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的恋爱日常》栗子酥皮

1、第 1 章

　　序

　　周末的晚上，女孩从学校回来将一盒安眠药交给男孩。
　　男孩用纸条给她传递讯息。
　　女孩回家将纸条烧掉。
　　然后一直等到凌晨三点。
　　她收到新的讯息，烧掉之后立刻从一楼卫生间的窗户翻出去，翻进男孩家。
　　借着黑暗，两个人合力扶起瘫在阳台躺椅上的男人，打开落地窗。
　　男人太重，他们两个力气太小，男人的身体卡在窗子中间，无论如何翻不过去。
　　男人慢慢醒来，身体逐渐缩回阳台。
　　女孩已经力竭，崩溃中，男孩突然发狠，一把抓起地上那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力砸下去。
　　男人顿时血流披面，接着“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男孩惊恐地抬起脸。
　　女孩也惊呆了，先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一会儿，她接过男孩手里沾血的烟灰缸，放回地上。
　　两个人紧紧的绝望地拥抱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天快亮了。
　　他们喊天不应叫地不闻，无处可逃。
　　最后，女孩对男孩说，我们去买一只行李箱，超大那种……

　　一

　　在机场，苏方将她的超大行李箱从行李传输带上用力拖下来。
　　上面已经贴满各个航空公司起点和终点的托运标签，看过去仿佛是她成功的勋章。
　　苏方非常珍惜它。
　　这次带它出去是参加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她不负众望获得第一，还得到了随想曲演奏特别奖。
　　她在喜报和鲜花的簇拥下回到学校。这是她最风光的一天。
　　等写完论文，办完毕业音乐会，一年过去，没有一家古典唱片公司主动邀请她签约，她只是疲惫地辗转各地，办一些小型独奏音乐会，或与一些交响乐团合作演出。
　　没名更没钱。
　　清高无用，今年她主动与一家著名的经纪公司签约了。
　　经纪人很给力，带她在几个综艺节目里露脸后，马不停蹄给她找了一个大活：是一个跨界合作的音乐综艺，主要是歌手演员搭档古典音乐家。
　　苏方觉得有意思，当然报价更有意思。
　　经纪人简单说明是和一个叫宋子峤的说唱歌手合作，其他的都没提，大概觉得说了她也不认识。也是，她不看电视，不玩手机，连歌都不听。
　　苏方回经纪人，没问题。
　　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直到节目录制前一天，结束独奏音乐会回家，苏方才想起来搜索一下宋子峤的名字，结果第一行字没看完就睡着了。
　　第二天，顶着一张肿脸，苏方就稀里糊涂出发了。
　　她坐在车里安慰自己，她擅长与人合作，不管宋子峤是拽上天型还是好勇斗狠型，她一定与他好好相处，至少假装合作愉快。
　　没想到进去之后，拍照采访加上一大堆陌生的琐事，合作对象还没见到，苏方已经后悔。
　　她向工作人员询问最安静的休息室，她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
　　推门进去，里面两个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吓她一跳。
　　原来里面已经有人在休息。
　　苏方刚才推门像泄愤，此刻感觉很有些不好意思。正要道歉，听见对方说，“老师你好，我是经纪人方季白，这位是演员歌手孟春辰。”
　　苏方定在原地。先是不知道他说些什么，要等声音过去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了。
　　他说的是孟春辰。
　　为什么！
　　苏方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可是动弹不得，脸上像被冷到出奇的空调冻住了。
　　轻不可闻的科幻。
　　“你好，我是苏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淡地答。
　　孟春辰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她。
　　除了个子变高，他整个样子和小时候没有任何区别，雪白的脸，雪白的下巴，鼻子垂直笔挺，长长的，眉眼深邃如瓷像一般冷冷的。
　　也可惜他变得高大，要不然苏方一定以为是梦中相见，不是真的。
　　“老师，你也来这边休息。”
　　“是啊，不用叫我老师，叫我苏方就好了，刚才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有，怎么会……”
　　苏方笑一笑转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另一边，抖着手把小提琴从琴盒取出来抱在怀里。
　　以为过去了几个小时，其实不过几分钟，又有人推门进来。
　　是导演通知他们去现场。
　　苏方努力镇静，将琴装回琴盒。
　　她的跟拍导演叫左左，是长着一张娃娃脸，古灵精怪的女孩，苏方很喜欢她，尤其和她说话时，她总是面带笑意轻声细语，格外让人舒服。苏方感觉好多了。
　　她是最早一个到的，选了后排最角落的一列沙发小心坐下，把琴盒贴在脚边放好。
　　孟春辰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苏方呆了一呆，一颗心重又荡起来，吊在了半空。
　　孟春辰径直走到她身边，慢慢坐下了。
　　两人挨得很近，手臂与手臂之间好像没有缝隙，又好像隔着水火不容的境界。
　　苏方几乎无法动弹。
　　可是此刻摄像正集中对着他们两个拍。
　　她不得不拿出毕生演技，陌生而礼貌地对他说，“你好。”
　　孟春辰看住她。灯光白得耀眼，他的脸被照得雪白，像忽然之间听到了什么坏消息。
　　半晌，他也说，“你好。”然后向她伸出手。
　　苏方只好伸手过去，与他握了一握。
　　他的手真冷，比他的表情还冷。
　　“你……”
　　“我是小提琴手。”
　　“我是演员。”
　　“嗯，好巧。”
　　好巧什么！
　　苏方在心里痛骂自己。她急着找补，刚好望见路鸣珂进来。
　　简直是出现在将溺之人眼前的一根浮木。
　　苏方立刻冲上去与他热情拥抱，“你怎么会来！”她平时说话绝没有这么夸张。
　　路鸣珂立刻回抱住她，“欧阳说你会来，我才来的。”
　　“你和欧阳都不告诉我。”她声调轻快得异样。
　　“不说才有惊喜。”
　　“你巡演结束啦。”
　　“下个星期还有一场。”
　　“演什么。”
　　“莫扎特第二十四。”
　　……
　　“老师你好，孟春辰。”
　　孟春辰冰冷地出声打断他们。
　　“你们是朋友?”他问。
　　苏方真的呆住，脑门嗡嗡作响。
　　路鸣珂似乎也有点懵，“你好你好，路鸣珂。我和她从附中到大学，哈，算不算青梅竹马。”
　　“也是小提琴。”
　　“不，是钢琴。”
　　“很配。”
　　很配什么！
　　苏方转脸拽着路鸣珂，拉他一起坐到前排沙发上。
　　孟春辰却还站在那里，等再有人进来，他仿佛忽然醒悟了似的，一转身坐回了原来的位子。
　　人渐渐多起来，路鸣珂愉快地社交去了，苏方独自站在沙发前面像一块人形立牌。
　　脸已经笑得酸软，正式录制就是不开始。
　　这时，有人在她身边说，“你好啊。”
　　苏方转过脸，看见一顶很酷的黑色棒球帽。
　　“宋子峤。”他把帽檐抬起来，却是一张非常秀气漂亮的脸，笑起来还有酒窝，显得十分孩子气。
　　苏方心情好转，“你好，苏方。”
　　“原来真人长这样，明明视频里像迪士尼公主。”宋子峤滑稽地说。
　　啊？
　　“合作愉快。”宋子峤一边笑眯眯伸出手。
　　苏方与他握了一握。
　　“站着多累，我们坐吧。”
　　宋子峤拉她坐下，然后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她。
　　“你适合夸张的造型，节目组把你弄得太朴素了，你这样一点都不好看。”
　　苏方怀疑地看着他。这么直接。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音乐。”
　　苏方迟疑，她一时想不出来。
　　“不会只听交响乐吧。”
　　那倒没有。她还听同行的录音和合作音乐家的作品。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是i人，还是纯不想搭理我。”
　　“不是不是，”苏方有点抱愧，“你问的问题我都想不出答案，比如我没有喜欢听的音乐，平时排练演出研究同行，我已经听得快吐了。”
　　宋子峤扬起一条眉毛，仿佛很高兴，“那你肯定不听说唱了。”
　　“是，所以我都听你的，绝不胡乱插嘴。”
　　宋子峤一怔，立刻又笑了，“我以为你也是那种固执又矫情的所谓古典派。”
　　偏见。苏方想翻白眼。
　　“你多大啊。”
　　“二十四。”
　　“我也是，我们同岁。”
　　两人又握了握手。
　　导演总算进来了。
　　先是宣布赛制，每一个字苏方都听得懂，合起来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云里雾里跟大家起哄，随大流鼓掌。
　　直到结束。
　　还是宋子峤告诉她，第一轮是自由选歌，他们有四十八小时准备，随即给她播放了一首歌。
　　“我们就用这首歌。”宋子峤摇头晃脑。
　　这首歌复杂又华丽，适合比赛。苏方立刻点头说好。
　　“明天把编曲发给你，你自己来填你的部分，完了发给我听一下。”
　　“好。”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宋子峤揉揉鼻子，“我们还没加联系方式。”
　　苏方连忙打开手机点出二维码。
　　有好几个人也走过来添加，苏方没看清谁是谁，他们又都散了。不过没所谓，她不发朋友圈不聊天，加了和没加一样。她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路鸣珂要送她，苏方拒绝了，把他催上车后，独自走到外面。
　　已经是深夜，阴云密布的天，非常令人消沉。
　　苏方边走边叫车。
　　突然有人在后面拉住了她的琴盒背带。
　　动作如此熟悉，苏方当然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回想起来还是一样震动。
　　她慌忙往前走两步甩脱他的手。
　　“你怎么一个人走。你的朋友呢。”
　　苏方不想回头，心里只希望车子快来。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一问你过得好不好。”
　　苏方的心颤了颤。
　　眼看车子从远处迎面过来，她飞快地说，“我很好，谢谢你关心。”说完逃似地钻进车里。
　　回到家仍然魂不守舍，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面孔朝下。
　　为什么会遇见他。他为什么会做演员，演员为什么会去音综。
　　苏方想到脑子快炸了。
　　想到半夜，她翻身打开电脑，犹豫许久终于敲下“孟春辰”三个字，接着点开一部写着孟春辰主演的剧，看着他在剧中上下翻飞，潇洒舞剑，眼眶含泪，无限深情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苏方有种看熟人演戏的尴尬感。
　　她开始乱笑，逐渐入戏，后来在“刀光剑影”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