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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严打夜奔 (1983年秋) 【 ...

  •   【一】严冬将至
      1983年的秋风,带着铁锈般的肃杀,席卷了闽西的山坳坳。
      收音机里,“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社论一遍遍播放,“从重从快,一网打尽”的口号震耳欲聋。
      街头巷尾,警笛凄厉,游街的卡车呼啸而过,戴着手铐脚镣的“流氓”、“团伙”在口号声中被示众。
      无形的寒流比深秋的冷风更刺骨,冻结了人心。
      陈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种没有户口、四处游荡的“江湖郎中”,正是这场风暴中最容易被碾碎的“浮萍”。
      王建军那句“躲得了三章,躲不了七章”如同魔咒在耳边回响。
      他藏匿在闭塞的山村,风声鹤唳,连摇铃都停了。
      【二】 暗夜悬壶
      连日的担惊受怕加上山间寒湿入骨,陈石病倒了。高烧灼烤着五脏六腑,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他强撑着给自己扎了合谷、曲池、大椎几穴,缓解了些许,但药箱早已空空如也。村中唯一的土郎中去了邻县,归期未卜。
      陈石蜷缩在借住的破祠堂角落,裹着草席,烧得昏昏沉沉,感觉身体像一块被遗弃在寒风中的朽木。
      半夜,祠堂腐朽的门板被拍得山响!“郎中!救命啊郎中!”凄厉绝望的哭喊划破死寂。
      一个汉子背着个半大少年冲进来,少年右腿自小腿以下肿胀如紫色发亮的馒头,伤口恶臭扑鼻,人已高烧昏迷,牙关紧咬,间或抽搐。
      “被毒蛇咬了!烙铁头!快两天了…赤脚医生站锁着门,送去县里几十里山路,来不及了啊!”
      汉子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石撑着滚烫虚弱的身体爬起来。
      昏暗的油灯下,那青紫发亮的肿胀,伤口边缘流出的黄黑色脓水,以及少年昏迷中痛苦扭曲的脸,都昭示着剧毒已深入。
      他脑中闪过《草魄》卷急救法:“急刺八风穴放血泄毒,寻半边莲、重楼捣敷…”。可眼下无药!
      他烧得手都在抖,视线模糊。指尖下意识摸到内襟里硬硬的凸起——那是岐玄洞中白骨守经人颈上挂着的三枚古铜钱!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针魂》卷末杂记提到过一种罕见的“铜钱拔毒术”,需以特殊手法运针配合古钱泄毒!
      【三】狱炼岐玄
      病体的沉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像两座大山压着他。但少年粗重的喘息和汉子绝望的眼神如同烧红的针,扎进他麻木的神经。
      “死马当活马医!岐玄秘术,今日开锋!”陈石心中低吼,眼中闪过决绝。
      他抽出银针,点燃油灯火苗,将针尖烧得通红。又抓起一枚古铜钱,在少年肿胀发亮的小腿上方,沿着足阳明胃经和足太阴脾经的走向,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快速刮痧!
      铜钱边缘锋利,所过之处皮肤瞬间被刮出大片大片的紫黑色痧痧痕,皮下渗出血珠!
      烧红的针尖毫不犹豫,精准刺入“八风穴”(注:足趾间穴位),深刺挤压!一股极其腥臭粘稠、近乎黑色的毒血混合着组织液猛地飙射出来!
      剧痛让少年短暂清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这惨叫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得格外远、格外瘆人!
      当陈石满头大汗,用最后力气嚼碎刚从祠堂墙角石缝里抠出的几株疑似半边莲(注:常见蛇药)的草叶,混合唾液糊在伤口时,祠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狠狠刺破黑暗,照在他血污的手、地上沾满黑血的铜钱、昏迷抽搐的少年身上,以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毒血上。
      “搞封建迷信!草菅人命!抓起来!”为首的人臂戴“民兵联防”红袖章,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石甚至来不及辩解一个字,就被粗暴地反剪双臂,冰冷的铁铐铐瞬间锁死了手腕。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的少年,肿胀似乎消褪了一点点?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四】针锋相对
      陈石被投入县看守所一间阴暗潮湿、挤满十几个各色人犯的囚室。他被安上“利用封建迷信手段故意伤害致人伤残”(少年生死未卜)以及“流窜作案嫌疑”的罪名。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浆洗发硬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阴鸷鸷如毒蛇的狱医踱步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里面晃动着浑浊的液体。
      “新来的?听说会扎针?”
      狱医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陈石,目光扫过他缝在内襟的针囊轮廓,像发现了有趣的玩具,“正好,给这几个不老实、总‘失眠’的家伙,好好‘治治病’,让他们清醒清醒,配合政府工作。”
      他指向角落几个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眼神呆滞、身上带着新旧伤痕的犯人。
      陈石认出那注射器里多半是让人神经亢奋或麻痹的违禁药物(如□□或东莨菪碱),用以进行残酷的“熬鹰式”审讯!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怒火直冲陈石头顶!这比王建军更无耻!
      他猛地抬头,嘶哑低吼:“他们没病!你这是残害!”
      “残害?”狱医狞笑,猝不及防地将冰凉的针头狠狠扎进陈石手臂三角肌,猛地推注!
      “老子是医生,治病救人!”
      一股强烈的眩晕、恶心感和莫名的燥热感瞬间袭来,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陈石眼前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怀中的岐玄铃仿佛隔着衣服传来刺骨的寒意,那三枚古铜钱也微微发烫。
      愤怒点燃了《针魂》卷中某个极端禁忌的篇章“反制针法:针其极泉、青灵,可令臂痛如绞,针其劳宫、涌泉,可使足心灼热难当……气走岔道,自噬其主,施者慎之!”。
      这是以痛苦反制施暴者的针法,记载旁亦有血淋淋的警示:“慎用!伤敌一百,自损三千,气血逆乱,恐遭反噬!”
      冰冷的针管还在推注着令人心智迷失的药物。
      陈石牙关紧咬,未被束缚的左手悄然摸向缝在内襟的针囊。绝望与愤怒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奔涌。
      一枚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银针,悄然滑入他的指间。
      他盯着狱医因得意而扭曲的脸,默默计算着穴位。
      看守所污浊凝固的空气里,只剩下狱医粗重的呼吸、推注器冰冷的摩擦声,以及药物在血管里奔流的灼烧感。
      黑暗深处,反击的银芒,在陈石充血的眼瞳中,蓄势待发!
      针尖,对准了自己手臂内侧、肘窝上方约一寸处的“青灵穴”——一个深藏于筋络之间、直通心脉的险穴!
      《针魂》卷警示:“刺之过深或手法过激,可致气逆攻心,臂痛如折,甚者终身不举!” 代价,或许是这条手臂暂时的废掉,甚至永久损伤!
      但比起被这药物彻底摧毁神志,成为行尸走肉,他宁愿搏这玉石俱焚的一线生机!
      就在狱医狞笑着,手指即将再次压下注射器活塞的千钧一发之际——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并非来自角落的犯人,而是从陈石自己喉咙里迸发出来!
      只见他身体猛地痉挛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那枚刺入“青灵穴”的银针,在他手臂肌肉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下,被硬生生顶得弯曲、弹出,“叮”一声脆响落在地上!
      狱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推注的动作下意识停顿。
      他愕然地看着陈石——只见陈石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根根暴突,整条左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肌肉痉挛僵硬如铁,剧烈的疼痛让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囚衣!
      “妈的!装什么疯?!”
      狱医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以为陈石在耍诈,举起针管就要再次扎下!
      “呃啊——!”陈石又是一声痛极的嘶吼,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他未被铐住的右手本能地、痉挛般地抓向自己扭曲的左臂,试图缓解那深入骨髓的撕裂感。
      就在他右手抓握的瞬间,狱医惊恐地看到,陈石手臂上被刺的“青灵穴”附近,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骇人的青黑色,如同淤血迅速扩散!
      更诡异的是,狱医握着针管的手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的、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自己的手臂也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筋络被瞬间搅乱!
      他“嗷”地一声惨叫,手中的注射器“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浑浊的药液溅了一地。
      “反…反噬?!你他妈的搞什么鬼?!”
      狱医捂着自己突然剧痛难忍、使不上力的手腕,惊惧交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左臂扭曲、脸色煞白如纸的陈石。
      角落里的犯人们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噤若寒蝉。
      剧烈的疼痛和气血逆冲让陈石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到了狱医手腕的异状和自己手臂上扩散的青黑。心头一片冰冷:《针魂》卷的警告“自噬其主”、“气血逆乱”绝非虚言!这玉石俱焚的反击,虽暂时阻止了毒针的继续推注,却几乎先废掉了他自己的一条手臂!
      那刺骨的痛楚,比王建军的枪口、比严打的寒风更真实地宣告着“五弊三缺”中“残”的阴影,正狰狞地笼罩下来。
      混乱中,看守被惊动,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妈的,让你扎个针怎么搞成这样?!”
      狱医捂着剧痛的手腕,又惊又怒地指着蜷缩在地、痛苦抽搐的陈石:“这小子…这小子有古怪!他扎自己!然后…然后我的手…”
      “废物!连个病秧子都搞不定!”看守不耐烦地吼道,看着陈石扭曲的手臂和惨白的脸,也觉头皮发麻,“拖回号子去!别他妈死在这儿晦气!”
      陈石像一袋破布般被粗暴地拖走,左臂每一次无意的碰撞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听着铁门在身后哐当锁死,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左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岐玄禁术的可怕代价。
      而狱医那惊惧的眼神和手腕的剧痛,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意识深处——这以自残为代价的反击,竟真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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