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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说工作重要,我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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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工作重要,我信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轻松。
她从来没真的发过火。
哪怕是那天——我们关系最危险的时候。
那天是她生日,我记得。
不是因为我多重视生日,而是因为我后来无数次想起那个夜晚:她在饭桌前坐了两个小时,饭菜凉了又热,烛光熄了又点。
而我,在会议室,盯着一个不属于我的案子,跟客户做第三轮方案演示。那案子后来黄了。我们甚至没签正式合同。
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我提前三十分钟离开会议室,会不会她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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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上午就开始表现得不太一样。
她没说生日,也没主动提要庆祝。只是中午突然问我:“你晚上几点回来?”
我当时在赶图纸,没抬头:“可能晚点,客户要我讲一遍材料推演。”
她沉默了一下,说:“好,那我晚点做饭。”
我没有再问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她的语气里,其实有种明显的期待。她从来不这么具体地问“几点回来”。
但我装没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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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我还在办公室。客户说要改一处主视觉的光影轴线。我站在图纸前,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林解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一桌饭菜,两人份,中间摆着一束黄白的花——是她最喜欢的洋甘菊。
她配了一句话:
“我猜你今天会很晚。”
我看了一眼,没回。
甚至不想点开语音。我怕她声音里有期待,那我就更难装作没事了。
会议结束时是十点半。我站在大厦天台抽了一根烟,城市夜色泛着蓝光,像是一块冷掉的铁皮。我突然想起她生日。
但我没有马上打电话。
我只是坐进车里,启动导航,像一个刚刚完成任务的机器人,机械地开回去。
到家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七分。
客厅灯还亮着。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像是在等待什么结束。
桌上的饭菜已经收走了,只有一只蛋糕盒静静地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那束洋甘菊。
我换鞋的时候,她没抬头。我走过去坐下,才发现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痕。
她看着我,轻轻问了一句:“你忙完了?”
我点头。
“项目很重要吗?”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说:“也没有……客户比较急。”
她没有继续问。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不是求婚戒指,只是一枚她自己买的银色细戒。有点磨损,颜色略旧。
她说:“我今天在厨房切菜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嗯?”了一声。
“你知道这几年,我们一起过的生日、节日、纪念日,你缺席了几次吗?”
我没说话。
她说:“我知道你忙。我一直知道你忙。你总说工作重要,客户重要,项目时间紧……我也真的信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句句石头落在水面,没有声音,却一圈圈往心里扩。
“我甚至跟自己讲,‘他不是不重视你,他只是工作需要你体谅’。所以我体谅了每一次加班、每一次临时会议、每一次忘记我说过的话。”
“我体谅了这么久,体谅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太矫情。”
我张嘴想说什么,她摆了摆手,示意我别打断。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我的工作,我也有我的情绪,我也会累,也想在某些时刻有人问一句‘今天想要什么样的仪式感?’”
“我没有。”她顿了一下,看向我,“不是我不需要,而是我学会不去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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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第一次想说“对不起”。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我说的是:“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早。”
她看着我,眼神没变,只是轻声说:“你永远都会先关心‘明天’,从不在乎‘今晚’。”
我站在那里,有点烦躁,却不知道该气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一点。
她笑了。
“你看,你不是不在乎,只是当我终于说出一点点情绪时,你就开始觉得烦。”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多懂事,才不会让你觉得‘我很情绪化’?”
—
她那晚没有哭闹,也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看着我,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
“你说工作重要,我信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轻松。”
“我扛着自己的委屈,也托着你的沉默,每次都告诉自己,‘他没恶意’,‘他只是太累’,‘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不会表达’。”
“可我也会累,我也会想放下。”
那是林解唯一一次,真正把心里的话说得那样直接。
但我当时没有听进去。
我甚至觉得她在“制造情绪”,在“放大问题”。
我说:“你是不是最近太敏感了?”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卧室,把门轻轻关上。
不是摔,是关上。像是替我保留了最后的面子。
—
那一晚,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不是没意识到她的委屈,我只是觉得“等明天再说吧”。
明天解释,明天道歉,明天哄一哄。
我一向擅长“明天”。
可她没有等到“明天”。
—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她的衣柜空了一半。
桌上放着那束洋甘菊,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像是在经历一场太漫长的等待。
她没留下字条。
但我知道她说过一句话:
“我不是不爱你了,只是我再也说不出‘没关系’。”
—
我现在还记得那顿饭菜的颜色——清炒西兰花、香煎鸡排、玉米浓汤、黑椒蘑菇意面。
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
她生日那天,却做了一桌我喜欢的菜。
而我,连一口都没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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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工作重要,我信了。
我信得那么彻底,以至于我忘了她也有工作,也有委屈,也有无法调休的情绪。
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看见、被在意、被回应的人。
我却把她当成了“不需要情绪”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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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压垮关系的,不是那一晚,而是无数个“以后再聊”。
她撑到那一晚,其实已经用了她全部的温柔。
—
现在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重现那天的场景。
我打开音乐,放那首她很喜欢的《The Blower’s Daughter》。
她说过:“这首歌的情绪像一句压抑了很久却说不出来的话。”
那一晚,她终于说了。
而我,终于没机会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