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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 高中。我看 ...


  •   高中。我看到这个词的时候眼皮神经质的一跳。

      旧人旧事是过往里死去的鬼魂,欠了谁的,该还什么,像是理清驳杂虬绕的树根,当我抛弃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不应当再次出现。

      我折过头来看,只感觉当时的我大脑发育不健全。

      换句话说,就是太傻逼了,没眼看。

      江禾简直是见证我傻逼全过程的人,而且他自己也是个傻逼,我当然要离他远远的。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感觉人,尤其是青少年,简直是最夸张的群体,一滴细微的水滴进了油锅,一定要炸它个天翻地覆,不可收拾,最后导向扭曲的结局,除了疯狂没什么可以更精准描述当时的情景的,这是人探索世界的必要历程吗?

      起码对于年少的我来说,是。

      我这边脑子里已经转了山路十八弯,那边江禾气定神闲地给我扔了个炸弹。

      江禾把我高中“落”下的东西拍照给我了——

      一堆狗链,乱七八糟的跳口,按摩口,绳子,一双对戒,附上他自己和这堆东西的一张微笑自拍。

      我木着脸关掉了手机。

      现在不是江禾想不想杀我的问题,我有点控制不住想杀他了。

      我承认,我是个假变态,江禾才是真变态。

      柳县是个小县,柳县第一高级中学是县里面唯一排得上名号的高中。江禾转过来的时候,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学校。

      原因不过有二:相貌好,有钱。刚来的时候柳高校长还给他扯了个横幅,感谢xx公司投资我校,欢迎江禾同学入学。

      公司名字我忘了,我比较仇富,看了会眼红。

      大家都好奇这位转来我们这破地方干嘛,传来传去好多版本,连“江家出了个私生子顶替江禾,江禾不堪其辱备受冷落被贬到柳县”这种狗屁都盛行了一段时间,但江禾本人非常高贵冷艳,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这些流言蜚语,所以慢慢的大家都熄了火,只是偶尔没话题聊了会把江禾再拉出来剖析一遍。

      ……

      其实江禾高中时远没有现在变态,相反,我是他变态之路的引路人。回想起来,江禾那个时候真是纯情可爱。

      有些回忆一旦开始,便没有终结之日。

      江禾来的那天,我少见的没有睡觉。耳机里的歌曲定格在:“我想总会有那么一条狗,它就是为了爱我而来,驱赶走我的所有的忧愁……”

      我忧愁地咂了下嘴,回过神来江禾已经坐在了我身边。

      我自来熟地分了他一只耳机,耳机的线不长,我把凳子望他那边挪了挪。

      或许是出于礼貌,江禾没有拒绝。挨得这么近,也腾不出来手写作业,我就把草稿纸拿出来,对着江禾比口型:“玩不玩五子棋?”

      那一节课我和江禾玩了近二十把,我一局都没赢。耳机放了一节课的歌也没电了,但江禾和我谁都没有取下来。

      我直觉,江禾和我是两个孤独的人。

      自此以后,我们应该算是“熟络”起来。我想,江禾喜欢跟我呆在一起,或许是因为我对他丝毫没有好奇心。

      我这种不问过往不谈将来乱七八糟爱谁谁的性子给了少年江禾极大的安全感。

      我们俩相处时,其实大多时候不说话。像是一部默剧被点了开启键,我有时候想事情,有时候发呆,最后就是拽上江禾一起玩无聊的小游戏,我们两个是两棵静默的树,偶尔枝叶会缠绕半晌,风一吹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们说话最多的时候,是我坐在单杠上晃悠着腿看夕阳的天光被吞噬殆尽,然后喊江禾帮忙把我弄下来——这个破单杠我只敢上不敢下。

      高中学业繁忙,偶尔的活动就特别诱人,运动会真开始办之前,学校里已经热热闹闹讨论了近一个星期,直到班主任开了班会敲槌定论,被压抑的躁动因子才一股脑的释放出来,在夏日灼烧的空气里相互碰撞。

      当然了,我也特别期待运动会,只不过我是那个只想享受假期不想参与运动的同学,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躲着我们班体育委员杨昊走,以免他拉我充壮丁。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那天进班就看见杨昊皱着眉头拿着个名单四处扫视,我眼皮直跳,暗道不好,果然在我快步走向我的桌位打算装睡觉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那张贼笑的脸就凑到我面前。

      “光~光~,明白我什么意思不?”他掐着嗓子甜蜜地叫我的叠名,我默默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我掰着手指头跟他讨价还价:“作业借我抄一个星期。”

      “完全没问题,只要你报跳高。”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我总感觉自己亏了,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老大不高兴地拉开凳子坐上去开始睡觉。睡了一整个早读,我被旁边飘过来的饭香味香醒了,抬头一看是江禾正在吃早饭。

      我眼睛一亮,也不说话,就眼巴巴地盯着他。

      江禾察觉到我的目光,偏头和我的视线撞在一起。然后我看见江禾耳朵都红了半拉,默默分给我一半包子。

      从那以后,江禾每天都给我带一份早餐,我则心安理得接受江禾的投喂。

      ……

      运动会在三天后召开,我报的跳高项目在上午九点比赛。

      赛前半个小时在田径场草地拉伸的时候,我看着已经架好的跳高杆,心里还是没底。

      这么久没跳,说不紧张是假的。上一次跳高给我造成的阴影仍然还在,我屏住呼吸,尽量不去展开联想。

      我听到从看台传来的欢呼声,似乎是在叫我的名字。

      “白光!白光!白光——”

      这么一个又小又破的体育场,似乎被这个喊声塞满了。

      哨声响起,助跑,纵身一跃,短暂的下坠,背部重重落在跳高垫上,我蜷缩起来,再慢慢摊开我的四肢,落下的时候周围很寂静。

      ——

      无尽的耳鸣。

      江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面前,我拉着他的手起来,然后朝裁判灿烂一笑:“不好意思啊,后面的机会我放弃。”

      直到走出田径场,周围只有我和江禾两个人,我才放松下来,疼的朝江禾呲牙咧嘴。

      江禾说:“你逞什么强?”

      我:“不行,快疼死我了,你再骂我我真哭给你看了。”

      江禾一手从我腋下穿过,一手揽住我的腿弯,直接把我横抱起来,抱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什么,我只听清了前半句:“谁骂你了……”

      到了医务室,脱下袜子的时候我的脚腕已经肉眼可见的肿起来了。今天开运动会,医务室外面挤的全是伤员,医生把冰袋和红花油留给江禾,嘱咐了几句后就去休息室外接诊。

      江禾找了把小椅子坐在床边,将我受伤的脚架在自己腿上,我有些稀奇地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动作,发现他的手居然可以直接握住我整个脚腕。

      江禾拿着冰袋按在我灼热的肿胀处,我笑眯眯地叫他:

      “江禾。”

      江禾头都没抬:“嗯。”

      “江禾?”

      “嗯。”

      “江禾。”

      就这么无聊地来来回回叫了他好几次,他倒是脾气极好,句句有回应。

      我想不出什么话题,江禾很体贴地主动起来:“刚刚过杆了。”江禾道,“成绩有效。”

      我笑眯眯地:“我知道呀。”

      江禾向来不喜欢探究、深挖什么东西,但是这次却犹豫了。他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我,这种黑色几乎把我细密地包裹起来,同时他的手包裹住我跟腱处的陈年伤疤,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雪人,或者是被黏在蜘蛛网上等待命运铡刀的细弱虫子,全身从下到上开始融化。

      我本能地感到恐惧,开始挣扎起来,等我回过神时,江禾已经偏过头去,我手心处泛起的针扎触感和江禾半边脸上的红印清晰地昭示着我的暴力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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