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有妖怪》看得见的声音

24、024 莫非她就是

　　徐府受过不少杜鹃鸟儿的恩惠，这大家都听说过，府里供有杜鹃鸟儿的金像，大家也都知道，所以乍听徐管事这么一说都跟着小声嘀咕起来。

　　从前老爷说杜鹃鸟儿有灵，也只敷衍地听一耳朵，毕竟有灵没灵的，谁也没感受过，如今亲身见识了，深觉稀奇。

　　原本也无人喜欢这位九姨娘，最后皆得结论，九姨娘定是不祥之人，说不好日后就要给徐府带来灾祸。
　　杜鹃鸟儿当真有灵，关键时刻总能现身守护老爷夫人一家。

　　徐敬才心中登时打了个突，难道真是因为九姨娘不详，日后会给府里带来灾祸，所以神灵再次显灵，派出杜鹃鸟儿将其……

　　可也用不着弄出人命啊，稍稍给些提示，不娶她入府便是了，为何非得杀了她？

　　早知如此便不该听那算命的，说什么好生养，一定能给他多生几个儿子，这下好了！

　　那短暂的叹息过后，徐敬才打住自己的东猜西想，双手合十，一脸敬畏地朝天拜了拜，罪过，罪过，神灵的安排自有道理，岂是他一届凡夫俗子所能质疑的？！
　　不行，得赶紧回去添几柱香去！

　　这么想着方才得知九姨娘身故时，一瞬涌上心头的震惊和哀伤便散了大半，“事已至此，老徐啊，明日问夫人支些银钱，差人送去刘家吧！”

　　吩咐完便急匆匆要回府，却听二姨娘忽道：“咦，那是不是咱家承宗啊？”

　　徐敬才扭头，好一会儿才在街道对面找着一道隐在昏暗里的身影，使劲看了看，还真是他大儿子徐承宗，稍稍一怔，喊了声“天老爷”大步走过去，果见那孩子嘴里正叼着半串糖葫芦，劈手给抢过来，丢出老远，一边训斥，“哎呦，我的小祖宗喂，你怎么又偷跑出去吃糖葫芦了，爹娘说了多少次了，那东西咱不能吃……”

　　岂料话未说完，少年竟“咚”地一声载倒在地，平日里偷吃生的山楂顶多上吐下泻，还从未严重到昏厥，这可把徐敬才吓快了，赶紧招呼人把儿子抬进去，又命人去请大夫。

　　结果全城的大夫都请了个遍，竟没能诊出个所以然，忙活到半夜人仍未醒来。

　　大少爷徐承宗幼时磕坏了脑袋，人有些傻乎乎，但却是个顶顶好的少年，除了逮着机会便要偷跑出去吃糖葫芦外，乖巧听话，孝顺长辈，爱护小辈，心思纯善，对府里的下人都好的没话说，阖府上下就没人不喜欢他，这一来可把所有人都急坏了，觉也睡不着了，在平乐斋外围了一层又一层，各个忧心不止，时不时祈祷上苍让少爷快快好起来。

　　徐承宗的卧榻前，徐夫人泪水连连，徐敬才也痛哭流涕，多年前夫人莫名生了场大病，之后身子便一直不怎么爽利，大夫没少看，药也没少吃，却见效甚微，成亲好些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五六岁时，夫妻二人带儿子去郊游，徐承宗从马背跌下，结果磕坏了脑袋，影响了心智，夫人身子不好，生下一子已是不易，偌大的家业以后总得有人继承，这些年先后纳了七房姨娘，却未能添下一个带把儿的，又因着愧疚便独独宠爱大儿子，如今不知为何人事不省，这该如何是好？！

　　正焦头烂额，守门的家丁来报说门口来了个自称神医的年轻姑娘。

　　听见“神医”徐敬才眼睛一亮，但听见“年轻姑娘”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济民堂的张老大夫那可是太医院里出来的，他都束手无策，一个年轻姑娘能顶什么用？怕不是打听到府中的情况，大半夜的就跑来招摇撞骗！”

　　家丁又急道：“可是，那姑娘是云音楼的胡老板带着来的！”

　　此言一出，徐夫人腾地自床头站了起来，秋棠也是面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拍了拍徐夫人的手道：“既是胡老板请来的想必有些本事，夫人且等着，奴婢出去瞧瞧。”
　　说罢与家丁一道往走出。

　　又等了几息功夫，徐敬才实在焦心，抬步至门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终见秋棠带着人返回，赶忙迎上前去，可目光落在九方身上又倏地停步，眼底的光也跟着暗了下去，眉心更是拧出一道道褶。

　　还真是个年轻姑娘，看模样就十几二十岁，这般年纪能有多厉害地医术？
　　唉！
　　“胡老板！”徐敬才哭丧着脸，“我这儿正着急着呢，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是去别处玩吧！”

　　满脸嫌弃加一副哄小孩儿的口气，胡小狸当下便不乐意了，一叉腰道：“徐老爷，你怎么还以貌取人呢？前些时日那小莲子村郑传林家娘子死而复生之事你可听过？”

　　整个宁安县传遍了的事，徐敬才自然是听说过，说有一位自海外仙山而来的高人，又说神女祠里的神像在其召唤下也显灵了，竟令死透了的郑家娘子重新活了过来，还顺利生下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日功夫，连邻县的百姓都听说了，那神女祠已废弃多年，几夕之间竟又热闹起来，慕名而来的人，怕是把周围的野草都给踩秃了。

　　许是这些年不太平，大家伙儿心里也都不安生，如今神迹降临，不得赶紧供奉起来，县里的百姓或出钱或出力，自发重修神女祠，财力物力，徐府自是没少捐。

　　莫非……
　　徐敬才又向那小姑娘看去，见她一身青袍，浑身上下除了束发的木簪别无其他饰品，一眼看去，普普通通。

　　可四目相对时，心头又不由得一震，分明不过桃李年华，那双如墨的眼瞳中却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苍茫古朴之感，周身的气质神秘又神圣。

　　莫非她就是那位自海外仙山而来的世外高人？
　　那儿子就有救了啊！
　　赶忙迎进门。

　　随胡小狸前来的正是世外高人九方，粗略查看一番，说小少爷并无大碍，能治，但不易有外人打搅，只留下胡小狸和秋棠，其余人等皆退至院中。

　　往外间看了眼，确认无人靠近，胡小狸道：“九姑姑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有我在她不敢撒谎。”
　　说罢从背袋里摸出一包肉干，坐一旁嚼去了。

　　九方点点头，也不绕弯，开门见山对秋棠道：“你们家未能入门的九姨娘在花轿中被一群杜鹃鸟儿啄死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去现场看过，依气息分辨，招来那群鸟儿的是桑鸠无疑，我本想顺着那气息追去，可出了巷子，竟什么也辨不出了，小狐狸说桑鸠一族在这宁安县唯你一人……”

　　秋棠心中一颤，不等九方将话说完，更没时间去深究胡小狸为何会将自己的地精身份告知于人类，就朝着胡小狸跪了下去，“少君明鉴，我断不敢杀的！今日九姨娘过门，我一整日都在府中，夫人她们皆可为我作证！”

　　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胡小狸险些咬了舌头，赶紧囫囵把口里的肉干吞下去，又示意秋棠起身，“这般大反应作甚，九姑姑也没说人是你杀的啊，你先听她老人家把话说完嘛！”

　　九方笑道：“你不用紧张，我知道那群杜鹃不是你弄来的，因为现场留下的气息并非来自于你，我只是想问你，同族地精之间都有特殊感应，那杀了人的桑鸠眼下躲于何处？”

　　秋棠这才战战兢兢站起身，诧异地看向眼前的年轻女子，地精的感官比普通人类要敏感出许多，但凡是活物，纵相隔几十丈远也能感受其气息，可这女子就站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你究竟是什么人？”

　　九方抬眉一笑，“大街小巷不都传遍了么？怎么，你竟没听说过？”

　　秋棠一怔，是了，方才少君也说过，她是来自海外仙山的高人。

　　秋棠再次打量起九方，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只觉得里头似承载着苍穹，圣洁的眸光能穿透内心，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敬畏和惶恐。

　　便又低下头去道：“那会儿我与老爷夫人还有一众姨娘都等在外头，期间确实感受到一股来自于族人的力量，但那力量非常陌生，我也不分辨不出是谁。”

　　九方追问：“可还在城里？”

　　秋棠困惑摇头，“不知道，那力量消散后就再感受不到，如果有族人来了宁安，我第一时间便能知晓，可那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我也深感奇怪，直到常喜回来，我才知道他竟招来杜鹃把九姨娘给杀死了！”

　　秋棠说着冷哼一声，面上竟生出几丝快意来，九方看在眼底，问道：“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九姨娘？”

　　“自然不喜！”秋棠如实回：“府上七个姨娘各个都是良善实诚之人，平日里也不拈酸吃醋，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我家小姐身子不好，她们在府里互相扶持，操持家务，也把小姐当亲姐姐一样敬重，哪个大户人家府里的气氛能有我们徐府和睦？可这个九姨娘，算命瞎子几句胡言乱语就真觉着自己能生出儿子来，仗着老爷的宠爱，竟不把我家小姐放在眼里，几次三番出言不逊，也就我家小姐心宽，想着若她真能为徐府添几个男丁，终归是好事，这才不与她一般见识。”

　　即便这九姨娘已然香消玉殒，提起她秋棠心中的憎恶也丝毫不减。
　　这就怪了。

　　九方忽地往她头顶上方指了指，“我观你魂相足一丈有余，能有你这修为，桑鸠一族中怕也找不出来几个，那我便十分好奇了，这徐夫人不过一届普通人类，她该是多特别的人，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奉其为主？”

　　秋棠眼瞳一震，顿时如临大敌，险些控制不住显出地精的相貌来，头先以为是少君告知，却没想到这女子竟能看见自己的魂相，可这世上除了地精便就只有斩魂有这个能力，可她不是地精，“你，你是斩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