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汤圆鱼

20、四季桂 等到开始军

　　等到开始军训时，距离中考结束已经将近过了快两个月。
　　开学的校园门口人多到像塞满了沙丁鱼的罐头，汤莫安一手拉着行李箱一边费力穿过人群，滑轮在石板路上哗哗作响。
　　好不容易找到僻静的一隅站定，头上是开着正绚烂的四季桂，一阵风吹来，小小的黄绿色花簇一团团落在了兜帽里，这下整个人从头至尾萦绕的满是鲜桂的清香。
　　鼻尖感到发痒，汤莫安捏捏用力太久的右臂肌肉，停顿了一会犹豫着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和汤颂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半月前的晚上他和煎饼狗刚吃完晚饭，在路边慢慢闲逛消食，忽然汤颂一个电话call过来。
　　大意是外公前日突发急病，他和百合奈明天凌晨就要回日本，家里那只蝾螈这几天要汤莫安帮忙换水喂食了。
　　“好的啊。”汤莫安一口答应下，转而又忧心忡忡关切道：“外公病得很重吗？”
　　“不好说，他前几年身体就不大好，中间也住了几次院，具体情况还要到了那边才清楚。”汤颂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冷静，只是背景里百合奈慌乱的声音遥遥传来，大概是问护照放在哪了。
　　汤莫安赶忙道：“行了，你快去帮阿姨收拾行李吧。”
　　“嗯。”声音难得沾了些焦头烂额。

　　之后的几天内，除了飞机落地报平安的信息，两人的对话框是这两年难得沉默的时候。
　　汤莫安皱着张脸，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指尖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前两天的他发的消息汤颂都没有回复，现在也不是一直发问的时候。
　　纠结到开学前两天，终于传来汤颂的电话，汤莫安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稍稍抑制下自己的语气，开口道：“你那边怎么样啊？”
　　“不算很严重，外公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明天的飞机回来。”
　　另一端汤颂的声音有些低哑，听上去不太有精神，说话也更加言简意赅。
　　大概现实肯定没有他吐露出的那样轻松，汤莫安暗自思忖着，刚要接着说些什么，那头传来空旷的机械女声播报声，随即对面的听筒被匆匆掩住，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疑惑地刮了下耳廓，没听错的话，刚刚那声像是中文。
　　不过日本有些地方有中文提示也正常吧，这个念头也仅是一闪而过，转头就和汤颂举报起了那只蝾螈现在挑食到红线虫也不愿吃了……

　　……

　　汤莫安坐在行李箱上，有一搭没一搭在树荫下顺着万向轮滑着圈，顺带望着远处大片路过被太阳晒的蔫巴的新生出神，完全没注意到他等的人步子轻巧正向这边靠来。
　　直到后面有人把他卫衣兜帽拎起往头上一扣，手指搭在帽沿，从头顶传来的声音熟悉万分，“等很久了吗。”

　　汤莫安吓得眼皮一跳，脚下没控制住，差点顺着屁股下的箱子滑出两米。好在身后人反应机敏，手上扣住他的肩，左腿一伸及时拦住这场“箱祸”。
　　汤莫安心有余悸，待稳住平衡后一下子跳起来，摘下帽子就转身忿然找人算账。
　　然而抬眼真正见到近半个月没见的人，那些别扭的小火苗就像沾到了冰块，发出嘶嘶声响后只留下一滩安静的水。
　　hanami他……看上去瘦了好多啊……明明才离开半个多月……
　　没有了四季桂树荫的遮蔽，暴露在烈日炙烤下不到一分钟，他垂下的手心很快就被汗沾湿了，带着手臂发麻，心里发酸。
　　这个时候应该拥抱一下吧，当作事情顺利结束也好，当作重新见面也好，抱一下怎么都不为过吧。

　　汤莫安不知道此刻他的样子如何，可很久之后，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两人肩抵着肩在露台晒着太阳，院子里的空气中满是桂花开放的香气。
　　汤颂闭着眼，拉过身旁人的手搭在自己心口，他没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高中开学那天，汤莫安头上沾着帽子里滑落的细碎花瓣，看上去有点滑稽，但谁也没笑。
　　他定定地望着他，几次启唇都停下来，睁大的眼抵不住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茫然和心疼。
　　汤颂想，他再也不想看到那双眼中淌出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