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心跳吹向你》偷吃酸菜

1、梦中的一束光

　　潮湿阴暗的房间里，江怀起从梦中醒来，这些天它常被噩梦打扰，但是今天他做的梦却有点不一样，他双手抱膝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有一束光向他向他照来，从此天光大作，驱散他周边的黑暗，无幽不烛。
　　沈随安电话铃声响起，沈随安是他为数不多的一个朋友，虽然也是个少爷不同于他贫困，但是与沈随安相处，沈随安没有一点架子。
　　“怀起！你课桌被人堵了！”
　　“谁？”
　　“祁述！”
　　江怀起睡意全无，闻言往学校赶去，到了学校便看到祁述趴在他课桌上，他愣住了。
　　“喂，面瘫，我们谈吧！”祁述吊郎当的。
　　“什……什么？”江怀起的耳朵瞬间染上绯红。
　　“我说我们谈吧，你不会人不仅面瘫，耳朵也不好使吧?”
　　“听到了”江怀起面色绯红小声的说。
　　“就这么定了，下课我来找你。”
　　“……”
　　上课的时候江怀起总是心不在焉的，托着腮在想“这人是怎么能不知丑到这种地步？
　　江怀起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坑，目光落在课本上，思绪却像被风吹乱的线，绕来绕去都离不开祁述趴在课桌上的模样——校服领口被他揉得有些皱，阳光斜斜落在他发梢，连带着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都莫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跋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晃眼。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隔着三排课桌望向祁述的方向。对方正趴在桌上，侧脸对着他，似乎在补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江怀起赶紧收回目光，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心里又气又乱：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昨天还把他的作业本藏进垃圾桶，今天就突然说“谈吧”，难道是觉得欺负人不够，又想换种方式逗他玩？

　　“江怀起，这道题你来解。”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江怀起猛地回神，慌忙站起身，视线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大脑却一片空白。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他攥紧了笔，耳尖的绯红又蔓延到了脸颊，窘迫得几乎要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斜前方传了过来，轻轻落在他的课本上。江怀起眼角的余光瞥见，纸条的边角还带着点潦草的折痕，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解题步骤，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顺着纸条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祁述转过来的目光——对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眼神里带着点“还不快抄”的得意。

　　江怀起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借着念题的间隙快速扫了眼纸条上的步骤，磕磕绊绊地把答案说了出来。老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他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却忍不住又往祁述那边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转了回去，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又睡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江怀起还没来得及收拾课本，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他回头，祁述正靠在旁边的课桌上，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瓶冰可乐，递到他面前：“喏，赔你的。昨天把你作业本扔了，我妈知道了，把我骂了一顿。”

　　江怀起没接，抿着唇问：“你昨天为什么要扔我作业本？”

　　“无聊呗。”祁述挠了挠头，语气难得软了点，“之前看你总不说话，以为你很高冷，就想逗逗你。谁知道你这么不经逗，上次被我堵在楼梯间，眼圈都红了。”

　　江怀起的脸更红了，想起上周被祁述堵着要“保护费”，自己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十块生活费，差点没忍住哭出来的样子，又羞又气：“那你今天说‘谈吧’，是什么意思？”

　　祁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处对象啊，江怀起。我妈说了，喜欢一个人，就得主动点，不能总欺负人家。”

　　“你……”江怀起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烟花炸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自己的课桌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祁述见状，赶紧弯腰帮他把笔捡起来，递给他时，眼神里少了点玩世不恭，多了点认真：“我没跟你开玩笑。之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不欺负你了，还帮你占座、抄笔记，有人敢欺负你，我帮你揍回去。怎么样，跟我谈吧？”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祁述的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的神色。江怀起看着他，想起梦里那束驱散黑暗的光，又想起刚才纸条上的解题步骤和那个歪扭的笑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攥着笔，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能再扔我作业本了。”

　　祁述立刻笑开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把那瓶冰可乐塞进他手里：“放心！以后别说作业本，你一根笔我都不碰！”

　　江怀起握着冰凉的可乐，指尖却越来越烫，他看着祁述笑得灿烂的样子，耳尖的绯红终于慢慢褪去，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起来。
　　可乐瓶身凝着的水珠蹭在江怀起手背上，凉丝丝的触感却没压下心底的热。他低头盯着瓶身上印的卡通图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听见祁述在旁边絮絮叨叨：“我妈还说，喜欢人得知道人家爱吃什么。你中午一般吃什么？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好像还行，下次我帮你打？”

　　江怀起没应声，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昨天还把他堵在走廊抢过半包饼干的人，今天不仅递可乐，还说要帮他打饭，这转变快得让他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喂，面瘫，你说话啊。”祁述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没底气的慌，“你要是觉得不行，也别直接不理我啊，我……我还能改。”

　　江怀起这才抬头，撞进祁述有点紧张的眼神里——这人平时仰头走路，下巴抬得能戳破天，这会儿却微微低着头，连耳朵尖都泛着红，跟刚才递纸条时的得意模样判若两人。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比刚才大了点：“我……我自己带饭。”

　　“带饭？”祁述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点，“带的什么啊？好吃吗？明天能让我尝一口不？”

　　江怀起往后缩了缩，脸颊又热了起来，小声说：“就是普通的青菜和米饭，没什么好吃的。”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煮的粥，想起饭盒里偶尔才会出现的鸡蛋，攥着可乐的手紧了紧——祁述家境好，每天放学都有司机来接，书包里总装着进口的巧克力，肯定看不上他带的粗茶淡饭。

　　祁述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局促，拍了拍胸脯：“青菜米饭怎么了？我妈天天逼我吃青菜，我还不爱吃呢。明天我带红烧肉，咱们换着吃，怎么样？”

　　江怀起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拒绝，上课铃就响了。祁述赶紧直起身，往自己座位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比了个“明天见”的手势，才飞快地坐回原位。

　　这节课是英语课，江怀起终于能稍微集中点注意力，却还是忍不住在翻课本时，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可乐——瓶子已经不那么冰了，却像是揣了个小暖炉，连带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都变得没那么难认了。

　　放学的时候，江怀起收拾好书包，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祁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他就挥了挥手：“怀起，等你呢！”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好奇地往这边看，江怀起的脸瞬间红透，快步走过去：“你……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一起啊。”祁述把塑料袋递给他，“我妈让我带的水果，给你。”

　　江怀起低头一看，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红彤彤的苹果，还带着水珠，新鲜得很。他赶紧摆手：“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我妈买了一大箱，我吃不完。”祁述把塑料袋往他怀里塞，“你拿着，不然我妈又该说我浪费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苹果可甜了，我刚才尝了一个，你要是不爱吃，扔了也没事。”

　　江怀起捧着苹果，指尖触到水果的冰凉，心里却暖得发慌。他抬头看着祁述，小声说：“谢谢你。”

　　哪有什么“妈妈让我拿给他”只不过是
　　怕江怀起不同意找的借口罢了。

　　“谢什么啊。”祁述挠了挠头，笑得露出小虎牙，“以后还有更多谢我的呢。对了，你家怎么走？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江怀起赶紧拒绝——他家住在老城区的小巷里，路又窄又暗，他不想让祁述看见那些破旧的砖墙，不想让祁述知道他住的地方连路灯都没有。

　　祁述却没放弃，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没事，我反正回家也没事干，陪你走一段。你放心，我不跟你去你家，就送你到路口，行不？”

　　江怀起拗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祁述一直在旁边说话，说今天数学老师留的作业太变态，说隔壁班的同学打篮球输了还赖账，说他家的猫昨天把他的作业本抓坏了……江怀起很少说话，却听得很认真，偶尔应一声，祁述就说得更起劲。

　　走到老城区的路口时，江怀起停下脚步：“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祁述看了看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皱了皱眉：“这里这么黑，你一个人走进去不怕吗？”

　　江怀起摇了摇头：“习惯了。”

　　祁述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是个小小的手电筒，外壳是亮黄色的，还带着点卡通图案。“这个给你，”他说，“晚上走路照着，别摔着了。”

　　江怀起看着那只手电筒，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想起自己以前走夜路时，总是攥着衣角，一步一步挨着墙走，生怕踩到石子摔倒；想起有次下雨，巷子里积水，他摔了一跤，饭盒里的粥撒了一地，那天晚上他饿了整整一夜。他接过手电筒，小声说：“我……我明天还你。”

　　“不用还了，”祁述摆摆手，“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呢。你快进去吧，我看着你走。”

　　实则是祁述抢他那个七岁大的弟弟的，他弟弟还哭了好久呢。

　　江怀起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他回头，看见祁述还站在路口，冲他挥着手。他咬了咬唇，也挥了挥手，才加快脚步往家走。

　　回到家，江怀起把苹果放在桌子上，又小心翼翼地把手电筒放在枕头边。他躺在床上，摸着冰凉的手电筒外壳，想起祁述今天的样子——递纸条时的得意，递可乐时的紧张，送苹果时的热情，还有刚才在路口时，担心他的眼神。

　　他想起梦里那束驱散黑暗的光，突然觉得，或许那束光，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的照进了他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