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16 “这,这是 ...
-
老鬼有些激动道:“他可是我们这三百零七人的大恩人,小老儿怎么能不记得呢?他身量约摸有六尺长,模样也生的俊俏,比小老儿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看,对了,他左手手心里有一道闪电一样的疤痕,遗憾的是,小老儿至今也不知恩公他叫什么。”
闪电一样的疤痕……
那是降生那日,为漓渊对抗天雷所留下的。
竟,真是他!
所以他把肉身让给漓渊,就是为了把这群受她诅咒的亡魂弄出望云山。
不惜以魂飞魄散为代价。
许久过去她就这么呆呆地站着,刘老汉唤了几声,方才醒神。
“他叫漓泽,他后来如何了?”
“漓泽…”刘老汉默默地念叨了几遍,摇摇头,“这个小老儿就不知道了,自那后便再没见过,九姑姑也没见过他?”
九方也摇摇头。
想起漓渊最后那个眼神,忽地冒出一身冷汗。
他莫不是……
不不,不会的,鬼都没有魂飞魄散,漓泽是神,当也不会。
漓渊定是做了什么。
九方焦躁地踱着步,把漓渊和老鬼的话在脑中抽丝剥茧一遍,眼前忽地一亮……
“你方才说,你们附在俞非止体内时他四岁半?那会儿可是清明节前后?”
刘老汉回道:“那日正是清明节啊,大约就在过了子夜时分。”
那就巧了。
老夫人说过,俞非止生于鬼节,本是痴儿,不会说话,不懂哭笑,四岁时,忽有高人指点,说他灵智未开,只要另寻一处风水与他八字契合的地方居住,用不了多久神智定当恢复如常。
儿子和儿媳均已不在人世,恐自己百年之后可怜的孙儿不能自理又无人照看,老夫人便死马当活马医,遵从高人之言搬来此处,几天后的夜里,祖孙俩正睡着,俞非止忽地哇哇大哭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怪物,鬼啊”什么的,老夫人吓一跳,赶紧爬起来把孙儿抱在怀里哄,熟料这一场嚎啕大哭后,人竟就清明了。
那日也是清明节,子夜方过。
目光落在俞非止脸上,九方眼瞳猛地一缩,与刘老汉道:“你把他们都叫出来。”
不多时,三百多个魂魄密密麻麻堆满了房间。
九方再次将手指搭上俞非止眉心,毫无意外又被自己的诅咒弹了出来,不过这次没有其他魂魄干扰,倒是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神魂的气息。
果然是他!
这忽然冒出的高人,想必就是漓渊吧。
原来他一早便做了准备,寻了个生来未有生魂的孩子,待漓泽与这三百零七个不得安息的亡魂一道魂飞魄散之际,设法把他的神魂融进了俞非止的体内,一个没有肉身,一个缺了生魂,恰能相安无事。
虽是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来日再找漓渊问个仔细。
还好他活着,否则欠下如此大的情分,叫她如何还?
九方长舒一口气。
望云山活过来了,漓泽也还活着,这三百零七个被她诅咒的亡魂……
九方抬手指向他们,“吾以神之名义解除诅咒,释放尔等魂魄。”
话音落地就见有十来个魂魄周身忽然散发着微光,连神态也变了,安详、轻松,各自往院中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剩下的魂魄顿时慌乱起来。
“怎么都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去往诡域轮回了。”九方尴尬道:“我如今的神力只恢复了很小一部分,所以暂时只能解除一部分人的诅咒,但只要我的神力恢复一些,便会有几个跟着恢复自由,请你们耐心等等,总能都解除的。”
此言一出所有魂魄都安静下来,刘老汉不敢相信道:“九姑姑是说他们进鬼门关了?都过了这好几百年了,照理说鬼门关早关上了。”
九方又歉意地解释,“是我困住了你们的魂魄,故于诡域而言,你们皆是新死的魂。”
此言一出,众鬼忍不住抱在一块儿嚎啕大哭,简直震耳欲聋。
欲出言制止,可原本也是自己惹出的祸事,八百多年呐,眼看能解脱了,还不允人家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
便也只能生生受着。
“快,大家伙儿快给九姑姑磕头!”许久过去,刘老汉哭哑了嗓子,喜悦又激动道。
唯恐自己耳朵又遭荼毒,九方开口叫停,但那是三百零七只鬼,如此多的嘴皮子全部合上,也耗费了好一会儿功夫。
待他们收拾好全部的情绪,九方脑瓜里都是懵的,赶紧挥挥手让他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许久,嗡嗡响的脑袋才恢复清明,可低头看见地板上的俞非止,便又皱了眉。
九方原想着,待这短命鬼身死,老夫人的相救之情便算是还了,可眼下看,他哪里短命,分明是该与天地同寿呐!
降生后因着为漓渊抵挡雷击,漓泽幼时体质弱得很,九方被迫照看了他几万年,想不到,十四万年过去,时光竟又重现了,且他这身体比旧时更弱,在她将诅咒完全解开前,看起来得更费劲地养着。
累啊!
可再累也得受着,谁让这祸是因自己而起呢?!
*
俞非止又一觉醒来,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离奇诡谲了,凡人之躯娶了个云上的神做媳妇暂且不论,反正已经莫名其妙地娶了。
可这媳妇昨日还处处看她不顺眼,眼巴巴盼着他死,熟料一夕之间态度竟翻天覆地,对他关怀备至,小心照看,生怕他磕了碰了,走哪儿跟哪儿,甚至于他去个茅厕,出来都能看见她在外头守着,累死累活地过了二十四个半年头,加起来也不比这半个时辰过得煎熬,简直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如芒在背,寻着机会,赶紧溜之大吉。
许是怕那不知为何突然神经失常的扫把星追上,腿脚都变得利索起来,硬是拖着自己那一双从未争过气的腿走过了四里路,四里路,他尽量迈开步子,也走了整整一万零五百六十三步,前半个月里走的路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
俞非止转身看着眼前那望不到边际长路,脸色阴沉得要吃人,他何时这样辛劳过?简直要了命!
府衙门前,丁富贵正引着郑传林往里走,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遂吩咐值守的衙差先带人去二堂,然后一路小跑过去,还真是俞非止。
“俞公子,您怎么来了?您一个人?”
俞非止仿若是见到了救星,抬手搭在丁富贵肩上,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丁富贵赶紧把人扶住,见他身体颤颤巍巍,两腿哆哆嗦嗦,不禁怀疑道:“俞公子,您该不会是一路走着过来的吧?”
可不就是靠自己这两条腿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受了大罪了!
见他一脸哀怨,丁富贵错愕极了,“公子可是有何紧要之事?”
俞非止却摇摇头,指挥他往府衙里去,“倒也没什么事,见你们办案甚是辛苦,过来看看有什么能效劳的。”
丁富贵闻言震惊地停下脚步。
大门左右两侧的衙差也诧异地看过去,
谁不知道往日除非有新鲜出炉的尸体,否则这位弱不禁风,一步三喘的爷成日便只躺在摇椅上逗鸡玩儿,是绝对不会多走一步冤枉路的,今日真是奇了!
面对这数双异样的目光,俞非止心中苦笑连连,若非家里有个作妖的,他何苦这般与自己为难?
“富贵兄啊,你若再不找个地方与我歇着,我这腿……”
不等他说完,丁富贵赶忙拖着人往里去。
*
自诡域之主口中得知“王七”这个名字,李浔洲连夜把四年来所有失踪或是凶杀案卷调出来查看了一遍,好在是不负众望,确有这么一宗符合。
得了画像,马不停蹄命人把郑传林唤来问话。
盯着画像看了会儿,他当真把人认了出来,“这,这是我在山里碰见的女鬼!”
俞非止在连拖带拽之下将将走到二堂门外,闻言止步,把胳膊从丁富贵手中抽出,往檐下的台阶上一坐,又从身侧的羊皮袋中摸出一把饴糖,自顾剥了糖纸往嘴里送。
见丁富贵直勾勾盯着自己便摊开掌心递过去,“你要吃吗?”
撇了眼俞非止背在身侧那鼓鼓囊囊,随时随地都能抓出一大把饴糖的羊皮袋子,丁富贵摸着后槽牙连连摇头。
这世上恐难找出第二个如他这般嗜甜如命的成年男人!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能理解,毕竟从小就是个药罐子,日日灌上好几碗药,舌头都泡苦了,可不得吃些甜食来缓解。
这般有大能耐的人,若不能长寿,那真是天妒英才,太可怜了!
“俞公子,要不我还是扶您去里头坐着吧?”丁富贵道。
“无妨,在这里晒晒太阳挺好。”俞非止摆摆手,“我就不打扰你们办案了。”
丁富贵挠了挠头,心道,方才不还说是来帮忙的么?
见他坚持,也未勉强,弯身行了礼转身离开。
思鉴堂中郑传林脸色煞白地站着,身体止不住地哆嗦,李浔洲主仆二人诧异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等待良久,郑传林才又能言语,“那是四年前腊月二十七,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听阿娘说,那日我早起去莲子山里打猎,到了晚上也不见回来,娘便央了几个邻居帮忙去山里寻我,说我磕破脑袋昏在山沟里,邻居把我背回去,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娘说夜里我烧得厉害的时候,不停地说胡话,不过,醒来后我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只记得自己上了山,然后在山上拉着一个女子逃命,娘说我是磕坏了脑子,才会生出乱七八糟的幻觉,再后来清明果后,便噩梦不断,可清醒后却什么都不记得,唯独记得拉着一个女子在山里头逃命,邻居说我是在山里碰上了脏东西,梦中的女子定是缠人的怨鬼,我娘便买了纸钱和香进莲子山去烧,烧了几回后,倒真的好了,大人,我梦里那女鬼生的就是这样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