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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胡小狸是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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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后一连数日王七的母亲每天不亮便来衙门问,当值的衙差也是头疼不已,这老太四邻八方都知道,几年前儿子媳妇一道失踪,她是疯魔了般找,拿着画像满大街询问,可找了几个月也没找着,后来便天天在城门口守着,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这一看就是四年,风雨无阻,任谁见了都忍不住驻足摇头。
谁能想到苦守四年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见她可怜差役们也不好驱离,只能好言相劝,说让她安心在家里歇着,但凡有消息立马前去告知,可老太太倔得紧,说什么都不肯,见不着儿子,就坐在对面的面馆里等,直等到酉时末,衙门关了大门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失望而归。
李浔洲可是亲口答应老太太要帮他找儿子,这几日真真难受坏了,缩在衙门里也不敢出门,好在有俞非止日日往府衙跑,听听斩魂、地精或是鬼怪之类的诡事尚也能解闷。
这日老太太照常坐在面馆中等。
淅淅沥沥的小雨断断续续下个没完,天气阴沉直让人昏昏欲睡,正值未时,面馆没什么客人,瞅了眼坐在窗前直勾勾盯着府衙大门看的老太太,店家摇摇头,然后趴在柜台上打起瞌睡,很快便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不多时,来了位戴着面纱的彩衣女子,进店后却并未叫醒店家,而是径直走向老太太。
“你可是王七的母亲?”
枯坐好几个时辰,老太太眼下也是昏昏沉沉,儿子的名字入耳,瞬间就精神起来,
“姑娘认得我儿?”
彩衣女子点点头,“王七是我朋友,他现下不便露面,所以托我过来寻你,你若方便还请这会儿便跟我走。”
一听这话老太太更激动了,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噌就站了起来,“你知道我儿子在哪儿?”
店家迷迷糊糊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头瞅了眼,正见老太太同一个装扮的跟花儿样的女子一起上了马车离开,但脑中实在困顿,打了个哈欠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至巳时都没见着那老太太,差役们终于松了口气,李浔洲也才敢出门溜达,本以为是想通了,岂知是麻烦又来了。
午后二人回府,正见着王七的大舅哥秦和匆匆往面馆里跑,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见李浔洲和俞非止,赶紧上前施礼,“见过李大人,俞公子。”
李浔洲微微一颔首,见他跑得满头大汗,便问:“发生何事了,急成这样?”
秦和急道:“回大人,我来看望婶子,她却不在家,邻居说她定是在这面馆中等我王七兄弟,我便过来看看,可店家却说她今日不曾来过。”
此时店家也走了出来,“大人啊,她确实不在,您那会儿不是还特意来瞧过吗?她之前倒是每天都来,昨天下午的时候跟着一个姑娘离开后便没再见过。”
秦和一听又急了,“什么姑娘?”
店家道:“那会儿我正趴柜台上睡觉,迷迷糊糊也没看清是谁,不过……”
他眯着眼睛细细回忆,片刻眸子一亮,“我想起来了,是云音楼的马车,苗金镶玉,叮叮当当的,这样珠光宝气的马车整个宁州府怕也难找出第二辆,没错,就是胡老板的马车,嘶,她好像知道王七在哪儿,老太太定是跟着她寻儿子去了!”
“你说什么?”李浔洲一听也急了。
猛地一嗓子,店家吓得一哆嗦,却不敢正面问,便弯了腰小声去问俞非止,“俞公子,这是怎么了?”
却见俞非止的神情同样严肃,“你说那女子知道王七在何处?”
“是啊,她还说带那老太太去找他呢!”
店家说完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说王七杀人是为了报仇,可那也是在逃杀人犯,他这不是知情不报吗?
唉,叫你瞌睡多!
店家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正欲解释,李浔洲却抬脚就走,俞非止、秦和先后跟上,看方向几人是奔着云音楼而去。
没,没他事儿了?
店家稀里糊涂地挠挠头,转身回了面馆。
云音楼是一艘画舫,也是一座奢靡的茶楼。
倒不知是哪里请来的能工巧匠打造,上下共三层,外加顶部一层私人阁楼,横向约五丈宽,纵向足有十六七丈之长,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白日便停靠在城东聚水湖旁,夜里绕湖缓行,灯笼点亮,金玉辉煌,那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也是远近有名的销金窟。
便是闲时带着老小围在湖边欣赏船上的烟花也是一乐。
往年李浔洲但凡来宁安,常去喝喝茶听听曲儿,可如今正儿八经是个官,只想做一番功绩来让他皇帝舅舅好好看看,便没那么游手好闲,也就头一日去过一回,如今再去,门口的小厮还晃了下神。
“呦,李公子,真是您啊,小的还以为是眼花了呢,可有段时日没见着您了,您快里边儿请!”
李浔洲站着没动,抱着胳膊问:“你们胡老板可在?”
小厮脚下一顿,回头目光又往秦和那一身粗布衣衫上晃了眼,脸上已经堆了几个时辰的笑容便再绷不住了,本以为是贵客请来消遣的,既不是,那就恕不招待了。
“找胡老板啊,她有事儿,外出了。”
说着便要去招呼其他来客,又被李浔洲抓着后衣领子给拎了回去。
“今日来的可不是李公子,今日来的是李大人,不如本官重新再问一遍,你也再重新回答一遍。”李浔洲难得摆起官家的谱,从腰间取出令牌,像模像样地往前一举,“宁州府办案,你看你是请本官进去,还是本官自己走进去?”
小厮当即黑了脸,可上头交代不可生事端,只好憋着气把人带了进去。
云音楼中的乐师和舞姬皆是难得一见的大家,每年年节时都受邀入宫献艺,太后和皇帝都赞不绝口的歌舞,谁不想瞻仰一番,连外地的达官贵人没事儿都挣着往宁安跑。
自打这云音楼开张,有钱人来的多了,这些年宁安城里的生意都好做了不少,大家恨不得把云音楼当庙宇供起来。
此时正值午后,前来喝茶听曲的并不比夜里少。
俞非止此生最厌恶的事就是爬楼梯,一听要上三楼,两只腿直接罢工,索性就倚着栏杆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你们去,我就在这里等着。”
李浔洲着急着找人,这会儿也顾不上他,摸出几两银子丢给小厮,让他代为照看,抬脚往楼上去。
秦和第一次踏足,只听说这云音楼里有多奢华,亲眼一见,直被那些镶金的柱子和头顶数不清的夜明珠照花了眼。
被催了才赶紧抬脚跟上,还不忘感叹,亲娘啊,把他卖了怕是都抵不过脚下的一块木板值钱啊!
这么想着走路都不敢落重脚步,就怕不小心踩坏了,他可赔不起!
这会儿胡小狸正趴在三楼的栏杆上啃肉干,斜眼见李浔洲上来,眼神噌噌直冒光,她是个财迷,看见财神爷自然亲,踩着小碎步就迎了上去。
眼看一只花蝴蝶朝自己跑来,李浔洲赶紧先发制人,“我今儿不喝茶,找你有事儿!”
胡小狸便不高兴了,鼓着腮帮,气哼哼地瞪着他,“不喝茶,你来我这茶楼作甚?”
李浔洲懒得同她磨嘴皮,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扔了过去,胡小狸接过掂了掂,痛快摆出头先那副贵客临门的笑脸,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不等李浔洲问,径直道:“你想问王七的娘,对吧?她确实在我这儿,好吃好喝供着呢!”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浔洲翻翻眼皮,而后不解道:“你把人弄你这儿来作甚?”
胡小狸道:“报恩呐,头前我出门,不幸遭人打劫,是王七路过救了我一回,我欠了他,总得还不是?那老太太如今孤苦无依可怜得很,我把她接来照顾,便算是还了他儿子的恩情了,反正我这里位置大,人手也多。”
李浔洲满脸狐疑,“你这无利不起早的奸商会这么好心?”
胡小狸扭头哼了声。
李浔洲又道:“那老太太倔得很,你这好心她可不见得领情,想来是你骗她说能见着儿子,她才会跟着来,若见不着她怕是又要日日去衙门等。”
胡小狸嘻嘻一笑,“不会的,她儿子犯得可是杀头的罪,被抓回来就是人头落地,就算他藏的好没被抓,可盼着王七死的等不了啊,就比如说那些死者的亲人,各个都想把老太太抓去逼王七现身,这些时日若非我派人暗中保护,老太太早就遭了殃了!”
李浔洲闻言心中一沉,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那些地精以为王七没死,定不会善罢甘休,若哪日真把老太太抓了,可就麻烦了。
要不然把王七母亲接到府衙里去?
可被胡小狸一通吓唬,老太太怕是不敢去?
可对手是地精啊!
地精,妖怪啊!
“我看我还是带回去吧!”起码他那儿有一院子府兵。
“带哪儿去?宁州府衙?”胡小狸轻蔑地嗤了声,“李小花儿,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无知呢?你当真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李浔洲先是一怔,回过味儿来,不可思议地瞪着胡小狸,“你,你也知道?”
胡小狸又哼了声,“我当然知道。”
如此理所当然的口气,李浔洲便更震惊了,盯着胡小狸上上下下审视许久,再开口时舌头都控制不住打结,“你,你,难不成你也是……”
胡小狸扬眉一笑,呲着一口白牙道:“我是啊,怎么,怕了?怕了就赶紧回去吧!”
说完若无其事地叫上秦和见王七母亲去了。
至二人身影消失,李浔洲才堪堪回神,他方才听到了什么?胡小狸是地精,她竟然是地精!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他得赶紧去把这吓人的消息告诉俞小娇去。
不料才下至二楼,正见俞非止弯着腰,以长袖掩面,苍惶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