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芫冰

34、忆花丛，何时再见？ 我跟他们一

　　杨婉笙立于远处的屋顶，衣袂随微风轻翻，发间有金光闪动。她身前悬着一张落霞式瑶琴，白皙的手指只轻缓隔空一抚，无形的疗愈场便以琴为中心，向远处波去。灵力波动之处，微微泛出金辉，有如夕阳照拂下的道道浪花。

　　这是四阶物灵独有的无声出招，只要多加控制，还可以做到无形，只是杨婉笙很喜欢这金色的光芒。

　　那毒气看着一时半会不能消散，杨婉笙大喊着让众人撤离。

　　晨星堂的几人听后立即相□□着人数快速撤到寨子外围，然而莫山退走的人却不多，围在棺木旁的人感受到毒气对他们影响不大，便依旧停留在原地，想着从棺木中翻找些什么线索。

　　杨婉笙细眉微蹙，再喊：“萧疏！快让大家先撤！”萧疏是岳玹榆的小字。

　　岳玹榆转眼看向扎入木板中的箭又看了看杨婉笙，迅速决断：“齐修、玉苏，你们带人快速搜查一番，把有关的物品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记下，包括这箭头，还有房间里的图纸。”

　　说完便离开人群，朝杨婉笙方向跃去。

　　显然杨婉笙没料到岳玹榆这个举动，有点惊疑，手中抚琴的动作也迟缓了些。岳玹榆也顾不得多做解释，单手将她抱起，空中几个腾跨，落至寨子外围。

　　岳玹榆道：“我先带你离开，我已经嘱咐好其他人了，他们会跟上的。你单独在那太危险了，上一支箭指向棺木，下一支说不定就指向你了。”

　　岳玹榆拉着杨婉笙的手沿商道下坡，来到附近的小城中。一路上杨婉笙沉默着，岳玹榆总觉得她像有什么心事，或许是在思考山匪的行径，因此他也没多想。

　　盘算着有百来号人，岳玹榆包下了三家客栈。然后带杨婉笙进一间上房，让她在此休息，自己便返回接应剩下的人。

　　莫山一行人来时的车马还在商道一旁，靠着几排树木栓绑着。此时已经有弟子陆续搬抬东西下山，放入马车中。

　　其实寨子里能搜出的东西不多，无非都是些日常的物件罢了。

　　有些弟子出了寨子后便犯起一阵恶心，扶着额踉跄地走到马车边，便再没有力气了，只重重地摔靠上去顺着车轮滑下，瘫坐在地。

　　岳玹榆此时也刚回到马车停靠之处，见弟子们已纷纷下山，却一个个萎靡不振，更多人则瘫倒在地上，他有些吃惊，朝向远方殿后而来的齐修和木玉苏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显然齐修和木玉苏也是气息虚弱，向他挥了挥手，并没有立即回复。等到三人靠近了，齐修才喘声道：“大概是寨中的毒气未散，我们待的时间太久，毒已深入。得尽快进城修养，到时还要劳烦嫂夫人替弟子们开疗愈场解毒才是。”

　　岳玹榆一掌拍向齐修的肩背：“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贫，说了还没过门别乱叫。”虽是这么说，但岳玹榆的嘴上已经微微勾起一角，“好了，上马车吧你。”

　　岳玹榆让中毒较深的弟子进马车休息，未中毒的负责驾车跟随他进城。

　　驾车的人倒基本都是晨星堂的弟子，他们撤离的早，所以并无大碍。

　　小城之内

　　杨婉笙立于客栈的窗边，双手搭在窗沿。

　　岳玹榆远远便望到了杨婉笙，他骑在马上，仰起头拉长了身，高举手臂向她挥手。然而对方并没有回应他，转头便消失进了窗内。

　　岳玹榆感到奇怪，直觉这次外出杨婉笙对他的表现总是冷淡，心里犯起嘀咕。

　　将所有人安排进客栈后，岳玹榆“恭请”杨婉笙为弟子们解毒。谁知杨婉笙眯起眼道：“你去城里找大夫吧。”

　　岳玹榆不明所以：“为何？”

　　杨婉笙继续简短地道：“保存战力。”

　　岳玹榆道：“什么战力？给弟子们解了毒才有战力啊，他们现在这样，到时候就算找到了山匪，也拿他们没办法。”

　　杨婉笙没有继续说话，兀自离开房间，召集了晨星堂的弟子，让他们去城中找大夫。

　　真找啊？岳玹榆挠了挠头，杨婉笙的举动明显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又上前问：“你直接开疗愈场不是快很多吗？”

　　正在这时，有弟子前来禀报：“宗主、杨姑娘，有几个弟子中毒得深，看起来快不行了，还、还请杨姑娘出手相救！”

　　岳玹榆小心翼翼地瞥了几眼杨婉笙，只听杨婉笙道：“带我过去吧。”这才松了口气。

　　一间房间里，有两名弟子脸色铁青，笔直地躺在床上，还有几名则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

　　杨婉笙同样脸色铁青地掏出物灵，一言不发地为房内弟子解毒。

　　有其他中毒浅一些的弟子围到了房间外，见杨婉笙几下解掉了屋内弟子的毒，纷纷碎语道：

　　“杨姑娘这次开的场这么小吗，我们的毒怎么还没解？”

　　“杨姑娘帮我们也解一下吧！”

　　“杨姑娘要一视同仁啊！”

　　却见杨婉笙径直就要离开，众人便涌到了一起，想堵住门口。岳玹榆见状，连忙上前控制场面，给杨婉笙劈开一条道。

　　杨婉笙道：“我已经喊人去请了大夫，中毒浅的人回房好好休息，会有人来给大家看的。”

　　话音才落下，说话者的身后已响起一阵阵“为什么”的杂音。

　　“所以是为什么？”紧随其后的岳玹榆也在问。

　　杨婉笙“哧”的一声笑了，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人群，挑眉道：“你跟他们一样？你是对物灵不了解，还是对场术不了解，还是……对我不了解？”

　　岳玹榆听得有点发愣，思绪混乱的，也不敢再继续问。

　　不多时，晨星堂的人带了几名城上的大夫来为其余人看病治毒。大夫都说，此毒复杂，需要的药材甚多且名贵，中毒者还要休息个把月才能完全恢复如初。

　　“让他们回莫山好好休息吧。”杨婉笙在一旁和岳玹榆轻声讨论。

　　却被一位弟子听见，他道：“杨姑娘为大家开个场，大家便能痊愈了，这样才能有与山匪一战的力量啊！”

　　“是啊！”众人附和道。

　　杨婉笙将岳玹榆拉到了外面，问：“你觉得我救了他们后，能战胜山匪，还是我不救他们，能战胜山匪？”

　　“当然是救他们才行啊！”岳玹榆脱口而出。

　　“一定能吗？”

　　“肯定啊！”

　　杨婉笙叹了口气，道：“那你敢不敢跟我赌，救了他们，也无法大获全胜。我赢了，你就要受惩罚。”

　　岳玹榆甚是不解，他觉得没有理由输给山匪，剑更没有理由输给灵。于是应了杨婉笙的赌，他倒也想看看，杨婉笙到底为何如此笃定。

　　杨婉笙终是开了疗愈场，为所有人解了毒，却也耗尽了琴灵的灵力。不过岳玹榆想，反正他也没打算让杨婉笙涉险，让她在后方便是。

　　杨婉笙倒提出过一同上战场的计划不变，说毕竟她还有一个三阶箫灵，至少能减少些伤亡。但岳玹榆坚持，希望以她的安全为重，前方交给莫山就能搞定。

　　杨婉笙又叹了口气：“你是不了解我吗？还是不够相信我？”

　　“什么？”

　　“唉，罢了。赌输了就来晨山找我。”

　　然而后来，就真如杨婉笙所言，找到了山匪后，在攻进山匪寨子时，莫山上百号人竟和山匪打成两败俱伤。其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山匪中有邪灵师存在，而依旧是那防不胜防的毒。

　　而再次中毒的弟子狼狈撤离，找到杨婉笙。

　　杨婉笙双手一摊，两眼望天，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浩浩荡荡一众人堪堪把这群山匪拿下，还死伤惨重。

　　再后来，岳玹榆登上晨山，在山中一处偏远的地方有一个木屋，木屋不小，且精致。杨婉笙就住在这里。

　　杨婉笙给岳玹榆戴上一串殷红色的手链，道：“这是炼心石，戴上后便无法取下，只能等达到炼制者的要求后才会碎裂。我的要求是……”

　　刚戴上手链的岳玹榆将手抽回，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头道：“不用你说要求，我可以自己想，不然这难度也太低了，我怕你刚给我戴上它就碎了。”

　　“嚯。”杨婉笙嘲笑道，“看给你厉害的。”

　　“我自然是厉害的！”岳玹榆更来劲儿了，“炼心石不碎我便不与你相见！”

　　“你不怕又赌输了？”

　　“这次一定不会，为了见你我也一定要赢啊。”

　　杨婉笙有时候挺佩服岳玹榆莫名而来的自信的，她一歪头，又问：“那如果炼心石没碎你却食言了呢？”她真的很想打击下岳玹榆的自信心。

　　岂料岳玹榆张口来了个更大的：“若是食言，我便与你此生不见！”

　　杨婉笙咧起嘴道：“你要是不想见我直说就是。”

　　“见你是我最大的动力嘛！”岳玹榆朝她挥挥手，“等着我！说不定过两天我们就见面了！”说完便跑了。

　　“喂！”杨婉笙冲出木屋，想追出去，想挽留，她总有些怕，怕这一别便好久不能再见了。

　　树林中的木屋醒目，因为它四周栽满了五彩又鲜艳的花，花丛锦簇，花中立着一位如仙子般的美人，微风吹动她的发梢，她的衣摆，花香传来，沁人心脾。这是岳玹榆正式见杨婉笙的最后一面。

　　莫山剑宗，岳玹榆的房间内，那光亮的清漆木盒从此再没有新的信件纳入，木盒也逐渐蒙上了尘。

　　山匪的委托最终还是归功给了晨星堂，莫山的弟子们都说，晨星堂占了莫山偌大的便宜，却对莫山不闻不问，既不道谢也无感恩。要知道伤的都是莫山之人，晨星堂可是躲在背后全身而退啊。

　　对此，岳玹榆并没有表态，没有附和，也没有阻止。或许是因为，他内心的想法其实是与弟子们一样的。

　　“你跟他们一样？”

　　我跟他们一样？吗？

　　此刻，岳玹榆正躺在纷城客房中的床上，他双手枕在头下，两眼直直地望天。

　　难道这件事是莫山错了？他在内心中自问，他还是没想明白。那场与山匪的一战中，莫山可谓是拼尽了全力，重伤的弟子也为此修养了大半年才见好。他建立莫山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宗门站在她的前面，保护她。他应是做到了的。

　　难道清洛不希望我保护她？

　　正想到着，脑后传来“啪啦”一声。岳玹榆一个激灵，抽出枕在脑后的手，一看，炼心石竟出现了一丝裂痕。岳玹榆眼睛都瞪直了：啊？想、想对了？

　　可是为什么？他依旧十分不解。

　　想起之前的一些话，了解物灵、场术，还有了解她和相信她，或许，这些才是解开炼心石的要求。如果之前作为剑修的他对于这些都算是不了解，那么成为真正的灵师，是不是就能拨开迷雾？

　　岳玹榆的箫灵是跟杨婉笙练的，断断续续花的时间不多，所以才练到二阶，从前也几乎不用物灵。因此，这一次，他想前往灵宗，想从一个灵师的角度，修炼、作战。

　　他起身愤愤地甩了甩戴着手链的手，真想给曾经口出狂言的自己一巴掌。那赌气的誓言真是一个套一个，把自己给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