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023 “她确实是 ...
-
惊吓之余,她本能地抬手去挡,宽大的衣袖勾住鸟儿的翅膀,将其甩开,鸟儿撞向轿厢,落地后摇摇晃晃跳去花轿一角,然后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分明只是一只比巴掌稍大的鸟,漆黑冰冷的眼瞳却让人胆寒,她惊慌失措地喊了几声“娘”,可外头早已乱作一团,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等了片刻,实在害怕,终于又壮起胆子再次掀开轿帘,却有更多鸟儿涌了进来,她被冲撞得连连后退,跌回座椅上时只觉得脖子上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模,粘腻一片,是血,鲜红鲜红的血。
数不清的鸟儿在花轿中胡乱扑腾,起先她还能用衣袖护住自己的脸,可鸟儿不停地抓扯她的喜服,又因着脖子上那剧烈的疼痛带走了太多的力气,以致脑袋又懵又沉,双手控制不住滑落下去,鸟儿便疯了般趁机来啄她的脸,可她却再无力阻挡。
她痛极了,也怕极了,拼命呼救,可微弱的呼救声全被乱七八糟的声音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慢慢安静下来,她竟也不疼了,似听到娘在哭,又过了会儿,像是喜婆的声音传来,问她可安好。
她不好,很不好,鸟儿啄烂了她的脸,啄瞎了她的眼,还撕裂了她的喉咙,流了太多血,身体动弹不得,也再喊不出声音,挣扎许久只发出了一声暗哑的“呃”。
她多希望会有人掀开轿帘查看一眼,可下一瞬轿子竟摇摇晃晃被抬了起来,吹吹打打的声音起先还在耳边,很快就远得再也听不见……
“怎么样?”
待俞非止收回手,李浔洲才又凑过去。
将染血的手腕放回去盖好,俞非止长吐一口气转身,许是方才身临其境看到的画面过于震撼,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她确实是被一群杜鹃鸟活活啄死的。”
李浔洲和曹郢对视一眼,皆是颈子一凉。
莲生也难受地皱眉,被鸟活活啄死,那得死得多痛苦?!
虽难以置信,却也不得不信,先不说俞非止那一身令人惊叹的通灵本事,就当时的情况再结合死状来看也确像是被鸟杀死的。
往外头指了指,李浔洲惊诧道:“就我们那会儿见着的那群?不是,这鸟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杀起人呢?”
“是啊,如此数量众多的杜鹃,活了这几十年是见都不曾见过,更别说它杀人了,真是邪了门儿了,这杜鹃鸟儿别是成精了吧?”曹郢跟着道。
乍听“成精”二字,李浔洲眼皮猛地一跳。
俞非止正缓步往外走,闻言也是一顿,回头看了李浔洲一眼,后者一个箭步跳到莲生跟前。
“师父,真是地精作怪?”他压着声音道。
莲生捏着胡须思忖良久,“嘶,眼下还不好说,我得先去事发之地瞧瞧。”
说完便抬脚走了出去。
李浔洲在后头喊了几声,老人家却头也没回,只得转向俞非止,“哎,俞小娇,你觉得呢?”
地精一族,俞非止只听说过,尚未曾亲眼见过,心中本也有几分好奇,想说等莲生追根溯源回来兴许能知分晓,可方一动唇,那两百多只魂魄就毫无预警地压了过来,一瞬间身体像被灌了铁,连说话都费劲,索性又把嘴闭上,闭了闭眼,垮着肩膀,慢慢吞吞走到外头就地在房檐下坐下来,一手撑着下巴打起哈欠。
李浔洲后脚跟来,在俞非止身旁蹲下,“哎,问你话呢,到底是不是地精?”
俞非止恹恹道:“不知。”
李浔洲又不乐意了,若非有旁人在,定要暴躁地一蹦三尺高,“你不是神吗?怎的一问三不知!”
他是神?
俞非止怔了怔,便想起莲生的话,诡域之主漓泽。
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却没想过竟如此与众不同,他竟是神,有点儿搞笑。
这些年里亡灵没少渡化,却偏偏渡不了自己,病体残躯,一步三喘,哪有这般憋屈的神?
若他当真是神,沦落到这种地步,该怪谁呢?
怪刘家村的村民?
可他们整整八百多年不得安息。
怪九方?
她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况照莲生的话说,他是甘愿牺牲,谁也怪不得,俞非止面色一僵,他可当真伟大极了!
看着两人窝在敛尸房门口窃窃私语,曹郢此刻心里头砰砰直跳,俞公子通灵之体,遇死人态度古怪些倒能理解,可这小李大人也满脸兴奋,却是为何?
往验尸台上看了眼,曹郢浑身就是一哆嗦,赶紧快步朝两人走去,躬身道:“大人,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李浔洲忖了忖,起身道:“还按老规矩,查案本公子来,至于那些杂七杂八,记录文书卷宗啊什么的,你自己搞定,我可写不了那些,提笔手疼!”
一番话简直如同救世梵音,曹郢赶忙领命。
这几年到处不太平,命案是一桩又一桩,整日焦头烂额,原以为这官是做到了头,不想老天怜他苦命,竟派来了李浔洲和俞非止二位公子,一个身份尊贵,一个更不得了,碰一下尸体便能见到死者因何而死,凶徒那是无处遁形,两三个月里连破数起疑难重案,简直神了!
自己这个县尉呢,却只需从旁协助,处理一些琐碎杂物,别提多轻松,没什么大贡献,却没少得嘉奖,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那便辛苦大人了!下官这就去寻冯仵作前来验尸。”曹郢朝着李浔洲一拜,抬脚走了出去,边走边摇头感叹,说徐老爷一辈子待人宽厚,积德行善,头前抬回七个姨娘皆顺风顺水,怎么到了这位九姨娘……
唉,造孽哟!
此刻徐府大门前,徐敬才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伸着脖子往远处张望,身后七位姨娘,甚至一众家仆都等得不甚耐烦,心中怨怼不已。
虽说一早便知这位九姨娘仗着过人的姿色,心高气傲,任谁都不放在眼里,可今日乃大喜之日,太阳落山时分便该入府,眼下天都黑了,吉时也早就过了,人却不见踪影,这架子未免端得太过了些,日后入了府那还得了!
这么琢磨着便偷偷去观察大夫人,见她面色如常,岿然不动,便也只能忍着,耐心地等。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终于见前去迎亲的徐常喜飞奔而归,跑得太快临门前还摔了一跤,之后连滚带爬跪至徐老爷跟前。
“不,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话音落地,许管事抬脚上前一巴掌拍在儿子脑瓜上,“什么不好了,大喜的日子,你这犊子浑说什么呢?”
骂完又闻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抬花轿的家丁先后跑了回来,扑通扑通,跟着跪在徐常喜后头,浑身抖个不停。
众人面面相觑,徐敬才也懵了,不就接个亲嘛,怎么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往黑漆漆的街口看了看,许管事陡然回神,震惊地问:“你们怎么自己回来了?这花轿呢?!”
所有人也才回过神,是啊,花轿呢?
徐常喜汗水混着眼泪爬得满脸乱糟糟,“花轿被抬到县衙里去了。”见自家老爷面上一黑,又赶紧纠正,“不是,老爷,九姨娘她死了!被一群杜鹃鸟儿啄死了!”
一张张在他返回时将将堆出的麻木笑容转瞬又僵在脸上。
徐夫人突然掩唇一阵轻咳,秋棠忙抚着她的脊背道:“夫人风寒未愈,等了这许久身体早该乏了,可受不得这般惊吓,奴婢还是先扶您回去休息吧!”
秋棠乃徐夫人的陪嫁丫鬟,年长徐夫人几岁,主仆两人感情极为深厚,因着徐府往上再无长辈,二人便当她作大姐般敬重,故而秋棠在府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也就在自家小姐面前才自称奴婢。
话说完,也不等徐敬才应允便扶着徐夫人往回去。
徐敬才此刻也顾不上旁的,口中喃喃地重复着徐常喜的话,每说一个字,眉心便深皱一分,最后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恶言,叉腰恼怒地瞪着徐常喜,“嘿,你这狗胆包天的奴才,老爷我平日里是太惯着你们,都敢这么诅咒老爷的九姨娘啦?”
徐常喜吓得一哆嗦,赶紧事无巨细交代清楚,然后又砰砰磕了几个头,“老爷明鉴,您就是借一百个胆给我,我也不敢胡说啊,九姨娘真的被鸟啄死了,尸体就在县衙中,我们几个当即就被扣住,录完口供签字画押才被放出来,不敢耽搁一路跑回来报信。”
抬轿子的家丁赶紧附和,“是啊,老爷,您要不信就去县衙瞧瞧!”
那黑压压一大片鸟儿自天空掠过,好些人都瞧见了。
可谁能想到一群报春的鸟儿竟是去杀人的!
这就骇人听闻了!
胆小的妇人听完一众仆人的话,径直吓昏死过去,被人七手八脚抬回府。
便是徐敬才也被徐常喜绘声绘色的那句“九姨娘的脸,被啄得就跟烂西瓜一样”吓得脊背发麻,好半晌儿才找回心神。
九姨娘死了,大喜之日的被一群杜鹃鸟儿给杀死了。
杜鹃鸟儿……
杜鹃鸟儿?!
徐敬才一个激灵。
许管事也终于想起自家老爷房中供奉的那尊杜鹃鸟儿的金像。
听闻老爷以前还只是普通的农户,与夫人成婚那日,竟有数不清的杜鹃鸟儿从各处衔来金黄饱满的稻穗,那些稻穗种出的稻子,不仅产量高,磨出的大米更是入口清香,没几年光景夫妻二人就成了这一带的大粮商。
又过了几年,碰上蝗灾,别家的庄稼都遭了殃,可老爷家的稻田里却飞来了一群又一群的杜鹃鸟儿,把蝗虫吃了个干净。
姥爷说杜鹃是徐家的神灵,便找人打造了一尊杜鹃鸟儿的金像供在家中,日日烧香供奉。
多年过去那般场景再未曾见过,偏偏今儿个迎九姨娘入门,又出了差池,前头几个姨娘入府几年都相安无事,莫非这九姨娘……
“老爷,这九姨娘会不会是不祥之人,所以才引来杜鹃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