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井》陈耳

2、打不过

　　那男人情绪激动，说着说着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还嘟嘟喃喃的。
　　徐清叶伸出手，将刚才被男人推开的小伙儿拉回到自己身后。
　　小伙儿扭扭捏捏的竟有点不好意思。
　　“他怎么了？”说话的是刚才那两个女孩中的其中一个，徐清叶记得她朋友叫尹星。
　　“中邪了。”徐清叶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脱下外套，顺手递给了旁边的小伙儿，冷风猛灌进她的身体，徐清叶打了个寒战。
　　徐清叶在阙山除了识文断字外，最主要的手艺当是驱邪超生，其中的门路她也说不清，总之是学这个的。
　　可当下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人。
　　她俯下身，手指按了两下行李箱上的锁。
　　咔哒——
　　还当真一件衣服都没有，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一边捣弄自己箱子中的东西，一边说:“我是阙山的敲铃人，说这个你们肯定不懂，就当我是道士吧！”
　　说起这个徐清叶一点都不社恐，甚至开始装。
　　没过一会儿她掏出一根半尺多长的红木锥子，一把红木小锤。
　　那红木头锥子形状不怎么样，拿出来后，后面几个小伙子嘿嘿乐了。
　　徐清叶这个年纪该知道的多少知道点儿，她尴尬地站起身，瞅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姑娘，说：“能不能帮我把他摁住？”
　　徐清叶也不想叫两个女孩帮她按着，但当下也就这两姑娘看起来愿意帮她。
　　“行啊！”叫尹星的女人，直接大步走向前把挣扎的男人按爬在地。
　　徐清叶：“…”力气真大。
　　尹星瞅着徐清叶，漫不经心说：“然后呢？你那东西能把他钉死吧！”
　　徐清叶：“”这姑娘也太狠心了
　　见徐清叶沉默，尹星道：“那怎么招？”
　　徐清叶：“你抓住他就行。”
　　尹星：“那行吧！”
　　“不能死人吧？”小伙儿拦了下徐清叶要落下的锤子。
　　“她要是想杀人，你肯定是第一个吧。”尹星有些不耐烦道，“快点吧，妹妹。”
　　徐清叶眨巴两下眼睛，这怎么主导权变成这女人的了，她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再次把手上的东西举起。
　　咚—！
　　车里安静，木锤发闷的声音格外明显。
　　徐清叶开口：“阴身勿念阳间好！”
　　咚—！
　　徐清叶：“阎王查人你要遭！”
　　咚—！
　　徐清叶：“我人心善送你走。”
　　话音落，啪—！的一声。
　　徐清叶给了那男人一嘴巴。
　　这一巴掌脆啊，在场的除了徐清叶，就连那中邪的男人都愣了一下。
　　车里大概安静了两三秒，尹星实在没忍住，哈哈的笑了出来。
　　中邪的男人怒了，猛的抬起头，“黄毛丫头你敢打我！”
　　啪—！又是一巴掌。
　　徐清叶脸色凶狠，“不识好歹！”
　　中邪男人往前用力想站起来，却被尹星一脚又给踩爬在地。
　　尹星学着徐清叶的语气又说了一遍：“不识好歹！”
　　徐清叶：“…”同道中人？
　　尹星给了她不少勇气，她又敲了两下木锤，这次男人有些撑不住了，一直反抗着尹星的束缚。
　　尹星虽然力气大，但也大不过一位中了邪而不知疼痛的大男人。
　　男人大笑，抬起头瞅着徐清叶，“桀桀桀桀！”
　　一股强风打在徐清叶的五脏六腑，徐清叶顿时觉得不妙，她忍着干呕的感觉将尹星推开。
　　男人没踢到尹星，又上一脚，徐清叶站的不稳这一脚直接踹到了她的腰上，她接的实，弓起身子，蜷缩倒地，疼的眼泪直流。
　　尹星被扒拉的蒙头转向，起身怒声骂道：“操！”
　　尹星一重拳轮到男人的脸上。
　　老周看不去了，吼了一声，“后面几个挺大的老爷们干啥呢！！上啊！”
　　“操！拼啦！”
　　几个上去的小伙儿和男人周旋起来，乔时玲趁机把徐清叶拖到了车的后座。
　　徐清叶咬着嘴唇，她是没想到这么疼，疼的像肠子被翻腾的一遍。
　　乔时玲道：“妹妹，你还好吗？”
　　“她能好吗？腰没被踹断就算不错了。”尹星甩了甩自己刚才打麻了的手。
　　车上折腾了一会儿，中邪的男人终于被制服了，这时候天已经大黑了。
　　老周决定整理整理客车，毕竟下半夜冷的要命，这车窗又漏风，这要是开一宿车，直接冻死在这儿了。
　　徐清叶最惨，趴在车座后面，那才那一脚确实是把她给踹伤了，动都动不得一下。
　　车上没留几个人，大都下车唠嗑了。
　　只有乔时玲和尹星在后面陪着徐清叶，尹星则是对徐清叶行李箱里的那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一顿乱翻。
　　“哎，妹妹你叫什么？”乔时玲问她。
　　“徐清叶…”徐清叶瞅着乱翻腾的尹星，不太情愿的回句。
　　乔时玲瞅了一眼尹星，用脚背踢了一脚乱翻腾的人，“啧！有没有素质，别翻了。”
　　尹星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自来熟，她要是男生，这性格就是保安大爷口中的＂盲流子＂。
　　尹星眨巴两下眼睛，放下了手里拿着的东西，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徐清叶前面的座位。
　　“你玩cosplay的？”尹星在怀里掏出一根黑杆香烟，叼到嘴上。
　　乔时玲又踢了一脚尹星，“不需在小孩面前抽烟。”
　　“大姐，这都一路了，我来一根提提神都不行！”
　　乔时玲也不客气，态度冷漠，“没人陪你吸二手烟。”
　　尹星没说话，抿了抿嘴把烟揣进了兜。
　　两人没了话，尹星便把话茬转到了徐清叶身上。
　　尹星问她　“你多大了？”
　　“十九。”
　　尹星嗯了一声，“我叫尹星。”
　　估计是看徐清叶腰疼的太厉害，徐清叶回应后尹星就再也没问什么。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人陆陆续续的都上车休息了。
　　徐清叶耳边又响起刚才的羊铃声，她缓慢的坐起身，这刚起身便对上了尹星。
　　尹星直直的瞅着她，没什么感情道：“我听到有声音。”
　　“我也听到了。”徐清叶环顾了一圈，看来听见羊铃的人，就只有她和尹星。
　　徐清叶站起身，拉起行李箱。
　　“干嘛去？”尹星抓着徐清叶的拉杆。
　　“我去看看。”
　　“疯了？”尹星小声道，“你不会以为车上就我们两个人听见了吧？”
　　徐清叶又瞅了一眼车上的人，各个紧锁着眉头，显然被什么折磨却不愿睁开眼睛。
　　尹星把徐清叶的行李箱放到一边，“躺着吧，天亮了就好了。”
　　徐清叶有些为难，又拉回被尹星放到一旁的行李，“天亮不了。”
　　徐清叶叹了口气，把挂在行李上的一串铜铃扯了下来，放到尹星手上。
　　“尹姐姐，我到站了。这个你拿着告诉司机大伯铃铛响了就立刻停车，放羊人的羊铃响了再开，开一个夜到清晨就安全了。”
　　徐清叶看着铃铛放心的点了点头，应该可以毕竟这串铃铛是她那个无所不能的师姐送给她的。
　　徐清叶：“咱们不是一路的，你也就别拦我了。”
　　尹星拉住又要下车的人，“我…我怎么还给你？”
　　徐清叶扭头瞅了一眼尹星，“不用你还，有缘自会再见。”
　　说完徐清叶拖着重重的箱子走下了车，阴风阵阵，都快把徐清叶的小胆给吹没了，徐清叶害怕，但不妨碍她逞强。
　　风雪交加女孩拖着行李行走在高速公路上，每走一段路都会蹲在地上用红色的颜料画一幅符文。
　　徐清叶不清楚对方属于哪个范畴，毕竟理论和实践差别还是很大的。
　　阙山这派是这一百年才起来的，不止借鉴了道门和阴阳两家，乱的很。老一派的早些年都不拿正眼瞧的，这两年混的好了才逐渐说的上话。
　　徐清叶画了一路符，她只要拦住这只东西让车开出它设墙的范围就行了。
　　要一口吃下那么多人的鬼，可不是什么善类。
　　徐清叶又在包中掏出半袋朱砂和一瓶矿泉水，两个对在一起摇晃两下，然后含在嘴里一口，剩下的全都倒在了身上。
　　徐清叶：“…”这味道真上头。
　　上头归上头，徐清叶可不能交代在这。
　　她又掏出三根红蜡，摆在刚才画符位置的周围。
　　叮铃—！
　　叮铃—！
　　徐清叶抬起头，前面不知何时竟出现一个赤脚行走的少女，她手里拿着羊铃一瘸一拐的往徐清叶这边走。
　　徐清叶手上一哆嗦，一盒的火柴洒了一半，她捡起地上的火柴继续划火。
　　那羊铃每响一下都是对徐清叶的考验，千辛万苦终于是把三根蜡烛都点着了。
　　“怎么不点了。”徐清叶再一抬头差点没把嘴里含的朱砂吐出去。那少女竟已走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看着懵在原地的徐清叶突然笑了出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一掌怼在徐清叶的面门上，徐清叶含的一口朱砂全喷了出来。
　　厉鬼当前，口泄朱砂，当是死局。
　　徐清叶爬了起来，“你有什么怨恨？”
　　女孩猩红的眸子瞅了一眼徐清叶，“你来陪我…！”
　　跑！这是徐清叶脑海里唯一的想法，这是规矩，所渡鬼邪如超出能力范围，渡人者当是自保。
　　徐清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拽着行李箱疯也似的往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