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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奔跑 我没问江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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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问江禾当初干嘛吃饱了撑的跟踪我,因为从他鬼鬼祟祟压着步子跟在我后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人尾随。
只是确实没想到是江禾。现在想来,还是有挺多破绽的,就感觉我背后这人应当是第一次跟人,生怕跟丢我了,恨不得快贴在我后面走。
我没费心去处理这件事,因为我要去处理一件更为急迫的事情,就凭跟踪我的人那杂乱的脚步,还是先暂且不提。
学院从不是悬浮的乌托邦,其间能滋生出来的恶意依旧成席卷之态吞噬着每个不幸之人。
尚未在各种情绪中习得掌控之道的孩子们,先行学会的是释放或压抑自己的烦躁、嫉妒与绝望。
我走到约定的地点,是距离学校稍远的一处小巷,已经有人在了。
……果不其然是楚契他们。
这事儿还要倒至前几天,一个雷雨天,轮到我值日。江禾用眼神询问我是否需要他帮忙,我拒绝了,轰他快走。
和我分到一组的另一位值日生是林巧,他乜我一眼,故意侧身擦过我,走到讲台上开始用抹布擦讲台。
我没作声,神色如常走到卫生角拿起扫帚与簸箕扫地。
在我没看到的地方,林巧气得脸色都红润起来——不过即使我没看到,也能猜到就是了。
过道扫完,我倚在桌子边,打算等林巧把讲台收拾完再去扫讲台。他擦个讲台擦了十五分钟,故意磨蹭就等着我扫到讲台的时候碰我的瓷吧?这下估计如不了他的意了。我心里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渐渐开始放空大脑发呆。
林巧还真就这么想的,脑子里都已经排练上小剧场了:讲台空间狭小,白光扫地时“不小心”扫过了他的鞋,他一定揪着不放,好好发作一番。
结果眼看着白光扫到头了,却不再继续,抱臂往桌边一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巧更加恼怒了。这人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他越擦越用力,嘴里的嘟囔也大声起来:“……有些人就知道偷懒,扫地还要歇着,讲台没扫看不见吗?就等着别人给你干,天天跟尊大神一样等着被伺候是吗?”
我被林巧的声音拉回过神,心里不可谓不累。暴雨声透过玻璃传入室内,混杂着风声与闷雷,我担忧着我的自行车,也不知道被刮倒没有。有没有好心人扶它一把?估计没有,大家都忙着赶路,谁也不爱多管闲事。我感觉很悲伤,非常同情我那倒在泥泞地面上的自行车,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林巧还在吵吵嚷嚷什么,说实话我听不大清楚,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从来没有停下过。我把抱着的扫帚扔地上,看见林巧似乎被扫帚倒地声和我走过来的举动吓住了,只知道呆呆地看着我。那副模样在我看来是有些滑稽,有些可怜,白白的脸上一张合也合不住的红润的嘴。
我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抵在黑板上。
“吵死了。闭嘴。”
我手指用力,感受到手掌下那层纤薄的皮肤和不断跳动的脉搏。
“再多说一句,我一定会掐死你的。”
嗯,果然安静了。
如果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我把我的灵魂出卖给恶魔了吧。手底下的脖颈僵硬,被我肆无忌惮地挟持着,我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面无表情,不如说是可怖。
随后收回手,行云流水地把背包甩上背,把打扫用具放回原处,离开教室。
……
这不,没过几天就收到了教训宣言了。
林巧在楚契带的一帮人中间,睁着一双害怕又倔强的眼神看着我。
“就你之前跟林巧……发生的‘矛盾’对吧?”
还没等我回答,楚契先笑起来:“‘抱歉’啊,第一次跟一中的好学生说话,这用词够文雅吧?”他问他身边的兄弟们,大家一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哄笑起来。
我冷眼这场压根不需要我参与就能开场的表演,心里倒没泛起什么感觉,跟林巧对上视线。
“这就是你一直跟着混的大哥吗?林巧?”我问林巧。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的话显然戳中了林巧的暴怒点,他短暂地词穷了一下,随后补上:“干你屁事啊,你死到临头了!”
我觉得好笑,甚至真的笑出来了,“嗯,你这段时间脏话进修得不错。”
随后我含着笑意看向楚契:“不过对上你‘大哥’的臭嘴还是甘拜下风。”
楚契脸色变得凶狠起来了,一群人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一根木棍飞过来,我险险躲过,又有人伸手来拽我的领子。
我的武力值也就是小学二年级学过一段时间空手道的水平,意思就是聊胜于无,更何况对面是人数和街头斗殴经验都远胜于我的非主流群体,能躲几下就不错了。
话说我为什么要来呢?
其实我到了这里我也没思索透这个问题。
但人在极限状态下爆发的力量是强大的……!我一边躲一边钻空反击,也干倒了一个、两个……嗯?什么时候倒了这么多人?
这场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我看着一地抱着自己脑袋哀嚎的小混混们,有些人甚至额角淌血。
江禾就站在那群躺倒的人后面,手里还拿着沾血的板砖。
他把板砖一扔,迈开腿握住我的手腕:“跑。”
黄昏的风是暖融融的,亲昵贴近我的肌肤、钻进我的眼睛、鼻子、灌进我的嘴巴;衣服像船帆一样鼓起来,和风迎击猎猎作响,江禾拉着我狂奔,把柳县抛掷脑后奔向整个世界,跑得我喉咙干痛,眯着眼睛望着融化的夕阳眼睛模糊,眨眼流下眼泪。
……等回过神来,江禾正在气喘吁吁给我擦眼泪。
我任由他给我擦完,然后一屁股坐在河边石墩上,浑身脱力。这条河渠还是跟往常一样波光美丽,接纳太阳。
“你刚刚、下手可真够狠的,他们、没事儿吧?”我声音嘶哑地问江禾。
江禾虽然也跑得淌汗,但是比我体面,起码他还能保持冷冰冰而装逼的声线:“没砸死算他们走运。”
我累得直不起腰,虚弱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江禾朝我的方向逼近了一步,冷硬道:
“你是傻子吗?你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去跟人干架?”
唉,江禾体力怎么感觉比我还好?居然这时候还有劲骂我。
“我、我做什么准备啊?”我努力仰头看江禾,江禾的影子斜着盖在我身上。
江禾似乎是被我无语到了,他声音里的怒气更明显了,语调上扬:“——叫上我!”
“你?”我脖子累了,于是不再看江禾,“哦,哦,知道了,下次我就会了。”
江禾被白光气得脸都扭曲了。不过很可惜,这份扭曲也只能自己吞下了,因为对面的人根本没心没肺。他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垂眸看着白光。
江禾没有错过白光眼底的那点怅然若失。他沉默片刻后道: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江禾虽然凶了我一顿,但没再追问前因后果,他只是伸出手要来拉我,这人是真不错。
我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借了他的手直起腰,但是婉拒了他的好意:“没事儿,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我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咱俩今天还挺巧啊,那巷子平常没人去,居然这都能碰上。还真是多亏你了我才没挨揍。”
“……好。”江禾移开目光,“是挺巧的,我今天刚好在那边,有事。”
“这样啊。那,明天见……?今天谢谢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告别,尴尬地摸摸鼻梁。
“嗯,明天见。”
……
打了架并不意味着明天就可以不上学了,瞧林巧那恨恨又惧怕的眼神和脑袋后面的纱布,这么可怜不还是要上学来面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