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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幻境 定阶石阵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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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酒楼,杨婉笙因为好友安羽的一些事,心情烦闷,心不在焉的,没怎么关注滕景风。
安羽是杨婉笙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她是寻常布衣人家。
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外出,杨婉笙把她最喜欢的小泥人摔了,碎的七零八落的。
这碎了的小泥人,就摔在了随母亲摆摊的安羽脚下。安羽蹲下,一手做弧状,将碎片扫进另一只手心。然后捧着这些碎片到哭得稀里哗啦的杨婉笙面前,和她说:
“别难过,我可以帮你重新做一个。”
“真的吗?”杨婉笙透过朦胧的泪水看向她。
安羽笑着重重点了点头。
几天后,安羽真的给了她一个,做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泥人。说是她妈妈和她一起做的。
杨婉笙高兴极了,拉着安羽就回相府,说,以后她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从此,杨婉笙便常常带安羽到相府玩,总是形影不离的。
杨婉笙父母是极好的人,他们也很喜欢安羽,很高兴自己女儿有这么好的玩伴。于是杨婉笙学琴,他们也让安羽跟着学;念书,也让安羽在一旁一起念。
就这么两小无猜形影不离地一起长大,一起进了物灵仙宗。
不过慢慢的,她们在一些观点上有了分歧。
杨婉笙想在宗门建立一个处理大小案件的部门。安羽却说,这种事,还是要跟朝廷合作,否则既揽了朝廷的功绩又夺了朝廷的名声,会被盯上的。
杨婉笙不以为意,只道安羽杞人忧天。且不说自古江湖大宗大派声名显赫,也没惹来朝廷的如何。单凭当朝皇帝与杨相的关系,就更不会如何了。她可还是能称皇帝一声“堂叔”的关系呢。
近来朝廷发了好些招揽灵师的告示,见安羽这积极的样,分明就是看上了那些功名利禄。
真是小庭小院出来的人家,如此爱追名逐利,见识浅薄。杨婉笙气恼。
就在前几日,两人又争吵了一番,相持不下,双双拂袖而去。
为了安抚杨婉笙的心情,岳玹榆特地千里迢迢地跑了趟晨山,亲自恭请杨婉笙大驾莫山。
杨婉笙便在莫山小住了一段时间,每日和岳玹榆比武练剑,倒是渐渐把烦心事抛在脑后,心情重新好起来了。
“你不是一直说要研究我的剑法吗,我特地找人做了一个地下密室,带你去看看,顺便让景风给你露一手。”岳玹榆得意地拉着杨婉笙就走,回头招呼滕景风一道跟上。
三人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有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巨石正面有一道石门,岳玹榆在一侧拨弄两下,石门便“轰隆隆”地划开。一段向下走的阶梯呈现在眼前。
岳玹榆带头走在最前,边走边吹着嘘:“这可是我费了大功夫请人打造的,现在就差景风的最后一道工序了。我给你设计好了四套剑法,由易到难。你可以在这儿练上一阵子了。”
杨婉笙心中泛着嘀咕,不知道岳玹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爱吹嘘的毛病,让杨婉笙对任何事情的期待值都会自动降低。
拾级而下,一条长长的通道印入眼帘,壁上有烛火照明。
没走两步,便能看到一道巨大的石门。岳玹榆按动门上的浮雕,石门便轰然而开。
石门内是一片宽阔的场地,有数不清的怪石立于其中。怪石几乎都是一人高,一臂粗。走在里面如同进入了一个石林迷宫。
杨婉笙摸着这些怪石,边打量边问道:“这些是什么?”
岳玹榆道:“这是石阵,按景风的要求摆的。景风你看看,摆放的如何,和你的要求一致吗?”
跟在后面的滕景风两步跃到一个怪石上,在上方环视整个石阵,道:“对,就是这样。岳兄现在记录剑法吗?”
岳玹榆回道:“就现在。”
杨婉笙听着两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还没待她开口问他们要干什么,就被两人“请”出了石阵,说要她在门口候着。
杨婉笙靠在石门上,远远看着他们两个在里面到处转。一会儿跃上石头,像在指什么方向;一会儿穿行其间,像是在探讨什么路径。
杨婉笙站得都累了,便靠坐在石门的阶梯上。
忽然,滕景风手上一挥,似是用了灵力,额间和手背好像闪了出些纹路。然后场地内的怪石竟全都消失了,变成一片干干净净的空地。
杨婉笙为之一惊,立刻站起来,将涣散的注意力拉回。
只见两人开始在场地内挥剑比试,但应该不是比试。杨婉笙猜想。
须臾之后,两人停下,滕景风再使灵力一挥,那些怪石又蓦然呈现了出来。
岳玹榆已经绕着石林,快步冲向了杨婉笙,迫不及待地道:“好了,怎么样,厉害吧,快来试试!”
杨婉笙看得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岳玹榆想表示的厉害是哪里。不过滕景风那手化石林为平地,确实挺厉害。
滕景风紧随其后出了石林,来到门口,道:“杨姐姐可以进去试试,你就当正常比武那么打就是了。”滕景风满眼期待,看样子也是很满意刚才他们二人所做的事。
杨婉笙狐疑地看着那两人,三步一回头地走进了石林。
她手握着剑,在中央徘徊,也不知该做什么。突然,石林再次消失,变为平地。她面前出现了一个不清晰的人影,人影持剑向她出招。杨婉笙快速反应举剑格挡,那力道竟像真的一样,将她击退了两步。
杨婉笙顿时来劲儿了,她凝视再次出剑,与人影过招。
这人影的身法和剑招,分明就是岳玹榆的招式。滕景风是把岳玹榆的剑法以幻境的方式记录了下来,确实厉害,杨婉笙心中称赞。
这套招式对于杨婉笙来说很简单,她很快就击败了人影。击败那刻,石林又重现回眼前,幻境消失,一切回复平静。
杨婉笙收剑与腰侧,边鼓掌边走向门口:“景风好厉害!”
岳玹榆很得意地环勾着滕景风的肩膀:“我就说景风厉害吧,怎么样,这套招式的难度?”
杨婉笙也得意地道:“不怎么样,很没难度。”
“啧,我后面给你出更难的。”岳玹榆哼哼道。
三人就这样一路往下,每下一层就有一个新的石林场地。岳玹榆一共准备了五个这样的场地,他和滕景风一起,在每一层将剑招记录好,然后让杨婉笙试。
由于杨婉笙的挑衅,岳玹榆从第三层开始将的难度一下拔得极高,第四层又断崖式得再次提升,到了第五层,他甚至用上了毕生的功力,使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上天入地的。
杨婉笙试到第三层,堪堪通过。第四层打了半天没打过,被气到直接奔向门口,朝着岳玹榆就砍。岳玹榆拉着滕景风狼狈逃跑。
后来,杨婉笙因为执着于通关,整日整夜地呆在石林里,让岳玹榆既担心她把身体累坏了,又担心自己平日里找不到她来陪,便将杨婉笙没通过的石林的通道给设计了机关关死了。只有他在才能给杨婉笙打开,陪着她进去练,练的时间差不多了便撵她出来。
岳玹榆又教了杨婉笙另一套剑法,说是专门打自己的那套的,算是解法。
杨婉笙问道:“那学了这套剑法,是不是就比你还要厉害了。”
岳玹榆抱胸道:“并不是,只是这套好打我那套,但实战上来说,我那套才是绝世神剑。”
杨婉笙撇了撇嘴,不理他,就走了。
岳玹榆追着道:“这套也很厉害的,只是弱一点点嘛。我的天下第一,你的天下第二!”
杨婉笙还是不理他。
岳玹榆急道:“天下第一的我也教你!”
……
五层的剑招都设计好后,三人返回地面。杨婉笙问道:“景风使的是什么技能,是场术还是控术,我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岳玹榆道:“啊,说到这个,我正打算在给你看完后他的能力后和你说,其实景风他是鹿妖,这是他们族的一种幻境之术。你可别觉得妖不好啊,他又善良又勤勉,还好学。他是从族群里偷跑出来的,想来看看人类的生活。他本来是想找个山头作栖息地的,结果跑到了莫山,我就捡到他了。”
说着岳玹榆脸上透露着欢喜,看来着实是很喜欢这个新朋友了。
说到滕景风是妖时,杨婉笙稍稍一惊,但看着岳玹榆如此信赖又与他感情这么好,杨婉笙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她道:“我也是第一次与妖打交道,倒是挺新鲜的。”
她看了眼跟在一旁的滕景风,看着分明就是一位清秀又含蓄的少年,要不是岳玹榆告知,真的很难想象他是妖。
杨婉笙冲滕景风笑了笑:“你是萧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你找不到他,来找我就是。”
滕景风颔首道:“谢谢你,杨姐姐。”
“嗯!”杨婉笙欢快地回应。
这段时间里,杨婉笙从滕景风那得知了好些与妖相关的常识。比如妖分未化形和化形妖,化形妖又有低阶和高阶。低阶的妖在脸上和手上会有明显的妖纹,而高阶的妖在平日里可以隐去妖纹,只有在使用技能时会显现。
不过有一种情况可以完全隐去妖纹,身上的妖力也不会被人探查到。就是使用连生眉印。
对于这个神奇的效用,杨婉笙是头一次听闻。她后面去绯红山找元青问了一嘴,元青心不在焉地肯定了。
……
马车从颠簸到平稳到停下,几人已然进入了一个城子。
祝寻拍了拍一侧的杨婉笙,道:“师姐,醒醒,到了。”
天色已晚,他们驶到沿途的一座城先行歇息。
看着杨婉笙打着哈欠地从车上下来,段之逸笑着道:“师妹看起来休息得不错啊。”
杨婉笙迷迷糊糊地道:“定阶石阵有五阶……”
“什么?”游烨在一旁听得不真切,“五阶?”
“因为我只过了四阶。”杨婉笙自言自语道。
“什么?”段之逸也听糊涂了。
杨婉笙忽然回过头看着他们,笑道:“没什么,刚做了个梦。”
杨婉笙回想着刚刚的梦,这是她丢失的记忆,梦中岳玹榆的脸是模糊的,就算她能拾回些许他们共同的经历,也难以拾回他的面容。
她开始对找回连生眉印,产生了些念头。
之后与南江宁会面时,杨婉笙提了下找回可能性。
杨婉笙道:“岳宗主也活着吧?”
南江宁一愣,道:“为什么问我?”
“我觉得你知道。”
南江宁笑了笑,没有回应。
就如谣言所说,杨婉笙的确曾与妖交好,不过也只是曾经而已。
她自西北平乱归来,被人袭击夺去连生眉印后,便被关进了不知哪里的地牢。
蒙一人救出后,她被安置在一间屋子中。但等她醒来,她便逃了。
在躲躲藏藏逃跑的路上,她偶然遇见了一个人。
她藏在巷角楼背,听到了一番对话。
“景风哥,连生眉印抢过来了。”
“太好了,交给我吧。我去想个罪名,如果再有个罪名扣上去,就好了。”
她听得分明,看得也分明。她内心已然震惊到了极点,在缝隙里躲闪着看着眼前的“真相”,不愿相信也不愿看到,她多希望眼前的景象是假的,只是幻境。
后来,在晨山上,滕景风极力护着杨婉笙。杨婉笙既惊诧,又不解,心中有些动摇。
但很快的,她内心的疑虑被解开了。
攻山的众人气势磅礴地喊着:邪灵首座,罪名有三,其一杀人灭宗,罔顾百姓生命;其二泄露机密,通敌叛国;其三不择手段,结妖养邪。
大战一触即发,滕景风在前挡下了大半的人,杨婉笙袖手旁观。
他回头看她。
他是笃定她一定会救他吗?
滕景风被淹没在了人群里。
哪有什么心怀好意的妖啊,杨婉笙心道。不过都是各为其利罢了。
她厌恶那些说她与妖勾结的谣言,更厌恶来勾结她的妖。
在一家客栈住下歇息,杨婉笙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双指捏着茶盏转着,看茶叶渣滓在茶水中飘荡。
楚湘大抵是经历得不多吧,等哪一天她有了和自己同样的经历,一定也会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