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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要拒绝他的照顾 和鬼同居 ...

  •   “喝干净。”陈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的手掌托着苏知的后脑,指尖陷入发丝,力道恰到好处地控制着他仰头的角度。

      玻璃杯边缘抵在唇齿间,苏知下意识吞咽,喉结滚动,将最后一口水也咽了下去。

      他记得自己挣扎过,记得被捏着下巴灌下那杯带着苦味的水,记得陈年冰凉的指尖擦去他嘴角溢出的液体,轻声哄着:“睡吧,很快就好了。”

      “还有,不要再哭了,我不喜欢你哭。”

      然后,眼皮子很重,黑暗吞噬了一切。

      梦里,他看见陈年死时的样子:

      雨夜,陈家大宅灯火通明。

      陈年站在父母尸体旁,浑身都是血,手里的刀倒映着陈年的嘴角,在微微发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解脱般的微笑。警察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陈年慢慢举起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苏知。”梦里的陈年对着虚空说,仿佛知道苏知正在看着这一切。

      画面突然闪过白光,再睁眼,变成阳光灿烂的午后。十七岁的陈年站在篮球架下,汗水顺着脖颈滑落,笑容明亮得刺眼:“苏知,接球!”

      记忆与现实重叠,梦境开始扭曲。

      苏知感到有人从背后抱住自己,冰冷的触感透过睡衣渗入皮肤。

      他低头,看到一双苍白的手臂环在腰间,指节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色,腕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血,染红了他的衣摆。

      “别怕......”身后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却像是从深水中传来,“我在这里......”

      紧接着,脚下被湿软的水藻缠绕,一点点把他往下拉。

      苏知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灯投下微弱的光。他的睡衣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舌根子还残留着安眠药的苦涩。

      “做噩梦了?”

      陈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苏知僵硬地转头,看到对方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暖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像五年前的他。

      如果忽略那过于苍白的肤色和永远不会眨动的眼睛的话。

      苏知的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梦里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腰间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双渗血手臂的触感。

      陈年放下书,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像冰一样冷:“出了好多汗。”

      这个动作让苏知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后脑勺重重撞上床头板。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也让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床头柜上的药瓶不见了。

      那瓶医生开给他的药,明明昨晚还放在这里。苏知的目光慌乱地扫视房间,终于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熟悉的塑料瓶,盖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你,”苏知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把我的药……”

      陈年歪了歪头,表情无辜:“那些药会让你忘记重要的事情。”

      他俯身靠近,发丝垂落在苏知脸上:“比如我们的约定。”

      苏知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没有药物维持,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混乱,简单的来说,就是会胡思乱想,这病是几年前去体检时就查出来了。

      “为什么要吃药呢?”陈年轻声问,手指又在玩苏知的头发,“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苏知想说‘不’,想说‘放开我’,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陈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刚才在梦里哭了。"他的拇指抚过苏知湿润的眼角,“是梦到我了吗?”

      “怪不得……真可爱。”陈年呢喃。

      这个动作让苏知回想到,陈年自残的模样,血肉模糊,那被他划烂的手臂,紧紧的紧抱着自己的腰。

      苏知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反锁上门,趴在马桶边干呕起来。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憔悴。

      苏知打开水龙头,捧着冰冷的水,洗了把脸,必须清醒,他已经开始,分辨不出现实与幻觉了。

      逃。

      这个念头突然无比清晰。

      趁着陈年还没破门而入,趁着自己还有机会。

      苏知颤抖着拉开卫生间的窗户,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脸。

      二楼的高度不算太危险,下面是一片灌木丛,可能会受伤,但总比留在这里强。

      “会感冒的。”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陈年的下巴搁在他肩上,镜子里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一个面色惊恐的活人,和一个微笑的鬼。

      门明明没有打开。

      “为什么要逃呢?”陈年伤心着问,手指轻轻摩挲苏知的腹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永远在一起。”

      他的手臂收紧,力道大得令人窒息。

      “我会让你永远快乐的……以我的方式。”

      苏知垂眸下去,陷入了沉思,大脑自我保护,不再让自己做出太大举动。

      傍晚。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进厨房,将陈年的背影拉得很长。

      他站在灶台前,锅里炖着浓稠的肉汤,香气裹挟着热气蒸腾而上,氤氲了他的轮廓。

      汤勺在锅中缓慢搅动,每一次翻搅都带起深褐色的汤汁,里面浮沉着炖得软烂的肉块和胡萝卜。

      “再等十分钟就好。”陈年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像五年前一样那个邻家哥哥。

      苏知坐在餐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陷入木桌子,把底下的保护漆扣掉都不知道。

      他的胃里沉甸甸的,明明上一顿饭才过去三小时,陈年却又在准备新的食物。

      这半个月来,他被塞进嘴里的东西比过去半年吃的还多:汤饺、小笼包、清蒸鲈鱼、甜点……陈年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照顾’一次性补回来。

      “我不饿。”苏知轻声。

      陈年的动作顿了一下,汤勺轻轻磕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噹’一声。

      “不行哦。”他转过身,眸子里都是担心与心疼,“你太瘦了,会生病的。”

      苏知哑言,视线落在陈年的手上,握过刀,做过饭,帮自己掖被子。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能轻松捏碎碗碟,能在他拒绝进食时掐着他的下巴,把食物硬塞进去。

      汤被盛进碗里,热气腾腾地放在苏知面前。陈年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又在一旁饭碗给他夹排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趁热喝。”

      苏知盯着汤面浮着的油花,喉咙发紧。

      肉香钻进鼻腔,本该勾起食欲,却只让他想吐。他拿起勺子,机械地舀了一勺,汤汁在唇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送进口。

      “啪。”

      勺子被按回碗里。

      陈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后颈上,冰凉的触感让苏知浑身一僵。

      “要我喂你吗?”陈年俯身,呼吸喷在他耳畔,声音轻得像是呢喃,“像小时候那样?”

      记忆突然闪回,十二岁那年,苏知发高烧,陈年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生怕他呛着。那时候的陈年,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苏知认命似的闭了闭眼,端起碗,一口气把汤灌了下去。

      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麻木的解脱感。

      “乖孩子。”陈年奖励般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耳廓,带起一阵战栗,“这样才对。”

      红色预警终于解除了。

      傍晚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湿,风拂过皮肤,带着丝丝凉意。

      陈年牵着苏知的手,带他在附近转了转。他的手掌冰凉,五指牢牢扣住苏知的手腕,仿佛焊死的镣铐。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陈年说,眯着眼看向天边的晚霞,“你看,天气多好。”

      苏知没吭声。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遛狗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慢跑的年轻人……活人的气息如此鲜明,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有救。

      陈年突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我去那边抽根烟,你在这等我,别乱跑。”

      他笑着揉了揉苏知的头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长椅,背影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抽烟吗?是个好机会。

      苏知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最近的一对情侣冲去。那对男女正依偎着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才茫然抬头。

      “救救我!”苏知抓住男人的胳膊,声音压低,“那个人是鬼!他囚禁我!求你们报警。”

      情侣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漠然上。男人缓慢地眨了眨眼,瞳孔涣散得像蒙了一层雾。

      “你没事吧?”女人开口,“需要帮忙吗?”

      苏知僵住了。他回头看向长椅,陈年正悠闲地吐着烟圈,翘着二郎腿,冲他微微一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不乖。”

      苏知只有一个念头了,有多远跑多远,这事已经不是陈年是鬼这么简单。

      下一秒,整条街道的人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苏知。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像一群被操纵的木偶。

      “抓住他。”陈年轻声说。

      人群瞬间暴动。

      他们的动作快得不正常,关节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像一群提线木偶。

      苏知换了个方向跑。

      风在耳边呼啸,肺部火烧般疼痛,可他不敢停下。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砰!”

      他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陈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双臂张开,稳稳接住了他。苏知挣扎着想后退,却被死死搂住腰,整个人被提起来,双脚离地。

      “跑什么?”陈年贴着他耳畔问,语气温柔得像在责备一个贪玩的孩子,“你看,把大家都吓到了。”

      苏知绝望地看向四周,那些追逐他的人们又恢复了清明,但都以一种无奈责怪的眼神看着苏知,似乎在透过陈年说,看好你家的人。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陈年轻笑一声,手指抚过苏知汗湿的额头:“只是让他们帮个小忙。”

      “好了,我们回家吧。”

      苏知再次陷入绝望。

      这怎么跑。

      家中。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蒸腾的热气从门缝里溢出。

      苏年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边缘。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浴室的门,磨砂玻璃后,陈年的身影模糊地晃动着,偶尔传来几声轻哼,像是在哼一首老旧的童谣。

      十分钟。

      陈年洗澡通常需要十分钟。

      鬼也爱干净吗?

      苏年的视线移向茶几,陈年的手机就放在那里,屏幕朝下。

      他记得陈年高中的习惯,从不设锁屏密码,因为“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水声依旧哗啦啦。

      苏年的指尖动了动。

      他缓慢地、无声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触地的瞬间,地毯软绵绵的包裹着他的膝盖。

      苏知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指尖试探伸出,抬起僵硬的胳膊。

      手指碰到手机的刹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迅速翻过手机,屏幕亮起:

      是自己的照片,苏知管不了这么多。

      信号满格。

      未接来电3个。

      最近的联系人显示‘李医生’,通话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苏年的回想起来了。

      李医生是他的心理医生,给他开药的那个人。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分辨他是不是疯了,那一定是李医生。

      他按下回拨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嘟——

      嘟——

      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苏年的视线不断在浴室门和手机屏幕之间切换,水声依旧,陈年的影子还在玻璃后晃动。

      快接啊……

      “喂?”

      李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苏年差点哭出来。他捂住嘴,猫着腰溜向阳台,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李医生!是我,苏年!”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我被陈年囚禁了,他根本不是活人,他是那场陈家谋杀案就死了的鬼!求您帮我报警,我自己报警根本没用,所有人都被他控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年。”李医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那个药我不是说了不可以多吃吗,还是你一直忘记吃了?”

      苏年的血液瞬间凝固。

      “不……不是的!您听我说,陈年真的……”

      “把手机给陈年。”李医生打断他,语气变成一个温柔的医生对待病人那样,“让他跟我说。”

      苏年的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这医生是不是也没吃药,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背后伸来,轻轻抽走了他掌心的手机。

      “李医生,晚上好。”

      陈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苏年不敢转头,却还是被陈年一只手转了过去,看到陈年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衣领。

      他的薄唇温和扬起,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他又出现幻觉了……是的,我会监督他吃药……麻烦您了。”

      通话结束。

      陈年将手机塞回口袋,另一只手抚上苏年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眼下的青黑:“怎么又胡思乱想?”

      “我,”苏年的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子,“我只是……”

      陈年突然收紧手指,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俩人对视,陈年眼睛微眯,瞳孔扩散得几乎占据整个眼眶,黑漆漆的一团黑雾,闪烁着噪点。

      “下次再这样……”陈年道,一字一句,“我就把你锁在床上,一口一口喂你吃饭,好不好?”

      夜风吹过阳台,苏年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不敢吭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要拒绝他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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