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攒钱记》边卡不知道

30、30 从初中同学

　　从初中同学那里得知杨乾明家发生的变故之后，钱多多开始思考自己该用怎样的方式联系到他。

　　其实托陈舒函也可以，可是自始至终，她心里隐隐约约的感觉是她们两个之间的友谊只有在他们三个一直都在一起的时候才生效。

　　如果有一天，她和陈舒函的联系断了，也许她和杨乾明交流起来也会尴尬；如果她和杨乾明不再见面，那她和陈舒函的情谊也会荡然无存。

　　就像网上有时会说的，“三角关系反而是更稳定的关系”，如果只是让钱多多和陈舒函单独相处的话，她们不见得会有多要好。

　　更何况陈舒函如果知道自己在这段时间连杨乾明的人影都没见到，心里不知道会怎么想。

　　她不会真的同情她的，就算面子上会得体的安慰她，让她没办法说不是，可是怪异感总是会在这时浮现在心里。

　　那找去家里呢？

　　大家现在都住在大学宿舍，寒暑假或赶上节假日时回一趟家，杨乾明的爸妈见到他的次数未必有她多。

　　找他的大学同学呢？

　　钱多多根本不认识杨乾明的大学同学。

　　折腾了一圈，钱多多绝望的发现，如果杨乾明真的很认真的和她玩消失，她就是基本上找不到他的人影的。

　　好在这个人在读大学的时候没大被生活毒打，多少还带点残存的良心，两个月之后，他主动联系钱多多，对她表示了歉意。

　　钱多多慌里慌张地问：【你家里情况怎么样？】

　　杨乾明目光闪烁，心里更是知道，这时她已经听说了他家里公司破产的消息。

　　二十岁、还没开始赚钱的他面对负债，最开始的时候不知所措，然后是深深的绝望，接着在妈妈每天都多哭泣声中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念的专业出去之后很好找工作，公司招聘他们这个学校的学生开价很高，让他们不要慌。

　　然后再收拾完情绪之后出现在钱多多的面前，却被她的一句话问的有些失控。

　　没有几个男生会不希望自己在女朋友眼里的形象是像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一样的，帅气、多金，总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此狼狈的被生活压力压垮，这不是他的本意。

　　杨乾明觉得丢脸，且难以启齿。

　　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安抚钱多多的情绪，告诉她自己一切还好，他现在的状态容不得投入过多的时间在恋爱这件事上。

　　他需要找实习，赚钱，从生活费开始一点点积攒。

　　他们两人的关系从他开始疯狂的找实习开始，如同风筝被风吹起一般越离越远。

　　钱多多一方面知道他要攒钱赚钱，一方面却因为他的经常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而心里七上八下。

　　有时经常会在出去散步时，莫名其妙的哭泣。

　　对杨乾明家里的变故并不知情的舍友也能从她情绪的崩溃中察觉到她是因为男朋友而难过，劝她：【姐妹，我说遇到渣男，还是赶紧分手吧。这种冷暴力你的男的要不得。】

　　钱多多不敢讲事情远非冷暴力这么简单，如果她和她们说了自己的男朋友家里还在负债，那她们只怕会更坚决的说这个男人要不得，只要是个“负翁”，绝对不能接触！

　　钱多多不想让她们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倒霉蛋。

　　大三大四那两年，大家纷纷讨论毕业的去向，保研的保研，考研的学习，找工作的已经在提前实习，考编也在复习当中。

　　杨乾明理所当然决定立刻工作，不会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家里现在还算宽裕的钱多多也选择毕业之后立刻上班。

　　【如果不急着赚钱的话，再在学校待几年不好吗？】

　　他在和钱多多说，也像是和自己对话。

　　钱多多说：【我觉得我已经彻底厌倦学习和考试了，如果马上就工作的话，能有自己的存款，感觉应该不错吧。】

　　她没敢问杨乾明打算毕业之后去哪座城市上班，感觉就算问了杨乾明也不会告诉她。

　　当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态一直持续太久的时候，钱多多很难不觉得这段关系变得非常的荒唐。

　　可是她投入很多，时间线拉的越长，就越不想放弃。

　　如果杨乾明真的要离开淮市工作的话，一向恋家的她大概也愿意跟过去一起。

　　不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杨乾明收到了淮市本地一家非常大型的国企的offer，对方招聘计算机专业的管培生，具体的细节他没太透露，只不过薪资让他非常的满意。

　　很快，钱多多会知道他不太愿意透露细节的原因。

　　不过这时，让钱多多的平淡生活也终于有了一丝起伏的是，她也被淮市当地一家上市公司录用。

　　陈舒函则早就确定好在她父母单位的下属单位上班。

　　他们三个人又一起在毕业后回到了淮市。

　　毕业的这两年除了上班，和杨乾明的关系跟在学校里没什么区别，她发十条消息，杨乾明要么不回复，要么只回一个表情。

　　在妈妈的面前，钱多多也不在讨论杨乾明的事。

　　好几次，妈妈对她说，让她赶紧去相亲，别在家里吃饭。

　　她没什么可回嘴的。

　　只是他不说，钱多多还抱有幻想，觉得结婚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很艰难的事。

　　按照杨乾明这两年的状态来看，他脸上的笑容总算多了一些，爸爸欠下的债务大概马上就要还清了。

　　钱多多没有告诉别人，其实她自己也在偷偷攒钱。

　　刚入职的时候，她作为应届生，定岗的工资是四千多每个月。

　　因为吃住都在家，不需要交房租水电煤气费，公司有食堂，每个月会发放额外的餐补，吃饭也不太需要花钱。

　　加上平日里偶尔的小爱好，例如买玩偶、冰箱贴之类的东西，和几个月一次的旅游，钱多多每个月大概花两千多块钱，比大学时生活费用稍高一些，这样算下来，每个月还能攒下两千块钱。

　　一个月是两千多钱，一年就是两万块钱，加上公司年末会发放额外的奖金，工作两年，她手里大概攥着五万块钱左右的存款。

　　这在毕业没几年的她眼里，是笔不小的数目。

　　可她不敢拿这些钱去和杨乾明说事，因为觉得在他们的眼里，这一定是个笑话。

　　故事的转折是在毕业之后的第三年，杨乾明定岗在市场部当产品经理。

　　这个岗位理论上来说和计算机有关，但关系不大，他的同事很多都是数学专业这样的理科出生。

　　虽然勉强可以说是跨专业，但通过下班后疯狂的补习，杨乾明很好的胜任了工作。

　　公司领导有一天找他谈话，问他海外的市场部有一个职位空出来，他愿不愿意去。

　　因为地点在国外，薪资待遇要理想很多，不仅有最基本的包吃包住，还会多出许多补贴。

　　而且到了那个部门，他的工作权限能比现在多一点，还会涉及到许多有关市场运营的内容，回来之后晋升也会比较容易。

　　杨乾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同意了。

　　确定要飞去海外的日期之后，他找钱多多出来。

　　钱多多还很开心的样子，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出来？】

　　杨乾明告诉她：【我马上要外派出国了。】

　　钱多多的表情渐渐僵住，有点尴尬的问：【你要去几年呀。】

　　【最少两年，之后不知道。】他说，很诚实地讲，【外派的话，工资至少比现在要多上一倍，而且升职的机会也更多，我不想错过。】

　　【哦——】钱多多拉长了语调回答，问，【那你跟我讲干吗？】

　　【嗯？】他一时半会儿没想到她听到后的反应会是这样。

　　【你怎么不直接就出国，然后在那边呆着，然后等我们都老了，再拄着拐杖回来和我说这事呀！】钱多多说着，声音颤抖。

　　杨乾明一语不发，本来就是他理亏，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出国之前跟女朋友来一场促膝长谈，即使他没明说，但钱多多也看出来他实际想讲的到底是什么了吧。

　　【如果你要是早就不想谈了，能不能直接说，不要一会儿不跟我讲话，一会儿又突然联系。你想那边当好人，逼我跟你提分手吗？】

　　事到如今，她终于一直以来心里所想的问出来，起初她不想把对方想的如此不堪，但并不是出于对杨乾明本人的信任，而是不想抹黑自己过往为这段关系所作的努力。

　　虽然极力的对着外人粉饰太平、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有时，她又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被家暴后还要假装自己过得很幸福的妻子并无区别。

　　同样是身陷一段糟糕的恋爱关系，同样是为了别人的看法而伪装自己过得很好，同样是时刻感觉到自己已经不爱对方、但还在为了惯性而坚持。

　　可是她和杨乾明的区别在于，杨乾明可以随时为了自己更好的前途抛下她出国，而钱多多却在那里用力的攒钱，攒下这些在她爸妈眼里看起来都会显得很可怜的数字。

　　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他讲，告诉他她为了他们可能有的未来也在努力的节俭！

　　杨乾明说：【你现在讨厌我吧，但我觉得我唯一错的一点就是我本来应该早就提分手，在知道家里公司破产的时候就应该提分手，可是那个时候没有。】

　　他继续道：【除此之外，现在和你分开，如果过了很多年你再回头看，也许会感激我。钱多多，钱是很重要的，你不可能抛下钱去考虑事情。】

　　就像现在的他即使还清了债务，也还是要为了继续赚钱而不得不咬着牙违背自己的内心，去执行来自上层领导的一个又一个指令。

　　像钱多多、陈舒函那样有父母来替她们承担一切生活压力的人可以随意做梦，而他在最初步入社会，就要背负着父母的期待、沉重的生活。

　　如果真的要让钱多多和他一起背负这份沉重，去为了生活成为领导水下的傀儡和传声筒，难道生性自由的钱多多真的能做到吗？

　　也许她可以，也许她会因为适应不了而变身为主动舍弃他的那方。

　　无论是哪个结果，杨乾明都不想亲眼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