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芫冰

21、临西，参浮镇 天灾还是人

　　“刘公！又有人割腕自杀了！”

　　一个满头是汗的人踉跄地闯进了院子，那位刘公正执紫砂壶浇灌着窗台兰草，闻言手一抖，停住了动作。他将壶放置到一边，枯枝般的手指捻着兰叶。他背对着报信的人问道：

　　“第几个了？”

　　“第、第七个了……”那人伏在门上，喘气颤声道，“从四天前王记布庄的娘子，翠名点心铺的老板，还有朱家、路家、胡家……到现在，杜家的小姐，就、就在今早，在芦苇荡被发现，左手腕子割得见了骨。那把割腕的刀，就握在她的右手上，刀上，泥地里，都是血……要不，我们还是像徐老一家那样，搬走吧，他们全家都搬走了，就没事了……”

　　“不行！”刘公振声道，但说完又觉得自己言语过激了些，于是缓了下来，“哦，我是说，举镇迁移的话费钱费力，而且这么多代人住在这里，家业都在，很难说搬就搬。

　　我已经传信给莫山剑宗了，他们会派人来帮我们解决的，你要相信大宗门。”

　　·

　　去往临西的路上，那位自称是水天门的文掌门，雇了八辆马车，带剑宗的人一起。

　　看来带上这几个水天门的人是有好处的。

　　在水天门那四个人来的时候，南江宁立马就认出了，那两位女子正是围城武斗时拉她一起躲在小屋中的林书和闻秋。

　　林书一袭广袖罗衫，白玉轻坠与腰间。她眉如远黛，眼角温和，面带自然的微笑，言谈举止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林书一脸艳羡地对南江宁道：“没想到南姑娘获得了武斗前三，已经加入莫山剑宗了。是我当时眼拙，不知南姑娘竟如此优秀。”

　　何程走在前面听到，头都不回地一哼：“躲出来的前三，好意思提优秀。”

　　林书倒是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只柔声道：“南姑娘也是进了剑宗内门的一阶弟子，怎么不算优秀？”

　　南江宁拉了拉林书，轻声道：“不用理他。”

　　参浮镇

　　莫山剑宗的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小镇，除了内门三人，水天门四人，还有外门四人。但其实除了段之逸以外，其余人基本都是来历练学习的。

　　进镇后，当地的乡绅刘广为他们接风，安排了客栈。

　　在路上便听段之逸简单讲了关于这次委托的情况：参浮镇上，陆续有人手腕上出现红疹，这红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所以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有一天，一家布庄的娘子忽然割腕死去，镇上的人调查过后，觉得只是普通的自杀案件。直到后面，不断有人莫名割腕自杀，而且腕上的割痕都不太正常，很深很多道。镇上的人便开始恐慌，觉得可能是什么妖邪作祟，乡绅刘广就派人找到了莫山剑宗。

　　“听起来挺严重的，怎么会被剑宗记为简单的委托？”水天门的掌门，文天朔问道。

　　段之逸回答：“这种其实更像瘟疫或者中毒，只要调查出感染红疹的源头就行了。不是天灾，就是人为播撒的致敏物，大概涉及不到妖邪的。”

　　简单休整了一番，段之逸给所有人便分配了任务，他带杨婉笙和两位外门弟子去义庄验尸，其余人在镇上走访调查情况。由于天色已晚，便没有派出太重的任务，打算先做简单了解，隔日再做细致的调查。

　　义庄内，早些的尸首已经被移走安葬了。只有最近的三具尸体，停在棺木中。

　　一阵扑鼻而来的窒息气味，让两个外门弟子脸上不住抽搐。

　　尸体一旁都有摆着自杀时所用刀具，段之逸用营造尺测量伤口的大小，检查伤口与刀刃，两者吻合。他又用银针测试了下，无毒。

　　正好边上还有两具尸体，他让两个外门弟子去练手。两人哆哆嗦嗦地拿着工具去验了，也不知道操作得不得当。

　　段之逸问杨婉笙：“看起来确实是自杀，我想，我们只要找到这红疹病的源头就行，你觉得呢？”

　　杨婉笙还在仔细看着伤口：“是自杀，但也要缘由。镇上感染红疹的百姓并不少，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人，还是割腕。”杨婉笙抬头，“你为何会在意我的看法？”

　　“因为你是二阶，我其实同你一样。”

　　杨婉笙笑着道：“有时候阶数也不代表会的就多。”

　　另一边，南江宁为了不跟何程有任何交集，她选择一直与水天门的人行动。

　　几人分头询问并查看了镇上百姓的红疹病。也正如之前听到的，出了一些淡淡的红点布于手腕上，没有其它异样。不过令人在意的是，都只有一只手腕上有红疹，还基本都是左手。

　　镇上的大夫一直关注着有红疹的人的病情，大夫说，得红疹的人身体上都没有任何得病的迹象，气血充盈，都很健康。

　　晚上，段之逸聚集所有人，相互对了调查的内容。决定明天把百姓接触的东西都检查一遍，另外派几个时刻监视没得红疹的百姓，看与得病的人有什么行动上的区别。

　　然而，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一声惨叫声，将镇上所有人都唤醒了。

　　段之逸迅速穿衣出门，朝着叫声和有零散人群所聚的地方冲去。

　　只见河边一个女子倒在泥地上，半个身子浸在水中，随着河水不断地拍打，鲜红的血液不断从女子手腕上带进水中，染红了一片。

　　又是一起割腕自杀！

　　段之逸拨开人群，将那女子抱到岸上。女子的右手握着簪子，沾满了血。左手手腕被划得血肉模糊，能看见，手腕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红疹。段之逸叹了口气，心中默默为逝者哀悼，他命紧随而来的弟子将尸首送去义庄。

　　看来不能再拖了。段之逸打起精神，干练地指挥着，让百姓远离，让几个弟子检查这片河流的附近，让剩下的人随他接着昨天的思路在镇上调查。

　　“不愧是大师兄！”杨婉笙感叹道，说得很小声，却还是被段之逸听到了。

　　“不要叫我大师兄。”

　　“为什么？”

　　“……不习惯。就叫我师兄，或者段师兄就行。”

　　镇里已经有人开始慌乱，有看到今天现场的人回家后，举家上下手无足措的。又是翻理物品，又是急声商量。

　　南江宁发现了这些百姓的慌乱，前往安抚：“大家不要慌，我们莫山剑宗已经在搜索病情源头了，如果大家有什么线索，请告知我们。比如发病者共同的特征，使用过什么东西，接触过什么。”

　　又看到有些家里在搬弄东西，南江宁问道：“你们是打算搬出镇子吗？这个红疹也不是说搬走就能好的，等我们查清原因，一定会为大家找办法治疗。”

　　有人反驳道：“可以好的，只要搬出镇子，去那……”

　　另一个人立马插进来打断他的话：“刘公不让说！”

　　“都这个时候了！刘广就是要大家都死在镇子里，他自己不走，还不让别人走！”

　　“怎么回事？”南江宁听到有关键的线索，立即拉开互掐的两人，“刘广为什么不让人走，又为什么你们说走了就能好？”

　　“在路家夫人死后……也就是第三个人。徐家带着全家上下，连夜搬离了参浮镇。他们家也有人得了这红疹，结果后来，徐家家长徐庆哲竟然带了几个仆从一起回到镇里，跟大家说，他找到了一个避世山谷，那里有个村子，是一个像仙界一般的存在。他们到了没多久，得病的人就全好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就给镇子带了些那边产的粮食果物，让我们都试试。还劝我们一起过去，说那村子的村子人很好，并没有觉得他是外来的就赶他们走，反而很照顾他们。

　　我们后来都吃了徐庆哲带来的蔬果，但并不见效，于是大家都想要搬过去。却被刘广阻止，刘广还特地派人盯梢，一见到有人想偷偷逃离镇子，就抓回来。这自杀的案子已经越来越多了，我们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早早离开这里，去那山谷，我们都可以没事。就请你替我们劝劝刘广吧，别执着什么家宅基业了，命更重要啊！”

　　南江宁闻言，先劝慰那人，说会去找刘乡绅的，让他们不要太紧张。

　　南江宁直觉这事不简单，表面听起来就是百姓和乡绅有迁移镇子的矛盾，但这其中，总觉得有未被发现的，或许是秘密，或许是阴谋。

　　南江宁在街上找到了杨婉笙，本来想再找到段之逸，一起商量这事，但迟迟没找到人。可能去了偏远的义庄吧。

　　二人便决定直接去找刘广问事，等后面见到段之逸再同他说。

　　刘广也是才起不久，还在用着茶点。见面后，刘广请二人落座喝茶。

　　南江宁直入正题，质问刘广为何阻挠镇上的人去山谷。

　　听到她们已经知晓山谷之事，刘广眉头一紧，嘴角抽搐，陷入了思考。过了好一阵，他才模糊不清地道：“那山谷不详……”

　　南江宁紧追：“为何不详，你又如何知道不详？”

　　刘广却忽然恼怒：“你们这么大一个剑宗查不出红疹病的源头吗？治不好吗？问这些不相干的事！”

　　原本还道可能就是镇中人普通的矛盾，刘广这么一下恼羞成怒的，杨南二人更加确定，这刘广有问题了。

　　撬了半天，没撬动刘广的嘴。二人只得先行离开。

　　杨婉笙道：“不如你直接去找那个山谷调查，我在这盯着刘广。到时把线索都连起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南江宁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