去慵懒而惬意。眉长而挑，狐狸眼，淡色薄唇，很高级而不失美感的长相，漫不经心的笑里带着几分阴沉。
　　听上去不像初次见面，更像是跟不太熟且不太待见的朋友久别重逢。
　　叶舒听懂了也要装作没听懂，来历一片黑暗，还是不要冒失地认亲。他道：“自然是来跟烟雨楼做笔交易。”
　　对方的唇角稍微落下了点，眼里藏着叶舒看不懂的几分情绪，慢声道：“先说好，跟你的话，杀人的不干，其他的好商量。”
　　这便是烟雨楼现任楼主江千里。
　　叶舒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m性爆发，灵感君此时不请自来还沾亲带故，只是短短数眼叶舒便为这位初次见面的美人写好了好几篇千字小文。
　　江千里察觉到叶舒的走神，眉头皱起，不满地“啧”了第三声。
　　叶舒将注意力从心里的小短文里移开，微微笑道：“杀人放火谈不上，在下前来只是想跟楼主交换一些东西。”
　　江千里原本斜靠着一根金柱，听见这话，他终于站直了些，微微眯起眼睛。那股原本就藏的不好的阴沉彻底爆发，转变成几分咄咄逼人的戾气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谈交易？”
　　是了，这才是江千里，不用看任何人脸面，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感受，恣意而为，凶狠近乎刻薄的江千里。即使在原著后期，碰上了如日中天的谢去，江千里依旧我行我素，不肯给人丝毫面子。
　　他确实有这份底气，元婴期的修为，又掌管着烟雨楼。就像是一条野生的眼镜蛇，是不太可能被驯服的。
　　277隔岸观火不嫌事大：“看吧，我就说你别来。瞧瞧他这幅大爷样，也不像能答应你的样子。”
　　可是，是蛇都有三寸。
　　叶舒重新看向他，目光真挚：“楼主先别着急拒绝。在下愿意以重明草的下落换一个让在下进入烟雨楼的机会。为表诚意，在下可以立即告诉楼主重明草的位置。”
　　江千里未发一词，反倒是一直静止不动的傀儡人周身抖动了起来，脑袋一个个抬起，目光直冲冲地盯着叶舒。
　　“你在威胁楼主吗？”
　　“就凭你也敢威胁楼主？”
　　“信不信我们立马让你后悔进了这道门？”
　　几十道声音如魔音贯耳，尖细的声音直冲天灵盖，震的叶舒头脑发晕，唯有角落里一道绿色人影依旧垂着脑袋，像是出了故障。
　　江千里突然看了那个傀儡一眼，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笑，慢声道：“叶舒，清平九十年出生于南境炽水城，死于，三天前。比起重明草的下落我更想知道你，一个毫无修为甚至经脉尽毁的凡人，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江千里看见叶舒猛然滞住的表情，笑意愈深：“只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就答应你所有的条件。”
　　话这么一说，倒真的像从前认识，没准以前还喝过原身的满月酒什么的。不过现在喝没喝过满月酒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怎么圆了自己起死回生的事？
　　灵丹妙药叶舒倒是编过一些，可让人起死回生的却还是在构思里。烟雨楼通天晓地，江千里也不像个好打发的，这故事如何才能编的圆满一些？
　　要不就说是世外高人路遇不平，一脚踩上去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个死人，当下觉得愧疚不安，于是耗费功力救了他？
　　277啧啧称奇：“那世外高人竟然没有一脚把你踩扁，可见这等脚力的人不配被称为世外高人。”
　　叶舒当然也觉得那个借口牵强了些，但眼下也找不到什么好理由糊弄过去。再说，杀害他的凶手尚不知何人，他被一掌毙命的时候江千里也不一定在现场，就算是咬死了他当时还剩一口气撑了下来那又如何，江千里难不成能证明他当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吗？
　　叶舒吸了口气，正要打算将刚才脑子里的话润色一番糊弄过去，忽然见江千里神色一凛，余光中瞥见角落里的绿色傀儡动了动。
　　他心中没由来冒出一个念头，心道江千里一定不会信他的鬼话。于是话到嘴边，换了一句：“你可知晓美人泪？”
　　江千里明显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重复一遍：“美人泪？”
　　是的。没听说过吧。不是很了解吧。
　　叶舒心道：“因为我只把它写进了大纲但还没有写出具体设定。”
　　一本合格的修真文，逆天术法或神兵必有其一，最后归属不用多说，必然是男主的囊中之物。在原著中，最逆天的必然就是谢去的佩剑——将军骨了。传闻此剑乃上天用一凡人将军脊骨所锻，其间蕴含天地浩然正气与愿力，一剑可劈山倒海，无坚不摧。
　　既然有了神兵，再来个奇药也不过分吧。为了彰显奇药的地位，叶舒特意取了“美人泪”这个名字。将军骨摧枯拉朽，荡尽天下不平事，美人泪诡谲莫测，可圆人心不得志。可惜的是当初的设想是好的，可是写到最后砍了设定，所以美人泪在这世上空有传说，却从来没有人见过。
　　“我死之后，灵魂徘徊于尸身不远处不曾离去，后来有位一身黑袍的人为我炼化了一滴泪型像是结晶一样的药，之后我就活了。”叶舒淡淡一笑，忽然道，“只是醒来后生前的事都忘了个干干净净，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听楼主的话似乎以前跟我认识，若是方便的话告诉我那便再好不过。”
　　江千里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道：“我只知道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不幸身死，还有可能凭借体内的元婴再塑金身。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死后魂归天地，除非有大能能在魂魄离体的瞬间用秘法拘住魂魄，等日后再寻个机缘得到一具肉身，这才有机会重新回到这世间。却不知凡人死后竟也能保持魂魄不散，更不知这世界上真的有美人泪这种逆天而为的东西。”
　　叶舒面色如常地笑：“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些。好了，你问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江千里站直了些，眼神却并不看着叶舒，而是望着角落里那条一动不动的绿色傀儡，仿佛是在确认它到底是好是坏，漫不经心问道：“你真要入我烟雨楼？”
　　绿色傀儡被盯得久了，总算有了些许反应，抬起脑袋露出一张被涂画得花红柳绿的脸，看到叶舒的一刹那朱砂色的嘴唇开开合合，声音暗哑：“小主人。”
　　江千里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应了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烟雨楼第三十二寺云珩寺寺主。”他翻手拿出一盏灭掉的四角灯笼，递到叶舒面前，道：“吹口气。”
　　叶舒照做，那灯竟无火自燃，灯火幽幽地摇曳着。
　　江千里将灯笼递给一旁的傀儡，道：“去将它挂在老地方。”又看向叶舒，道：“每位寺主入我烟雨楼之处都会以自身气息点亮一盏灯，灯亮人在，灯灭人亡。今日你既入了烟雨楼，那便该知道一点：我烟雨楼向来来去无踪，不得将楼中的事物告诉不相干的人，否则一律按叛徒处理。”
　　他随手拘来那个绿色傀儡，推到叶舒面前，道：“你一介凡人，有些事情不好去做，有了它总会方便一些。它在一众傀儡中排行第二，你可以唤它二。放心，这傀儡已有一丝灵智，并不由我直接操控，你大可不必担心它是我派来监视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千里无论站在哪个身份上都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他一甩袖，大门应声而开，转身后又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活下来。还有，最好别顶着这张脸招摇。”

作者有话说

　　看起来楼主话是多了点，其实是为闺蜜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