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32 很意外的, ...
-
很意外的,钱多多昨天晚上投的简历,在第二天早上就有了回应。
人资打电话过来,声音也很机械:【您好,请问是钱多多小姐吗?】
钱多多边开车边回答:【我是。】
【我这边看您投递了我们公司运营的岗位,请问您现在是在职还是离职状态呀。】
【我现在还在职的。】
【哦,那我看您就职的公司是挺不错的公司,您为什么想要来我们公司面试呢?】
【这个……】钱多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道,【我还是想出来面试看下有没有新的机会。】
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
说完她就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
电话对面的人好像对自己出来面试的原因其实根本不在意,继续道:【我们这边先约下面试时间吧,上午十点行吗?】
【我今天还要上班,所以……】钱多多迟疑了。
人资说:【那您什么时候有空呢?】
【中午,或者晚上?】
【不行,我们也要休息的。】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今天下午四点,您过来面试,行吗?】
钱多多不想错过这个面试机会,所以赶忙应下,心想大不了自己就请一会儿假,提前下班去面试。
因为在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当她走进房间的时候,几乎所有人一下子齐刷刷的抬头看她,被她注意到时目光半点儿没有躲闪,是已经完全不在意她的看法,也好像一场讽刺的默剧。
又或者,不管在不在意,她这个人已经不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所以他们没必要再伪装。
某一刻,钱多多感觉自己像是身处一场大逃杀中,而此时的她,就是大逃杀里已经被淘汰掉的人,对于参与游戏的其他人来说,既没有利用价值,也完全没有威胁,所以只要不在乎就好。
杨乾明似是已经等待良久,在她进来之后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喊她过去。
钱多多大概已经明白要发生什么,跟着他到房间里。
杨乾明言简意赅地说:【接下来这些话是我个人对你说的,前几天对你的态度和说的那些话,并非出自我的本意,但我们既然都已经出社会工作,就知道在没达到一定阶段之前,许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
不给钱多多回答的时机,他继续道:【昨天我去和领导汇报,他同意之后我就又去了趟人事那儿,审批流程大概明天能结束,你的离职补偿大概是十一个月的工资,你认可吗?】
【按规定来的话,我没什么意见。】钱多多说。
最后他们要把她裁掉,这离职补偿肯定还是会给,也许是要一段时间,等她经历种种“劝退”她的事情之后还是没有主动离职,才会不情不愿的把这钱给了。
只不过杨乾明可能是觉得尴尬,可能是对自己以前实打实甩掉过的前女友这样的态度实在不算个人,所以他也急切想要推进这个流程,把她离职这事作为他入职后的第一个工作赶紧解决掉。
【那你把字签了吧。】杨乾明很明显的舒了口气,【今天就把工位收拾一下,之后如果有事需要找你,麻烦你到时候配合下。】
【好。】
也许是做了足够的心理预期,钱多多很冷静的答应。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办公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桌上堆着的基本都是一些资料文件,没什么可带走的,放这里就好。
剩下的属于自己的东西除了上班时背着的小书包,就还有一台小型的空气净化器。
因为办公室之前又装修过,所以她从家里把净化器带来,想祛除下异味和甲醛。
钱多多背起她的小包,然后两手抬起净化器,默默的离开了办公室。
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没有一个人要跟她打招呼,她退出的样子堪称狼狈。
难道所有的同事关系都是这样的吗?
也许不是的,但是她毕业后只在这一家公司待过,所以样本不够多,无法从中比较。
抬着净化器到公司大门口的时候,保安拦下她,然后说:【净化器留下来!】
钱多多说:【这是我买的!】
保安说:【可是我们不知道是不是你买的,你必须要有证据证明这是你的东西而不是公司的财产,不然公司丢了,就是我们的责任。】
钱多多于是把净化器放到地上,然后撸起自己的袖子,开始翻找手机的购物记录。
找到购买记录,就把屏幕横在他的眼前,冲他说:【看见没?这是我买的!我花了七百八十一块七毛八买的这个根本没办法净化甲醛的空气净化器!】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在吼:【不让我拿走,是觉得我要偷这公司里的破东西吗!你们这个抠门公司,有啥东西有啥财产值得别人偷啊!】
【我还要告你们公司呢!老娘辛辛苦苦打工这么多年,十年啊!就涨了两百块钱的工资!原来入职的时候四千八,现在五千,每个月只敢花一两千块钱,我还偷!】
【是这个公司,偷了我的青春!然后还要污蔑我!整我!排挤我!】
她吼完,觉得心里痛快了,然后在保安惊愕的眼神中又一次抬起那台空气净化器,昂首挺胸的离开了公司。
爽!
钱多多坐到车里,想。
只要她先主动发疯,这个世界的其他疯子就全都会绕道而行。
她的手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了一阵,才终于找到那串车钥匙,再抬头,目光无意间掠过后视镜,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暂时放弃了开车的想法,想先坐着收拾下心情,可好巧不巧的,电话铃声响起,有人在这个时候给她打来电话。
钱多多抓起手机,看见上面的名字赫然是——陈舒函。
她坐在原地出神了会儿,见对方实在没有放弃拨通的想法,才终于接听。
【喂。】刚一开口,钱多多就注意到自己那格外明显的鼻音。
陈舒函好像真的没听见的样子,问她:【喂,我打电话来问你,你参加我的婚礼准备带人不?我现在排座位呢,你得给我报一下人数啊。】
钱多多说:【我能带什么人,反正——】
【反正,】此刻的她无力应付繁重的人情世故,所以决定随心所欲一次,【我不打算参加你的婚礼了。】
【什么!】电话那边传来夸张的惊呼,【你怎么能这样啊,钱多多。我的婚礼你都不来参加,你是不是朋友呀!搞什么——】
钱多多打断她的话:【原来在你那边朋友的定义是这样的啊,怪不得你朋友挺多,谁都是你朋友。】
那边安静了下,接下来陈舒函的语气就带了几分冷意:【你什么意思,钱多多,也不能因为你这个人没有朋友,就这样评价我们这些朋友多的人吧。】
钱多多只问:【你是不是早就从杨乾明那里知道我要被公司解雇了?】
【什么?你被解雇了!哎呀!不好意思……】电话那头传来陈舒函夸张的反应。
钱多多再次询问:【我们平时联系的也不多,以前有几年里一年才聊两回天。你恰巧在今天,这个时候打来电话,问一些微信发发消息就能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陈舒函本可以继续像刚刚那样回答的,毕竟钱多多自己也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亲眼见证,可是这时她却诡异的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你这就没意思了。钱多多,大家相处都这样,你非得挑明吗?】
【我没有非要挑明,甚至本来这个时候也不会主动联系你,是你非要打来电话,在我最崩溃的时候找到我,还口口声声问我是不是你的朋友。】钱多多问,【陈舒函,你定义里的朋友,就是明知道她这么在乎工作、这么想着赚钱的一个人要被辞退,却一句话都不吭声,只是冷眼旁观,在边上等着她出丑吗?你从杨乾明那儿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一定还很高兴吧?】
【你亲耳听到了吗?别老是在那里臆想。】陈舒函问,【而且我就算早就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本来就是要被开除,又不是我和杨乾明里的任何一个人决定的。】
【那就别在那儿义正严辞的问我为什么不去参加你的婚礼!】钱多多说,【别老是对别人的要求这么高,只要求别人对你像你爸妈对你这样好,自己却没有动作。】
【我对你要求高?好,既然你在这里指责我对不起你,那我问你,你对我又怎样?从小到大,我们也就有时约着出来玩,你也没为我付出过什么吧。】陈舒函冷笑道。
钱多多说:【我应该要对你怎样?我又不是你爸妈,还能直接把钱送你、工作送你,什么都免费给你吗?你说我们也就有时约着出来玩,我没为你付出,可我也没欠你什么吧!我也没背后一套当面一套,对你使坏吧。你要我为你付出啥呀,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现在这年头有刀山火海吗?】
她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只觉得大脑缺氧,全身无力,于是忙把车窗打开。
目之所及,那座自己曾无比熟悉,并在里面办公过十年的大楼依旧矗立在那儿,沉默的见证着她的一切悲欢喜乐。
钱多多突然觉得,也许在今天,她和许多人的见面会是此生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