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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自问君意 好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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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罕有人至的山谷,雾霭自山涧升起,缠绕于苍翠峰峦之间,将群山半遮半着。有飞瀑自一处山崖垂落,坠入碧潭,水花飞溅,虹光隐现。潭边奇花异草丛生,芳香四溢。
山谷中有一个数十间竹木小屋组成的村落,边上有稻田随着山势蜿蜒。村中或有老者垂钓,或有孩童嬉戏,或有少女挎篮采花,或有妇人烹制佳肴。一片祥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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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宁向镇上的百姓问到了山谷的方位,正准备出发时,碰到了水天门的文天朔和他的“弟子”宋远。
文天朔见她要外出便不请自来地黏了上去,说镇子上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人手也足够了。南江宁本不想带他,多两个人总觉得碍手碍脚的。但文天朔并没有看人脸色的意识,只一味地直直跟着。南江宁也就懒得再推开他,毕竟也是莫山剑宗的一位财主,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离开刘广的宅院后,杨婉笙便急匆匆地往义庄方向赶,想要赶紧跟段之逸讲这件事。
而正好,段之逸也刚从义庄那火急火燎地向镇中走,两人就在路上碰见了。相互一通阐述,都觉得这个红疹病后面,一定还隐藏着很多事。
段之逸同弟子将河边的尸首送到义庄后,又进行了多番检查。发现这几名死者还存在几个共同点,一,几乎都是女子,加上从百姓那打听到的前几位,其中只有一个是男子。二,死者左手上都有佩戴饰品。这两点乍一看,并不觉得与红疹病会有联系,尤其是戴饰品这项,可太常见了,把它作为一个线索不一定是个突破。
因此在一路赶回镇中心时,段之逸特地四处观察了下,如他所想,镇上得红疹的基本都是腕上戴手链或手镯的女子,也有少数男子和孩童。这下段之逸内心才更加确定了这条线索。
察觉此案的不简单,段之逸飞鸽传书回剑宗,希望剑宗加派人手并且从旁调查其它有关镇子的信息。
见到杨婉笙手上也戴着手环,段之逸提醒道:“师妹要不先把手环摘了,不知道住在这镇子里会不会也被感染。”
杨婉笙觉得有道理,正要摘下,思绪一转,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还是先戴着,如果我也被感染,那不正好说明其中的关联。况且,我可以以身试法,看看怎么破解这个红疹。”她倒是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
段之逸却显得有点担忧,但觉得以他们才认识没多久的关系,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关心,便也没说什么。
不过杨婉笙想到了另一个人,她连忙跑了去。
客栈中,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一位面容清秀,举止端庄的女子,正倚在窗边的椅子上,边饮茶边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这个镇子远处青山连绵,周围有河流环绕,是一片宜居之地。在这里生活一定很舒适、自在。那女子如是想着。
这时杨婉笙敲门进来,林书礼仪俱全,柔声问道:“万姑娘特地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杨婉笙与林书讲了他们查到的线索,关于对首饰和红疹病的关联。
林书闻言一惊,听从杨婉笙的劝告,摘下了手上的饰品。她看见杨婉笙手上还戴着,便问道:“万姑娘不害怕吗?”
杨婉笙说了她打算以身试法的事,“不用担心。”她笑着道。她看起来又有把握又自信。
林书见她的样子,低头捂嘴一笑:“你跟我师父好像。他也是个充满自信的人呢。”
“你师父是?文天朔吗?”
“不是他。我师父没跟过来,他是水天门的长老,比文天朔还要厉害。”
看来林书是十分满意她这位师父了。
这会儿,段之逸已经派了几名弟子,在镇上挨家挨户地敲门,让各家各宅的人都把手上的首饰摘下。
也不知道已经感染的人,摘掉首饰后会不会好。段之逸叹气着。又命人悄悄盯住刘广,如此一旦有情况就可以即刻知晓。
杨婉笙找段之逸分析她的猜想:“不是普通的病,也不像是什么毒。会不会是妖物作祟。”普通的毒还能找好一点的大夫治,要是妖毒,没有灵师在就很难。杨婉笙有些后悔忘记让南江宁先测一下灵力波动再走——只有四阶灵师可以探测到灵力的波动,妖力也是灵力的一种。更后悔自己没带任何物灵在身上,早知道当时就不把那琴灵还给李善明了。
段之逸也是愁眉不展,要真涉及到妖物,他们剑宗可是不好办了。妖克剑那可是克得死死的,对方随便施展一下,剑士都来不及靠近,就能被打得落花流水。除非等阶差距巨大,也才可能打个平手。
“现在唯一的突破点只有刘广了。”段之逸道。刘广应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人,或许是出于某种私心,而不向他们告知。
“而且死者的割腕每次都是突发的,没有给人一点准备,不然我们也能探出割腕的原因,以及它和红疹的关联。”段之逸继续道,“若一两天之内还探不出刘广藏着的秘密,我想我们要采取一些强硬的办法了,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想到好几次都事件都发生在夜晚,杨婉笙和段之逸约好夜里一同巡视镇子后,便各自回房早早休息了。
子时夜半,杨婉笙带着浓浓的困意,借着一处竹梯,爬上屋顶。连轻功都不想用了,就这么慢慢摸上去后,找了屋脊一角,扒着,接着未醒的睡意,昏昏沉沉的。
反正段之逸要是来了,应该会叫醒她。杨婉笙这么想。
已是夏末,夜里的风有些凉飕飕的,吹得发丝一抖一抖。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婉笙感觉身上暖和了起来,风也不那么大了。她很舒服地蹭了蹭,好像抓到了件软乎乎的衣服。
杨婉笙缓缓睁眼,看见身上裹着一件披风。她面前的屋瓦上,映着一个人影,大概蹲坐在她身后,正好挡住了吹来的风。
她稍微清醒了些,下意识地问道:“段师兄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怎么样现在有什么异常吗,要不要分头,一人划一片区域?”
在她后方的人并没有回应。
杨婉笙回头,只见一个男子斜斜地坐在屋脊上,玄色的夜行衣融进夜色,唯露出一截白玉似的下颌。银制的面具覆住上半张脸,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不是段之逸。
“是……郁公子吗?”
“万姑娘,夜里风大,不如回屋休息,我帮你盯着。”
“那怎么行,我跟段师兄约好了,而且你也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诶?郁公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答这个问题似乎很为难郁声,他思索道:“嗯……可能是你我有缘吧。”
他稍稍靠近杨婉笙,杨婉笙不知他是何意,微微低头向后缩了缩。郁声伸手抚去了杨婉笙额上的一根白毛,刚想对披风掉毛一事道歉。杨婉笙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刚撑着屋瓦的手有些冰凉,抓到郁声腕上时,他不住一颤。
“你这手链摘掉吧。”杨婉笙看向郁声手上的那串暗红色碎石手链,那碎石在月光中幽幽地反着光,“这镇子里的红疹病大概与手链有关,小心为上。”
郁声却是一抽手,脱离了杨婉笙的抓握:“我无妨……”沉默了片刻,实在不知要怎么接下去,郁声一个转身便跃走了,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杨婉笙愣在原地:好奇怪的人啊,来得莫名其妙,走得更莫名其妙。不是才说着要帮我盯梢吗。好吧,确实是被我婉拒了。
杨婉笙站起,四处张望了下,没见到段之逸的人影。想想,不应该啊。她迅速下了屋,回客房。
来到段之逸的客房门口,她先轻轻敲了敲。无人回应。又转到他客房的窗边瞧,段之逸正在床上,睡得安安稳稳的。
好哇,师兄自己在屋里睡得这么香。
杨婉笙没多想,一下把窗打到最大,跃了进去,想直接叫醒段之逸。然而进屋后,她脚步一滞,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转眼看到,桌上的香炉有一支香才刚燃尽。用手扇了扇香炉,确定是点了安神香。
这不像是段之逸自己点的。
脑中转过了很多人。要么是刘广或者施下红疹病的人,因为知道段之逸要调查他们。倘若不是,那只能……不会是郁声吧?干这么无聊的事。
想着自己没有中招,只有段之逸一人。杨婉笙便更倾向于第二个猜想。
也是好事,至少说明红疹病背后的人还没有发觉他们的行动。
在沉沉的黑夜中,岳玹榆一路狂跑,像是落荒而逃,又像是发泄。离了参浮镇一段距离,他才定下脚步。他泄气般躺倒在杂草中,高高的杂草将他没入,挡得他的视野只剩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他将手高举到眼前,月光穿过殷红的手链,照得那碎石发透。他又松下胳膊的力量,手重重地砸落到地面。
“她连自己做的炼心石都不记得了,那她还记得他们破约定,破毒誓吗?”
既然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就不怪他了?不怪他了,是不是他就可以回去了?
岳玹榆一把扯掉面具,狠狠地往远处一扔。
直接去找她吧。岳玹榆心中不断升起这个念想。至少元青和南江宁都劝过他,算是一个支持。但万一,以后清洛想起来以前的事,会不会怪他的自作主张,怪他不守约定……
岳玹榆就这么对着月亮想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