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桂是常青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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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哪有人因为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的，我和她二人不过数面之缘而已。”曲靖偷偷往房中看了一眼，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况且这一路我救过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凭什么要我娶她？”
少年人，哪个不曾幻想过风花雪月，或许是师门中乖巧可爱的师妹（师父还没收），或许是隔壁山头温婉动人的师姐，又或许是哪天邂逅的魔教圣女。他的道侣，合该是能够跟他比肩，跟他走完一生的人。
而不是像这样，一片兵荒马乱中灰头土脸地抓住他的袖子，连名字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就跟他说带她一起走的凡人少女。
屋里没有丝毫动静，曲靖抿了一口茶，心想一定是他方才说的不够大声，所以夫人才没有含羞带怒地出来训斥他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要拿出来念叨。可惜接下来的话却并不适合让她听了，曲靖抬手布下一道屏障，隔绝了二人的声音。
曲靖原本打算将她送回镇上，可她又说她父母给她谋了门亲事，是隔壁镇子上素未谋面的县令家二公子。她听说过这位二公子，是个既不出挑也不坏的普通人，跟她一样。老老实实的县令公子和普普通通的千金小姐，看起来倒是般配的很。
可惜，千金小姐并不是个只会听从父母之命的人。
“我将她送回家后，便与她父母请辞，没想到她竟悄悄跟了上来，自以为没被我发现。我原以为她一个闺阁小姐，肯定吃不得风餐露宿的苦，没想到生生跟了我走了几百里。”曲靖回忆起昔日情景，目光柔和，嘴角不自觉牵扯出笑意，“我住在破庙，她就躲在墙后面。我为了让她知难而退，留下件衣服在庙里充当自己，溜到林子里学狼叫。她吓得整夜不敢睡，缩在墙角的狗洞里，却还是不肯离开。”
终于，曲靖不忍再看，他点破了元诗的行为，故意道：“元姑娘，请回吧，你再跟着我也不会有结果的。”
谁知元诗被发现了也不恼，只是往他面前一站，神色却骄傲的不可一世：“我就是想要嫁给你，明明你也喜欢我，怎么不敢承认？”
曲靖一愣，避开元诗灼热的双眼，气势矮了不止一星半点：“仙凡有别，你我走到一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什么仙凡有别，你难不成是天上神仙下来渡劫的！”元诗穷追不舍，非要他承认才好，“神仙怎么了，就算是神仙我也爱得！你不就是想说，你们修真之人的寿命比我们这些凡人长的多吗，我不在乎！”
曲靖快要被她逼的一身热汗出来，先前的那句喜欢太热，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烫出一个窟窿来，而后面那句喜欢，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所以也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
他破罐子破摔地道：“可是我在乎，你要我在你百年之后，如何释怀？”
元诗脸上一松，长舒一口气：“修士的百年亦是凡人的百年，我陪你度过的百年亦是你生命中真真切切的百年。你又何尝知晓在我之后会不会再遇见如我一般的人，那些足以在你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我，下一个我，会陪着你度过一个又一个百年。”
不要害怕花落而惧怕花开，更不要因为害怕离开而拒绝所有人的靠近。离别是生命的常态，可重要的是我们此刻曾经拥有。
曲靖神色安静，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她说的没错，是我在惧怕她离开我之后的生活，所以一直不敢承认我亦如她一般，在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她。后来我听了她的话，突然就想明白了——我的生命固然还有许多个百年，可是错过了她，就再难遇到她了。所以后来我拜别师父，退出宗门，寻了个她喜欢的地方结为夫妻，一起老去。”
修真之人小有所成后，容貌便不再随着时间而衰老，他便用了幻术，营造二人一同老去的假象。
被师父带回宗门，日复一日背诵心法练习剑诀时只觉得时光漫长，没想到遇见她之后七十年岁月弹指而过。
曲靖少年时不是没想过未来的自己是何模样，仗剑天涯，问剑天下是每个剑修的共同梦想，可是再怎么好，也不会好过今日了。
“如果小友今日也是遇到这样的困惑，老头子我啊，只想说一句，他踏出第一步是不想让年少的懦弱成为后悔一生的事，而今日你做出的抉择，你以为是为他好，实则是逼他撤回第一步，逼他后悔一生。”
叶舒有一瞬间失神，脑海中那句“你在逼他后悔一生”不断循环播放着，他眼神空洞地看着曲靖，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做？”
曲靖伸手揩去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粗糙的指腹将他眼角细嫩的肌肤磨成红色。他丝毫没有收敛力度，语气却很温柔，循循善诱：“孩子，你该去告诉他其实你也爱着他。你们生来就是一对，你们是天作之合。”
“我……爱他……”叶舒并未察觉出肌肤之痛，低声重复了几个字句，忽然眉头一皱，另一滴泪顺着原来的轨迹滑落，“可是他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呢，他说了喜欢你，就一定会回来，你要相信他，孩子。”曲靖将手收回，转而将他桌前的茶举到他唇前，轻声道，“喝了这杯茶就回去吧，外面冷，家里有人会担心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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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不凑巧，恰好赶上下雪，街上行人本就少，现在越发难见人影。
幸好。
门是开的。
叶舒的脚步顿在门口，一路上不断在盘旋的喜欢，后悔，或者是别的什么，此刻都像是被这扇门打开了，放走了，心都变得轻飘飘的。
脚步声响起。
“云珩，新年好呀！”
——原来是小绿回来了。
心从云端坠落，埋在土里。
“云珩看见我不高兴吗？”
“没有。没有不高兴。”
“雪下大了，快进屋吧。在烟雨楼有事耽搁了些时间，回来的时候赶上南街那家你爱吃的糕点铺新蒸出来的点心，还热着呢。”
“是吗，谢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为主人分忧是二分内之事。”
“呀，看来有人来了。”
桌上一左一右相去甚远地摆着两份同样的糕点，不同的是左边还摆着一小坛子酒。
“看来是那小子留下的。”小绿随意地打量着四周，漫不经心道，“没想到一年不到，他竟能在我眼底下隐藏气息。”
叶舒拆开酒封，酒香裹挟着浓厚的桂花香气，一瞬间冲散冬日风雪，联想到金桂飘香的秋天。
酒坛下压着一封信。
途中经过某地时，村口的桂花树开的正好。村里人说，这是四季桂，虽比不上丹桂香气浓郁，但胜在花季很长。
桂是常青树，花是四季花。
这一年我走过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人，遇到了很多事，也交过几个朋友。
我觉得我很好，我希望你也是。新年快乐。
“他应该还没走远，不想见见他吗？”
“……没事。总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桂是常青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