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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暴来临 从江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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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城回来后,日子仿佛被拉长。周禹依旧每天打游戏到凌晨三点,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周叙表面平静,内心却像绷紧的弦,她知道还有一场风波等待着她。
周父周母沉浸在女儿即将留在身边的“喜悦”中,张罗着打听宁大的专业详情,甚至想在宁大附近做点生意。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邮递员按响了门铃。周父正在客厅看报,周母在厨房忙碌。
“周叙的邮件!耶!娃娃厉害哇,江城大学录取通知书!”邮递员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夏日的沉闷。
“啥子?!”周父手中的报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门口。周母也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
周叙的心跳如擂鼓,她强作镇定地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走向门口。邮递员递过一个印着“江城大学”校徽的厚实信封。
周父一把抢了过去,手指有些发抖地撕开封口。当那张印着鲜红校印、清晰写着“江城大学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的录取通知书被抽出来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仿佛不认识那几个字。
“周!叙!”周父的怒吼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死死攥着通知书,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通红,“你骗老子!你居然敢骗老子!第一志愿填的江大?!你那个宁大的截图是假的?!你当老子是傻子耍?!”
周母也冲了过来,看清通知书上的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声音尖利而绝望,带着哭腔扑向周叙:“我的天老爷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心都被你挖出来了!两千多公里啊!你一个女娃娃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吃不好穿不暖怎么办?!我们怎么放心得下啊!白养你了!白操了这么多年的心啊!”她用力捶打着周叙的胳膊和后背,发泄着巨大的恐惧和失控感。
周叙紧抿着唇,承受着母亲的捶打,目光却紧紧锁在父亲手中那张属于自己的通知书上。她伸出手,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爸,通知书给我。”
“给你?!”周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通知书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藏到身后,仿佛那是洪水猛兽,是女儿叛逃的罪证,“想都别想!我看你没这玩意儿怎么去报到!”
“爸,那是我的东西。”周叙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的东西?!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老子的?!”周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叙的鼻子咆哮,“好!好!你有本事!翅膀硬了是吧?行!你去!你现在就给我滚!别想从家里拿一分钱!学费?生活费?门儿都没有!我看你拿什么去江城!喝西北风去吧!饿死在外面也别回来!”
周母的哭嚎更响了,她死死抓住周叙的手臂,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立刻消失:“白眼狼啊!我们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走了我们老了谁管啊!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你心怎么这么狠啊!”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墙壁挤压过来。周叙挺直了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不再试图去抢通知书,目光扫过暴怒得失去理智的父亲和悲痛欲绝的母亲,清晰地说道:
“学费,我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毕业了自己还。”
“生活费,我暑假打工,开学做兼职,申请奖学金。江大的奖学金名额很多,勤工俭学的岗位也不少。”
“舅舅也知道我的选择,他说我选得对,江大的平台不是宁大能比的,未来发展空间大得多。”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凝滞的空气里:“通知书已经下来了,改不了。我去江大读书,不会变。”
“舅舅?”周父周母同时愣住,脸上愤怒和悲伤的表情僵住,被一种难以置信和权威被动摇的愕然取代。舅舅在他们心中,是家族里最有见识、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仿佛为了印证周叙的话,周父口袋里的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舅舅”的名字。
周父狠狠剜了周叙一眼,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喂?大哥……”周父的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舅舅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清晰地回荡在充满火药味的客厅:
“听说叙叙考上江大了?好事啊!天大的喜事!你们吵什么吵?”
“江大是什么学校?全国顶尖的名校!金字招牌!信管这个专业我打听过,是热门,学出来都是进大企业、搞管理、做分析的!前途光明得很!留在宁城上个宁大?能有这起点?”
“孩子有出息,有想法,想出去闯闯,见见大世面,这是好事!你们当爹妈的应该高兴!应该支持!老把孩子拴在身边那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大出息?”
“现在高铁飞机多方便?想她了,周末都能飞过去看看!等她学成毕业了,起点高了,见识广了,回宁城发展不更好?你们眼光要放长远!别只顾眼前!”
“行了,都消消气。叙叙是个有主见有胆识的好孩子,你们别把孩子的心逼寒了。好好给她准备准备,高高兴兴送她去读书!”
舅舅的话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瞬间浇熄了周父周母大半的怒火,也给了他们一个难以反驳又不得不接受的台阶。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只剩下周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周父粗重而颓然的喘息。
周父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跌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周叙,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通知书。愤怒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女儿算计的憋闷和无力。
他最终只是烦躁又愤懑地将通知书重重拍在茶几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你!随你!爱去哪去哪!就当老子白养了!”
周母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她看着女儿倔强挺直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伤心、不解,还有一种深深的被抛弃感和对未来无边无际的担忧。
周叙站在原地,沉默地走过去,拿起茶几上那张承载着她未来、也沾满了家庭风暴痕迹的通知书。
她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指尖冰凉。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虚脱感弥漫全身。
她赢了这场艰难的拉锯战,拿到了通往远方的通行证,但这份胜利的滋味,却苦涩得难以下咽。
鲜红的“江城大学”四个字映入眼帘,清晰无比。她知道,她终于可以去那个有着漫长雨季的城市了。
只是这条路的第一步,就踏碎了父母眼中关于“圆满”的幻梦,也在彼此心里划下了一道短时间内难以愈合的伤口。
她紧紧握着通知书,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准备回房,这时周禹的房门又打开了。
他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松松垮垮的睡裤口袋里,高大的身形带着点懒散的痞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直地看着周叙手里的通知书,又扫过她苍白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周叙也没力气说话,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疲惫。
然后,她垂下眼,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仿佛要隔绝这让她心碎的一切。
风暴,以一种双方都精疲力竭、带着深深裂痕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门外的叹息和压抑的哭声隐隐传来,门内,是她紧紧抓住的、充满未知却也属于自己的未来。江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