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1
...
-
1
此时,Henry正站在机场的,焦急的等待着老大的到来。他心内一边腹诽迟迟不见人影的头儿,一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新来的副官与警察总长。当看到黑着脸大踏步走过来的头儿时,他暗暗松了口气。
专门挑刺的总长板起了脸,觉得自己被抹了面子,Adrian——也就是警署的第十四任署长,笑着——尽管眼神阴郁如积雨的云,仍是接了副官彬彬有礼伸出的手,看向那假惺惺(在Adrian眼内)的笑脸时,很想揍他一拳。
然而原来的副官,现今内退的James苦口婆心的对他说,你已经惹了不少麻烦,想要涅槃重生,就要学会忍耐。
你好,我是Ethan。
副官的声音柔和动听,如同钢琴的低沉音区。
好了,这下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下属,像条监视他的狗,还是俊俏的一只。
Adrian不想陪他玩什么办公室家家酒的把戏,接下来的几日内,副官花了点时间终于明白,Adrian是打算让自己坐冷板凳了,看起来不是很愿意接待他——他被排斥在了案件之外。
他同Adrian说理时,大块头看都不看他一眼,说,你不是小组的成员,不能跑外场。
Adrian平生最讨厌政治,在Adrian看来,副官无非是安逸的办公室坐久了,想出来找刺激受。
Henry眼巴巴的望着老大与新来的副官。
副官就那样站在窗边,嘴角微微扬起,头儿瞪视回去,不动声色的凶狠,Henry蛮佩服他的,毕竟,可没人敢说头儿说的那么难听。
他真怕老大一生气,便把他那把纤瘦的小骨头给拆了。
谁也不想惹一只暴龙,还是会喷火的品种。
然而青年却总是触这个霉头,每每看到对峙的两人,一者躁动,一者坚持,Henry的心在为他欢悦的摇旗呐喊,毕竟,他忍受老大的坏脾气太久了。
A州的冬季很冷,纵然穿着耐寒的衣物,也难以阻挡想尽办法钻入身体的寒风。仰头时,漫天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而降,看不到源头,看不到来路。
他往后视镜望了一眼——
青年就站在那里,等待那辆姗姗来迟的公交,在A州这座城市,公交来的比每小时移动约 1 米的海参还慢,不一会便被雪扑满了头顶,白茫茫的像只鸟儿的头羽,看起来——没那么可恨了。
Adrian决定不理会他,既然他这么想在寒冬的A州销魂的冻上一个晚上,那就成全他好了。
Rick看不下去,问了一声——老大,咱们是不是接一接他。
车后镜的人越变越小,他看到青年缩起了脖颈,将脸埋入手中,轻轻呵气。
他锤了一记拳头,车子发出了感冒一样沙哑的喇叭声——由于经费不足,车已经很陈旧了。老副官常常开玩笑似的说,这车也如自己一样,老喽。
Adrian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自己可不能将他丢下,难以交代等等的借口充斥了脑壳,于是他打了转弯,他大约永不能忘记的是,当他停靠路边时,那双茫茫然纯净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也不笑,看得他心浮气躁。
或许这是他们关系有些许缓和的初兆。
2
他的双脚一瞬间没了力气,他在下坠,当他抱着她走出那个冰冷的洞穴,她在他手上很轻,很安静,像是灵魂的重量消失了。
即使知道她死掉,也希望她能活过来,给她做人工呼吸,按压心脏,希望她能活过来,我不能被打倒,我必须把她救回来,从死神那里。
他想紧抱着她,温暖她那冰冷的身体,又怕弄疼了她,全世界都那么安静,那些人在大喊着什么?他们妄图从他那里夺走她。
她是那样安静的,安静的沉睡着。紧闭的双眸,再也流泄不出一点光辉。
他的最好的朋友。
一个少年犯下了伤害自己同学的案子,或许是霸凌,又或许是别的原因,众多纷纭,难以论断。
那样Penny就太可怜了……少年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人人都生活在色彩斑斓阳光快乐的世界里,只有她被埋在阴暗潮湿的地下,而我,也会将她埋在记忆的坟墓里。
而那个被害者与加害者,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在河里挣扎,看着她的人慢慢被水面吞没,直到她不再浮现在河面上。
只是因为她对他说了不字,损伤了他品学兼优的学生的那颗脆弱的自尊心。
而媒体与大众做的,是把被害者当做怀疑的对象,以高高在上的态度,侮辱,猜测,揭露隐私,把残忍的事情当做热闹与猎奇。
那个加害者,只是一个只杀弱者的懦夫,故事却将他美化成为了高智商的犯罪者。故事必然会目的性的丑化一个人又美化一个人,故事不喜欢坚强的被害者,而喜欢赚人眼球的东西,也就是它的卖点——夸大一些东西,又掩盖一些东西。
如果死后被警察用漠不关心的眼睛看着,赤身裸体,被一大堆人观摩,评点,甚至嘲笑,冰凉的手套与器械,被贴上标签,贴上同性恋或正常人或者年轻女性等等乱七八糟的标签,沦为一堆没有感情的文字和数字,放到报纸上占了一小方块,在人们的口中咀嚼,像被吃掉了一样,他们对被害者的苦痛漠不关心。
——好像我们突然变成了电视剧上的三流演员。
他们在给被害者的家人与友人构造着一个更为孤独与绝望的世界。
少年想尽办法找到了那位凶犯辗转消失于众人眼中的住所,他原本是想让他死的。
——他浸没在水中,等她醒来,她仍会在他身边,他们相视而笑,他突然间不怕水了,有她的陪伴,他时不时的会想起她,想起的不是那个冰冷湿润的身体,而是那双明亮的,沾染笑意的眼眸。
——她以这种方式烙印在他的生命里。
少年泪水盈然的眼睛慢慢的转向Ethan。
你会逮捕我吗,警官。
他一直有着好孩子的光环,而他将被烙上罪人的印记,这印记将伴随一生都无法抹去,他将成为人人都有权践踏,看轻的罪犯。
Ethan垂下头。
Adrian很不喜欢如今的他的样子,他一向是笑得开怀,如今却如同灰蒙蒙的一片云,仿若他亦经历过某人的离世。那种抓不住他的感觉,在他心里闷闷的敲响。
然而Adrian从来不爱伤春悲秋,他觉得伤春悲秋是“同性恋”与“女性”才会做的事。又或许是他的壳子太厚,将那个柔软的小孩子层层包裹,造就了一座刀劈斧凿的城池。
3
鸽子在阳光下如同扑棱棱闪光的碎片,它们的白色腹部反射出耀眼的光,他单脚踩在落了一地的绿的,黄的小树叶之间,石狮子个头不大,在一片绿色浓郁中凶神恶煞的盯着。
Ethan喜欢六点多出门,享受这个城市刚刚苏醒的时刻。
当他到警局的时候,却刚巧撞见Adrian急匆匆的身影。
Adrian砰的关上了门,他转头看了看,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大步踱到Rick面前,一把拎起他来,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枪要紧贴身体的一侧!防止被抢走!你上特警课怎么学的!他的怒吼声穿透了耳膜,Rick瑟瑟发抖。
活像一只大熊和一只小兔子。
Ethan微微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差点被爆炸产生的玻璃碎片击中时,Adrian将他用力压下时的那双宽厚的手掌。
Ethan仍是改不了口喊他老大,他看到他的队员们都很信任他,但自己,想站在与他并肩的位置上。
这是他的私心,隐秘的,不可告人的。
4
你真是个混蛋,你从未想过来看他一眼,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点燃一只烟,用另一只手按下发着抖的手指。
Adrian向来看不懂她,又或许,他从未想过要懂她。
他对那小家伙一点感情都没有,从未期待他的出生,在她欣喜激动的告诉他怀孕消息的时候,他却发火了。
他不想要孩子,童年的阴影让他认为自己会毁了孩子,甚至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他拒绝知道孩子的名字,开始夜不归宿,仿佛家里那个是他童年的梦魇,他自己知道,自己不会是个称职的父亲。
我曾经怨恨过,希望你以后就这么悲惨潦倒的活下去,可是现在真成了这样,她一笑,我倒是不想了。你过得这样痛苦,看上去像是在惩罚你自己。
作为这一段失败的婚姻的结束,从未见过面的儿子,简直是他母亲的翻版,洁白的额头,坚毅的眼睛,与那薄薄的抿起的嘴唇。
也好,他的一切都不会留下,他父亲的一切也是,血脉相连,多么可笑的说辞,他的一生,都在逃离他的父亲的影子。
他的怒气来源于他无法发泄的对象,或者更久远的童年,在他还未形成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掺揉于他的身体,像是橡皮泥的一块黄色颜料一样。
5
黑色的情绪在慢慢啃噬他的内心,压抑的情绪蠢蠢欲动,在寻找着它的出路。
男性失去生育能力,意味着他失去了权力,仿佛y具象征着权力一样,好像因为这样,他就会落为最低等之人。
他每晚都沉浸在血腥的暗黑漫画之中,复仇的快感,我只是画画,这样能让我的痛苦减轻些,又不会真正伤害到他们。在故事中他变成了一头凶恶的猛兽,故事中的被害者都是在现实中欺侮过他的人,他买了一把小刀,日日把它带在身上,那是他对抗他们的勇气之源,只要我想,他对自己说,我就可以击败他们,也许就在明天、后天,我就可以解脱了。
内心的怪物正在膨胀壮大,它可能轻易的被阴影引发出来,不小心瞥见咬牙切齿狰狞的自己,一切皆隐藏在皮肉之下。
在他砸下去的那一瞬间,支撑着他的怒火完全消散,内心深处的那股战栗,令心房震颤的力量。
他感觉到了权力,也感觉到了恐惧。
他惧怕他血肉模糊的身体,惧怕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僵直的双手,仿佛他成了主宰他的魔鬼,于是他又来了第二下,第三下,他紧闭着眼睛,乱砸一通,他看着尸体,仿佛他会突然跳起来,用那惨不忍睹的头壳,将他吞下去似的。
鲜血漫淌,无意识的身体上,早已看不出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孩的影子。
他并不认识被害人,只因为他看他的那一眼。又比如某一天,他的父母在桌上说了同志的一个负面案例。
他所在的教会如此宣扬:他们像瘟疫一样蔓延,他们播下罪恶的种子,给我们带来疾病与苦难。
当这种残酷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当他们发现了残忍的结果,他们却闭上他们的眼睛,塞住他们的耳朵,说着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嚷着,他们还是孩子。一个群体的歧视,偏见引发的悲剧,你我都无法避免。
人人都爱看热闹,大家一边感叹着故事的悲惨,一边又津津有味的品尝这份大餐。看到同性恋案件,就联想到丑陋的xing与阴暗的谋杀,以为被害者是自作自受。
Ethan在他们的大笑中,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悲伤?愤怒?又或者兼而有之。
这对他不公平,Adrian,他是受害者。
我们只是开个玩笑。Adrian用他一惯的轻慢声调说着。
Ethan就是游离于人世的一条鱼,界限分明,却又有着对爱的渴切,无论男女,每每有人撞入他的心怀,他都会包容性的敞开。他对人世间是那样坦诚,以至于他总是跌跌撞撞的,他不懂界限,不懂委婉,对这个世界而言,他太真了,他就像剥离壳的蜗牛,没有任何的防护。
当他看着Ethan离去的背影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的着实“有些”过火了。
然而他不会认错的,认错对他而言,是幼时挨的爷爷的毒打与轻蔑,是与尊严有关的斗争,他一旦认错,那座巍峨的城池便会碎成一地的碎片,他人连看都不屑看一眼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