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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院 上千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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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支悬浮的蜡烛将礼堂映照得金碧辉煌,四张学院长桌旁坐满了窃窃私语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紧绷的期待。麦格教授手持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声音清晰地念出名字。
“阿米莉亚·伯恩斯。”那个和诺菈他们在同一条船上的长辫子女生小步跑了上去,把分院帽戴在了头上。
“赫奇帕奇!”分院帽大声宣布道,这个女生害羞的笑了笑,把分院帽放好后步伐坚定的跑向了赫奇帕奇的长桌。
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位置前,六年级的级长纳西莎·布莱克坐姿如同冰雕。她浅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级长徽章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光
“下一个,阿瑞娅·格林格拉斯。”“斯莱特林!”
“卡斯帕·萨默比。”“格兰芬多!”
“海蒂·琼斯。”“格兰芬多。”
当麦格教授念到“诺瓦拉·布莱克”时,纳西莎蓝色的眼眸瞬间锁定那个娇小而苍白的身影。她身边的卢修斯·马尔福微微倾身,银蛇头手杖搭在膝上,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评估式的微笑。
“别紧张,西茜。” 卢修斯的声音低沉悦耳,只有纳西莎能听见,“布莱克都是斯莱特林。”
纳西莎没有回应,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她看着妹妹像个易碎的瓷器娃娃般走向高脚凳,宽大的黑色校袍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一阵哄笑,西里斯·布莱克正夸张地模仿着某个新生同手同脚走路的样子。但当“诺瓦拉·布莱克”的名字响起时,他搭在詹姆·波特肩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身体似乎也坐直了半分。他依旧咧着嘴,但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投向礼堂中央。詹姆敏锐地察觉到好友一瞬间的僵硬,用手肘捅了捅他,西里斯立刻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痞笑,甚至更大声地说了句俏皮话,引来周围几个格兰芬多的附和。
破旧的分院帽被轻轻放在诺瓦拉乌黑的发顶。它几乎将她的小脸完全遮住。礼堂安静下来。帽子边缘扭动着,仿佛在仔细聆听。时间似乎被拉长了。诺瓦拉紧张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袍角,指节发白。
“嗯…”一个细微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艰难,非常艰难…聪慧,是的,敏锐的洞察力,拉文克劳会很欣赏这点…强烈的忠诚,为了所爱之人可以付出一切,赫奇帕奇也合适…哦,但这是什么?根深蒂固的家族烙印,对血脉的重视…还有这份为了守护家人不惜一切的决心…很强烈,非常强烈…”
诺瓦拉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她能感觉到雷古勒斯在等待队伍里投来的目光,能感觉到纳西莎冰冷而期待的注视,甚至…似乎能感觉到礼堂另一端西里斯那复杂难辨的视线。
“斯莱特林,斯莱特林,拜托了,一定要是斯莱特林”诺瓦拉小声念道,分院帽有些不情愿,“小姑娘,你没有太大的野心,赫奇帕奇会是你最好的归宿。”
“布莱克只能是斯莱特林,拜托了”诺菈小声恳求道,“如果你坚持的话,”分院帽突然高声宣布,“斯莱特林!”
银绿相间的斯莱特林长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纳西莎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她矜持地鼓着掌。卢修斯也优雅地拍着手,向诺瓦拉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诺瓦拉几乎是晕乎乎地摘下帽子,脚步虚浮地走向斯莱特林长桌。级长位置旁边的空位显然是留给她的。她经过纳西莎时,被姐姐轻轻拉了一下手腕,按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诺瓦拉能闻到姐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感受到那无声的宣告:你回家了。
紧接着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的分院几乎没有悬念,帽子几乎刚碰到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就尖声喊出了“斯莱特林!”。雷古勒斯平静地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长桌,坐在了诺瓦拉的另一侧。他微微向纳西莎和卢修斯颔首致意,姿态无可挑剔。
格兰芬多长桌这边,西里斯看着弟弟妹妹一前一后融入那片银绿色的海洋,看着雷古勒斯那副天生的斯莱特林派头,看着诺瓦拉被姐姐纳入羽翼之下。他脸上夸张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嘲弄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漠然。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刻意拖长的、带着不屑的“哈!”,然后用力拍了一下詹姆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朋友听见:
“看见没?我就说了,布莱克吗,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都是斯莱特林的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耸耸肩,抓起面前的一个南瓜馅饼狠狠咬了一口,仿佛想用咀嚼的动作压下点什么。詹姆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行行行,你最懂。”
西里斯的目光没有再投向斯莱特林长桌,他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几乎无懈可击,只有熟悉他的人,或者离得足够近,才能看到他握着叉子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短暂的、在诺瓦拉戴上帽子时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之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他熟悉的、对家族标签的厌弃和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小的失望。
晚宴结束后,诺菈和雷古勒斯等一年级跟在纳西莎后面来到了斯莱特林休息室。纳西莎·布莱克面对其他人时冷淡而高傲的态度如同在空气中刻下了无形的条例。她灰蓝色的眼眸在弟弟妹妹身上短暂停留,那目光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审视——确认他们理解了自己作为布莱克在斯莱特林应有的姿态。
“这周的口令是荣耀,口令每周更换,务必留意公告。另外,请时刻谨记着你们代表了斯莱特林,一举一动都有可能给斯莱特林扣分,不要做无谓的事给斯莱特林扣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休息室低沉的背景噪音。
最后纳西莎转向布莱克两兄妹,语气放软了些,叮嘱道:“雷尔,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卢修斯,另外,照顾好诺菈。”语毕,她级长袍的墨绿色丝绒在摇曳的炉火光晕中一闪,人已消失在通往高年级区域的阴影里,留下一种无形的压力。
雷古勒斯转向诺瓦拉,声音低沉而平稳:“女生宿舍在左侧石廊尽头,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他无需多言,诺瓦拉便明白,男生宿舍在相反方向,他只能送她到这里了。
诺瓦拉轻轻点头,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进宽大的袖口。雷古勒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无声的鼓励和提醒,然后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融入了另一侧通道的黑暗中。
诺瓦拉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湿石头和古老壁毯气息的空气,独自走向左侧幽深的长廊。冰冷的石壁仿佛在吸收她的体温。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黑橡木门静静矗立,门中央的银质衔尾蛇在昏暗的壁灯下闪烁着冷光。她推开门。
温暖(或者说,不那么刺骨阴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和某种昂贵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宽敞,四张挂着墨绿色天鹅绒帷幔的四柱床分布在四个角落,床柱雕刻着精细的蛇形纹路。巨大的拱形窗外是幽深的黑湖湖水,巨大的、形态模糊的阴影缓缓滑过。壁炉里燃烧着稳定的绿色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三位女生已经在了。听到门响,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位金色长发、气质温和沉静的女生率先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晚上好,你一定是诺瓦拉·布莱克吧?欢迎。我是阿蕊娅·格林格拉斯,我们以前在马尔福家的晚宴上见过的,你可以叫我阿蕊娅。”她的声音如同溪流,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另一位身材高挑、深棕色卷发、下巴微微扬起的女生靠在她的床柱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语气略显疏离:“阿莱克托·卡罗。”
最后一位女生有着浓密的深棕色头发和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她看起来有些局促,也连忙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好,布莱克,我是克莱尔·奥格登。”
诺瓦拉被三双眼睛注视着,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眩晕。她微微颔首,声音很轻:“你们好,我是诺瓦拉·布莱克。很高兴认识你们。”
“布莱克,”阿莱克托·卡罗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自然是纯血统的荣耀。”她目光一转,锐利地刺向克莱尔·奥格登,语调陡然变得尖刻,“不像某些人…奥格登?啧,让我想想,《预言家日报》上那个总写些无聊麻瓜玩意儿的专栏作家?还是说…你家有更‘新潮’的血脉来源?”她刻意拖长了“新潮”两个字,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克莱尔全身,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蔑和挑衅。
克莱尔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嘴唇颤抖着,却像被施了锁喉咒一样发不出声音。她求助般地看向阿蕊娅。
诺瓦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种直白的恶意让她感到窒息,仿佛冰冷的湖水倒灌进了肺里。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门框。布莱克的教导让她厌恶公开的失礼,但此刻她更想的是逃离这令人不适的对峙。她垂下眼帘,盯着脚下深色地毯上繁复的银线蛇纹,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置身事外。
阿蕊娅·格林格拉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上前一步,看似无意地站到了阿莱克托和克莱尔之间,面向阿莱克托,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卡罗,近百年来霍格沃茨都是通过分院帽进行分院的,没有发生过一次差错,它将奥格登小姐分入斯莱特林,就足以证明她身上具备斯莱特林学院所珍视的特质。”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却有力地迎上阿莱克托,“我们现在既然分到了同一个宿舍,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七年都将是朝夕相处的室友。斯莱特林的‘野心’和‘头脑’,都应该用在追求更宏大的成就上,不是吗?宿舍内的口舌之争,未免…格局太小了。”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克莱尔,又给阿莱克托留了面子,同时巧妙地抬高了斯莱特林的精神。
阿莱克托冷哼一声,似乎还想反驳,但看到阿蕊娅温和却坚定的眼神,以及诺瓦拉苍白着脸、一副随时要倒下的病弱模样(这让她觉得无趣,也怕惹上麻烦),最终只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抱起手臂,转身重重地坐在自己的床边,把帷幔拉得哗啦作响。
房间里的气氛依然紧绷,但尖锐的冲突被暂时压了下去。
阿蕊娅转向诺瓦拉,眼神中带着真切的关切:“布莱克,你的脸色很不好。长途旅行加上分院仪式,一定累坏了。你的床铺是那边靠窗的位置,”她指了指一张铺着崭新墨绿色床品的四柱床,“相对安静些。需要我帮忙吗?”
诺瓦拉虚弱地摇摇头,低声道:“谢谢,格林格拉斯,我想我自己可以。”她只想尽快躺下。她避开克莱尔感激又复杂的目光,也忽略阿莱克托方向传来的不满的窸窣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简单的洗漱在沉默中进行。当厚重的墨绿色帷幔落下,将四张床隔成独立的小空间时,诺瓦拉才终于松懈下来,瘫倒在冰冷的丝绸床单上。宿舍里只剩下壁炉绿色火焰微弱的噼啪声,窗外湖水沉闷的涌动声,以及她自己并不平稳、带着细微杂音的呼吸声。阿莱克托刻薄的言语、阿蕊娅圆滑的调解、克莱尔屈辱的表情、雷古勒斯离去的背影、纳西莎冰冷的叮嘱…这一切在她疲惫的脑海中盘旋。斯莱特林的生活,就在这弥漫着幽暗湖水气息和无声硝烟的夜晚,真正开始了。窗外的巨大阴影再次滑过,在帷幔上投下扭曲晃动的暗影,如同深水之下窥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