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空年》鲤

7、第 7 章

　　他走上三楼，心知在他已看不见的地方，站在门口停下，扶住了墙，心里泛起一阵难言酸楚。有些美好他注定只能辜负，因为早已承担不起。闭上眼，过了半日方自觉稳过情绪来，摸出钥匙开门。

　　闻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见了他惊呼着：“可来了？身体可好些了吗？”

　　“恩。”他笑了笑，把药递上去“这个调理的，每日煎服，还要吃三帖。她——怎么样？”

　　“放心，一切都好。前些日子有些腹泻今天也好全了。”她赶紧接了过去。

　　施颜点头笑说：“辛苦你了，珍嫂。”一派温颜。

　　“哪里，这是我的分内事么。你每个月给我那么多租金人工，我才不好意思。何况，阿荔的事，那天多亏了你，后来她告诉我们知道，真不知有多后怕。”又端看了下他的脸色，关心地说，“真的好些了？快半个月没来，又没个准信，我们可都急得不行，阿荔都说想去找你，手机打不通，却又不晓得你住在哪里，电话多少……”

　　“没什么事了，倒累你们大家担心了。”

　　“对了，前些日子，有位先生找上门来，询问你的下落——听阿荔说，就是当日救了你那个人，是位有名的公子哥儿，我们怕不是什么好事，给你惹麻烦，起先不敢告诉他，后来看他当真求得诚恳又说是你旧识，这才告诉了他这里的地址。这些日子，好像经常看到他在楼下……”

　　“嗯。我遇到他了。”

　　“有什么事么？那么急赶着找你？”

　　“也没有什么……从前欠了些旧账没还他，他追着我要……”施颜苦笑了下，说，“她在睡么？——我去瞧瞧她。”说着轻步走去，推开房门。

　　背对着门，临窗的摇椅上坐了一个女人。瘦骨伶仃的背影，头发花白一片，手里抱着个东西轻轻摇晃。施颜走到她面前，慢慢地蹲下来，柔声问：“宝宝睡着了么？”

　　那怀里的宝宝，却是一个洋娃娃，女人扬起脸来，对着他痴痴的笑着，一张苍老的脸庞，皱纹像藤蔓满布，可是细品去，眉目之间却宛然和施颜有几分相似，黑洞洞的眼睛里此刻正散发着婴儿一样的光辉。

　　她把身子整个往施颜身上靠了上去，撒娇似的，抱住他不放：“真是坏爸爸，不要吵他哦……我才把宝宝哄得睡着了呢……”
　　“嗯。小琴一个人辛苦了啊。”他把她揽在怀里，宠溺地摸着她花白的头发。

　　“不许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她喃喃地说。

　　“好。不会，不会把小琴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小琴好不好？”他的声音像河里的水草一样温柔。

　　“嗯。”她更紧地抱住他，整个人焕发着幸福的光彩。

　　一阵门铃声响起。

　　施颜不觉皱眉。

　　房子不大，施颜很清楚听到外面珍嫂的声音：“白先生，又是你……喂喂，没有施先生吩咐，你不能进来，不行……”外面一片乱声。

　　施颜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他还是不肯放过他，他就是要把他所有急于藏匿的伤口，不愿人知的秘密统统血淋淋地剥开，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安慰地拍了拍怀中人，这才轻轻放开手，走出去的同时，把身后的门掩了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人冷冷地说：“你还来做什么？”

　　白茂迪越过珍嫂的阻挠，走上前来，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狠狠说：“我说过，绝不会再让你逃。”

　　“对不起，我没时间，也没兴趣，陪你们这些公子爷玩。门在那里，请你走吧，不要再打扰我的家人。”说着，施颜手上用劲，狠狠推了他一把。

　　就在他推他的一瞬间，白茂迪脚一个后退，却顺手扯住了他的手臂，一用力，施颜身子一个不稳，往前一倾，扑进了白茂迪的怀里。

　　施颜立刻像被火灼了一般，大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

　　正纠缠间，忽然里面的房门洞开，从里面冲出一人，疯了似的向白茂迪扑了过来。

　　施颜看到眼前白光一晃，一把刀直直朝白茂迪刺了过来，大吃一惊，忙喊了一声：“小心！”突然生出无穷力气似的，一把将他推到一边，回身想抓住来人的手。

　　珍嫂一声尖叫，正想上来帮忙，就见白茂迪一个回身，一记手刀将凶器拍落在地，一面业已将人抡到了地上制住。再一看身下竟是一个女人，一头花白头发，虽是瘦弱不堪，此刻却似有野兽一般的无穷蛮力，在地上犹自疯乱挣扎，嘴里狂叫着：“我要杀了你，不许欺负他！我要杀了你！！”

　　施颜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奋力把白茂迪推开，拉起她的身子扣在怀里，声音尚有些发抖：“别怕，别怕，我在这里——”白茂迪这才看到他的手在流血，刚刚混乱中还是被刀划伤了。他伸出手刚想去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一把甩开，怒吼着制止：“你快走！”

　　“我……”他呆呆立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抱成一团的两个人。

　　那女人还在疯狂挣扎叫喊着，最后变成了撕裂般的哭泣……施颜抚摸着她的头发，手上的伤口不停地渗出血来，却紧紧抱住她怎么也不放手，只是柔声哄着求着。到最后，声音渐渐凄楚，仿似有些哽咽起来：“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