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攒钱记》边卡不知道

28、28 那年陈舒函

　　那年陈舒函、杨乾明和钱多多他们三个在上大学时，淮市中心也在大扩大建，好几个后来在网上变成网红打卡地的地方，都是那个时候新落成的。

　　杨乾明的爸爸自己以前积攒的人脉关系，从一家上游的公司那里拿到了分包的机会。

　　杨叔叔很是高兴了一阵，连带着杨阿姨走出门时都满面红光。

　　这时当初小时候在一起玩的大家，进了大学之后都多多少少见了一点世面，不会再随便被小时候吹的那些牛给骗到。

　　在同学群里，杨乾明慢慢变成了爱面子和喜欢骗人的典型代表。

　　陈舒函隐隐听到了风声，很生气地对他们说：【当初上赶着捧人的是他们，现在赶过来踩一脚的也是。杨乾明，他们可不知道你爸又接了市中心的工程，就在那边落井下石起来，真是烦人。】

　　杨乾明并没有因为她的附和在表情上表现出高兴。

　　昨天他的爸妈又吵架了，因为家里已经拿不出钱付他上大学的生活费。

　　妈妈不满爸爸老是出去喝酒，宁愿把钱花在饭局上，也不想省下来一点留给杨乾明。

　　爸爸则指责妈妈不理解他，口口声声说那些都是为了接下这个项目，只要等工程款结清，他们家就能咸鱼翻身。

　　每次都是等着结清，等着钱结清，可是这么多年这么多次，见到尾款的概率能有多小，他还不知道吗？

　　杨乾明忍不住在心里想。

　　爸爸却还在那里吹嘘：【好孩子，你等着，等那边的钱汇过来，我就给你买一套婚房，现在家家都在给孩子准备婚房，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都得买……】

　　他听到这句话，心里一直在细思的事情也跟着浮出水面。

　　就在昨天，钱多多告诉他，她的爸妈要带她去楼盘看房子。

　　钱叔叔和阿姨跟她说，这是买给她以后结婚用的。

　　他们这样为她考虑，似乎完全不考虑钱多多以后结婚的对象家里是否会提供房子的事。

　　可杨乾明知道，没有几个家庭愿意接受孩子的对象家里负债。

　　爸爸至少开公司的时候一直在给自己交社保，退休后能领到退休金，妈妈却从生了他之后就没上过班，养老金也无从谈起。

　　开公司看上去很风光，可像钱多多的爸妈那样社会经验丰富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层层伪装下的破败。

　　或许，她家里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和钱多多能结婚的可能性，即使他们并不想有意的世故。

　　这样的猜测在杨乾明心里越积越深，终于在之后的日子里彻底爆发。

　　妈妈哭着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说：【你爸爸喝醉了在家里砸东西，还在那边吼，说什么钱都还不回来了！你快从学校回来吧！】

　　接到电话的一瞬间，他自私的想，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这样的事，不要让我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怎么样？我只是一个在上学的学生，我知道之后能做什么呢？难道要我退学吗？

　　可是下一秒，他认命的在手机上买了张当天回家的高铁票。

　　这栋房子的隔音并不好，上楼的时候就能听到哭嚎声。

　　杨乾明这时候还有闲心想，怪不得小区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原来根本不用特意打听，只要竖起耳朵就很容易听到。

　　房门打开，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看到地上的狼藉时还是会心头一颤。

　　妈妈脸上还带着流过泪的痕迹，爸爸情况则更糟，瘫坐在地上，看见他回来，连滚带爬的朝他扑去，大叫道：【钱没了，全都没了！公司也要没了！一切都没了啊！】

　　杨乾明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和钱多多之间，也算是彻底完了。

　　说起来很讽刺的是，钱多多是从一个来省会玩的初中同学嘴里听到的关于杨乾明的事。

　　那时杨乾明和她已经一个月不联系。

　　对于他的突然消失，钱多多觉得既无措，又不好意思。

　　在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这样觉得，那就是她通常会选择对恋爱的事情报喜不报忧。

　　大家恋情进展顺利的时候，当然可以爽快地和别人分享，讲的时候也大大方方，可是如果恋情进展不顺利，特别是对方的一些所作所为导致关系紧张，那她会变得羞于启齿，觉得如果告诉别人，丢脸的不是杨乾明，反而是她自己。

　　所以即便两个人已经一个月没有互发消息、更谈不到见到对方，但是钱多多周围的朋友家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这时初中同学发来的约饭消息正如同雨后甘霖，把她从那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中暂时拯救了出来。

　　她很爽快的赴约，两个人在省城一家网红餐厅碰面吃饭。

　　同学一见面就热情地跑过来，说：【好久不见呀，钱多多！】

　　钱多多笑道：【听说你现在和陈舒函在一所大学？】

　　【对呀，我们当时报志愿的时候就联系过，互相看过对方填的学校，想着既然分数差不多，那还不如报同一所算了。】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同学一边夹菜，一边说：【你现在和杨乾明在一起呀，啧啧啧，真没想到，初中的时候陈舒函还跟我说，她喜欢杨乾明呢，你们这三个人的关系可不简单。】

　　提到杨乾明，钱多多的心沉了下去，勉强一笑。

　　隔着火锅烧开冒出的滚滚热气，同学许是没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继续说：【不过杨乾明他们家的事，你都不在乎？】

　　【什么事呀？】钱多多问，【不就是他爸爸之前生意出了点问题嘛，工程款没回拢这事，我看网上说经常发生的。】

　　【那不是之前吗？陈舒函那会儿也这么跟我说的。】同学快人快语，【可是她最近跟我说的情况又不一样了，说是杨乾明他爸爸的公司彻底开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直接破产了！】

　　钱多多心一惊，向她确认：【你确定？】

　　【确定的呀，陈舒函说杨乾明亲口跟她说的！】同学先是这样道，紧接着就觉察到不对，【诶？按道理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他没告诉你吗？】

　　钱多多闻言，努力粉饰太平：【跟我说过了，不过我没觉得有这么严重而已。】

　　【啧啧啧，】同学又在感叹，【你这都不觉得严重？他家现在可不止是穷，而是欠别人钱！你真的觉得无所谓吗？】

　　钱多多心里只在想，原来这就是一个月来杨乾明突然消失了一样的原因。

　　见钱多多反而对杨家窘迫的情况不太在意的样子，初中同学提醒她：【哎呀，我理解第一次谈恋爱的人，难免恋爱脑上头，觉得爱情比钱重要。可那也得人家家里至少情况过得去，没有家徒四壁呀？你现在还一门心思扎进去，先不说你自己，你想想你爸妈怎么办？现在谈恋爱还好，如果真要结婚，你爸妈赚到的钱，十有八九是要填进去给他们家还债的！】

　　同学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才拿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琢磨道：【陈舒函也没和你讲过？破产这事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么轻松！】

　　钱多多说：【那她一直都和你讲杨乾明他家的事？】

　　同学点头：【嗯！她朋友多你是知道的，大家经常聚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可不就谁的事都提上一嘴？】

　　钱多多尴尬的笑一下。

　　同学紧接着说：【哎！谁能想到当初初中的时候杨乾明家里被传的神乎其神，结果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哇！意想不到，那他家十几套房子估计也要全赔进去了。】

　　往事如风，像开会时放映的ppt一样一页一页的翻页展示。

　　其实这样子想起来，当时发生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快乐，也许只是自己的恋爱脑给一切赋魅了。

　　又或者是因为这些事都在好多年之前发生，大家对于过往总是怀念，对于现在总是厌倦，对于未来永远充满期待。

　　即使是事隔经年以后再想起，钱多多仍不忘记那天在火锅店里，同学眉飞色舞和她讲的一切。

　　那些对于他们这些外人来说只是当作谈资的事情，对于亲历者而言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钱多多也很好奇，她还想问杨乾明，为什么第一次知道家里的消息，选择告诉的人是陈舒函而不是她。

　　杨乾明的突然消失是她觉得不知所措的原因，而在从同学那里得知消息后，她发现自己又被他们两个挤到一边，成为陪衬，继续重复着初中时的命运。

　　这让她想要问一句“你还好吗”，都要反思自己现在出现会不会多余。

　　更何况他们作为目前没有一分钱收入的学生，能做些什么呢？

　　钱多多感到迷茫，事隔十余年后，她再次从梦中惊醒，心头涌现出的仍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的莫名情绪。

　　需要用好几分钟的时候慢慢清醒，才发现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每个月一千多块钱生活费就能过的有滋有味、心满意足的学生。

　　她自己、陈舒函、杨乾明，还有其他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在步入社会之后渐渐被目睹的一切感染，所求所要的越来越多。

　　然而人生总是不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