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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乞儿与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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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照只觉手臂酸麻，几乎要握不住那具小小的“尸体”。
浓稠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将她和这具冰冷的躯体一同吞噬。
腥臭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她强忍着不适，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鬼气森森的巷弄。
就在她以为即将穿出这令人窒息的地界时，脚下突然一绊！
“什么东西？！”苏晚照低呼一声，重心不稳，险些将怀中的“阿棠”摔出去。
她定睛看去，只见巷弄深处，几块烂肉竟如活物般蠕动，其中一块更是猛地弹起，张开无齿的恶臭豁口，狠狠咬向她的脚踝！
“嗤啦！”尖锐的刺痛传来，苏晚照倒抽一口凉气，本能地一脚踹开那恶心的东西。
那肉块在地上翻滚几圈，依旧不依不饶地朝着她的方向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触发紧急任务：喂饱幼崽（已绑定唯一目标：沈青竹）。】
苏晚照浑身剧震，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
喂饱幼崽？
沈青竹？！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那个始终昏迷不醒的孩子。
月光惨淡，勉强能照清他苍白的小脸，紧闭的眼睑下，睫毛长而浓密，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却因失血而毫无颜色。
这根本不是阿棠！
阿棠的眉眼要更圆润一些，头发也偏黄。
方才巷战混乱，浓烟滚滚，她情急之下，竟然抱错了人？！
这个认知让她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怀里这个，竟是沈青竹？！
那个传说中青竹寨少当家，据说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怀中原本毫无声息的男孩睫毛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的幼兽。
下一刻，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骤然自两人交叠的手腕处浮现，凝成一条虚幻的锁链，一端连接着苏晚照的手腕，另一端则紧紧缠绕在男孩纤细的手腕上。
金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呃……”男孩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如墨，却毫无孩童的纯真，反而充满了警惕、凶狠与……深深的绝望。
沈青竹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在接触到苏晚照那张陌生面孔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嘶哑地尖叫：“放开我！”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竟是抓向苏晚照发间的木簪！
那木簪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平日里珍视异常。
沈青竹的指甲尖利，毫不留情地在苏晚照苍白的颈侧划出几道刺目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苏晚照吃痛，却不敢松手，生怕这小狼崽子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别动！我不会伤害你！”她压低声音，试图安抚。
然而，沈青竹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像一头困兽，拼命挣扎，那双黑眸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仿佛要将苏晚照生吞活剥。
【警告！
幼崽饥饿度：危急！
请宿主尽快投喂！】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急促，像是一道催命符。
苏晚照心乱如麻。
这小鬼头明显不信任她，而且攻击性极强，怎么喂？
喂什么？
她现在自身都难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城郊的一片废墟，不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城隍庙。
眼下，似乎也只有那里能暂时避避风头，再想办法了。
她咬了咬牙，一手死死扣住沈青竹不断挣扎的手腕，另一手更加用力地将他禁锢在怀里，不顾他的抓挠和嘶咬，跌跌撞撞地朝着城隍庙废墟奔去。
城隍庙早已倾颓，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更显阴森。
苏晚照将沈青竹放在一处还算干净的石阶上，自己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东西。
突然，她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断裂的旗杆，斜插在瓦砾中，上面依稀可见风雨侵蚀后残存的墨迹——“青竹寨”。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让原本还在警惕四周的沈青竹像是被什么蛰了般，猛地从苏晚照的禁锢中挣脱——也不知是苏晚照一时分神还是他爆发了潜力——疯了似的扑向那半截旗杆。
他小小的身子颤抖着，伸出瘦骨嶙峋的手，一遍遍抚摸着那冰冷的木杆，口中发出呜呜咽咽的、不成调的悲鸣。
苏晚照看得心头一酸。这孩子，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沈青竹做出了一个令她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污黑的小手。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那淌血的手指，在积满尘土的地面上，颤抖着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娘”字。
那个“娘”字，笔画简单，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然而，字迹未干，他又像是受惊的野兽，用最快的速度将那血字用泥土胡乱抹去，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禁忌，做完这一切，他力竭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苏晚照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孩子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她正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废墟之外的暗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除了破败的城隍庙在夜风中发出的“呜呜”声，似乎还有一些别的，细微的，属于人类活动的声响，正从某个方向，若有若无地传来。
夜！
毫无征兆，极致的，吞噬一切的夜，瞬间笼罩了整个私塾后院！
方才还嚣张跳动的火把，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灭，连一丝余烬都未曾留下。
“夜幕结界”甫一生效，整个世界仿佛被剥夺了光明，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啊——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老大！老大救我！我的肚子……更痛了！”
那几个刚刚还在地上哀嚎打滚的汉子，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尚未平息，突如其来的黑暗更是雪上加霜，让他们彻底丧失了方向感，只能在地上胡乱摸索，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如同无头苍蝇般互相碰撞。
疤脸老周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混迹江湖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先是那糯米诡异的膨胀，再是那半袋糙米在阳光下泛起的银光，然后是那匪夷所思的雷形米阵，以及孩童掌心那诡异的青竹印记……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邪门到骨子里的气息！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更是让他肝胆俱裂！
“妖术！一定是妖术！”老周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挥刀，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连苏晚照和那群孩子的方位都无法确定。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惊惧。
方才那雷光闪过孩童掌心的一幕，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那绝非凡人手段！
苏晚照心中也是微惊，但更多的是系统带来的底气。
她紧紧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沈青竹，低声安抚：“别怕，青竹，有我在。”
沈青竹的小脸惨白，死死抓着苏晚照的衣襟，方才那雷光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连哭泣都显得微弱。
其他孩童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黑暗吓得呜咽不止，但好在都还聚拢在苏晚照身边。
“下毒？老娘若是真想下毒，你们这群杂碎还能活到现在开口说话？”苏晚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冷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老周，你作恶多端，难道不怕天谴吗？这便是你们的报应！”
老周被苏晚照的话噎了一下，心中的惊惧更甚。
天谴？
报应？
难道这贱女人真是哪路神仙派来惩罚他的？
不！
不可能！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转而化为更深的怨毒与疯狂：“少他娘的装神弄鬼！老子不信这个邪！给我点火！点火把她给我揪出来！老子要将她碎尸万段！”
然而，他的命令在黑暗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手下们别说点火，连火折子都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痛呼和咒骂。
苏晚照听着老周气急败坏的咆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一边安抚着孩子们，一边迅速在脑海中规划着逃生路线。
这私塾她待了些时日，地形还算熟悉。
正门肯定不行，老周的人就算再不堪，堵住门口还是做得到的。
后墙……太高，带着这么多孩子翻越不现实。
就在她心念急转之际，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青苔和某种……阴湿腐败的气息。
这气味很淡，几乎被空气中血腥味和汉子们身上的汗臭味所掩盖，但苏晚照因为精神高度集中，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这气味……似乎是从私塾后院那口废弃的枯井附近飘来的。
平日里大家都绕着走，因为据说那井底连接着城外的乱葬岗，常有不干净的东西。
但此刻，这股令人不悦的气味，却像是绝境中的一缕微光，在她心中点亮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可问题是，如何在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那个入口，并且带领一群惊慌失措的孩子安全通过？
她需要标记，一种能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标记！
“系统，系统！”苏晚照在心中默念，“有没有能在黑暗中发光，并且能够标记路线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