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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梦牵谜,醉香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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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惊破死寂,楚凝猛地从床榻弹起,后背贴着冰凉的墙。
梦里彼岸花灼烧般的红还残留在眼底,一位女子和一位男子尖锐的哭喊声似乎仍在耳畔回荡——“梨霜!梨霜!”她颤抖着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姑娘!”木门被骤然推开,侍女青黛端着铜盆冲进来,烛火将她的影子摇晃着投在墙上,“又梦魇了?快擦擦汗。”
楚凝攥着浸透冷汗的中衣领口,盯着铜盆里晃动的清水。
七岁那年在破庙醒来时,她看见的也是这样一汪浑水,倒映着陌生又苍白的脸。那时她已经不知为何之前的记忆全消失,是一位自称是自己父亲的一个男人派来的暗卫寻到了她,把她带回了自己创办的“冥幽”组织。
这些年父亲总在外奔波,却从未忘记每月托人送来特制的安神香,还有那柄刻着“凝”字的匕首。
“殿主又派人送了信。”
青黛拧干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额角:“说这次任务若成,便接姑娘回总殿。”
话音未落,楚凝已经抓住她的手腕:“信里还说什么?”力道大得让青黛吃痛。
青黛从袖中掏出密信,泛黄的纸上只有遒劲的两行字:
“锋刃需淬血,勿念归期。”
楚凝将信纸贴在心口,忽然想起之前父亲对她说:
“凝儿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完美?作品?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楚凝把信纸折好藏进枕下,摸出枕边匕首反复摩挲。
月光掠过锋利的刃口,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正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姑娘?”青黛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楚凝将匕首插入靴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父亲刻的纹路。
铜镜里,她面色苍白如纸,冷汗未干的鬓角却垂落几缕碎发,倒添了几分凌厉。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唯有匕首刃尖泛着幽幽冷光。
父亲临行前说的话又浮现在脑海:“幽冥的刀,不该被梦魇折断。”
喉间涌上一股酸涩,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重新躺回床榻时,盯着窗外,不耐烦的说道:“这老毛病,究竟要缠我到几时……”
她望着账顶发呆。
梨霜是谁?那些唤她的人,是至亲还是宿敌?
可无从得知。
次日,楚凝特意选了素净襦裙,随后覆上面纱,将倾国倾城的容貌遮上。
没人知道她要干什么,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不多时,青石板路上,楚凝悠悠行至醉香居附近。
忽听得一阵清脆铃音,抬眼便见个身着鎏金短打的年轻镖师,牵着匹通身枣红、挂着精致铜铃的骏马,横冲直撞过来。
那镖师远远便嚷:“让让让!加急镖件,误了事要掉脑袋!” 行人纷纷避让,楚凝却被惊得脚步微乱,往后踉跄半步。
眼见骏马蹄子要踩到楚凝裙角,镖师才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镖师跳下马,凶巴巴吼道:“小娘子没长眼?挡着爷的路!”
楚凝后退半步,冷声斥:“纵马伤人,还有理了?”
镖师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拽她面纱,“装什么文雅,今儿就教你规矩!”
楚凝旋身避开,镖师却不依不饶,抄起马鞭作势抽打。楚凝下意识抬手护在面纱前。
恰此时,一道修长身影闯入视线,如松竹般挡在她身前——是江临。
楚凝面纱下嘴角微扬。
对不起啊江公子,你——又入局了。
哪有什么大街找事,只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江临已大步上前,折扇一扫,将镖师马鞭击飞:“光天化日,纵马行凶,当京城律法是儿戏?”
镖师见江临衣饰华贵、气质不凡,瞬间 “认怂”,赔笑着 “公子饶命”,牵马灰溜溜逃远。
江临走至楚凝身旁,关切询问:“楚姑娘可受伤?”
楚凝垂眸,声音带了几分柔弱:“多谢江公子,幸而无碍。”
江临目光扫过她挡在面纱的手,心里似乎产生了点好奇。
她面纱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个疑问在江临心中产生。
楚凝抬眼,透过面纱与江临目光相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公子若方便,可否容我谢过搭救之恩,寻处雅座小叙?”
江临这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姑娘了。”
二人步入醉香居。待寻了雅座坐下。
醉香居的雅间里,茶香与酒香交融。
楚凝轻抬茶盏,睫毛在面纱下微微颤动,轻声道:“多谢公子方才出手,否则小女子……”
话语里藏着几分后怕,眼波却悄悄打量江临的神色。
江临倚在软垫上,指尖叩了叩桌面,似笑非笑:“楚姑娘这身手,当真只是寻常闺秀?方才挡在面纱前的动作,利落得很。”
楚凝垂眸绞着帕子,心中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这是发什么疯?
楚凝很快就想到了法子,将声音愈发轻柔:“不过是幼时跟着家中武师学过两招花架子,哪及得上江公子一身本事。”
说着抬眼,面纱后的眸光带了丝探究,“江公子这般武艺,定是……”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伙计的喧闹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江临下意识起身,楚凝也跟着站起,袖中匕首却悄然滑到掌心——这动静,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待江临走到门边,楚凝迅速将匕首藏好,面上又换回柔弱神态,心里却暗忖:
这醉香居,怕不是要再添些“意外”了……
江临掀开雅间帘幕,只见外头伙计正手忙脚乱收拾摔碎的酒坛,几个醉汉骂骂咧咧推搡着,瞧着是寻常闹事。
可楚凝在帘后瞧得分明,那醉汉袖口隐约露出的刺青,与昨日密报里的叛军暗记一般无二。
“对不住二位客官!”酒馆老板擦着汗赔笑,江临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刚要退回,楚凝已轻步上前,柔声道:“公子莫怪,小女子想去外头透透气。”说罢对老板道,“他们的酒钱,算在我账上。”
醉汉们瞥向楚凝面纱,眼神瞬间猥琐,“小娘子善心,不如陪爷们喝两杯?”
江临当即挡在楚凝身前,寒声道:“滚。”醉汉们认出江临身份,灰溜溜散了。
却在擦肩而过时,往楚凝裙角塞了张纸条。
楚凝攥紧纸条回雅间,借着斟茶,快速将纸条藏入袖中。
抬眸对上江临审视的目光,她抿唇笑:“公子救我两回,不知该如何报答。”
江临盯着她面纱,忽而道:“姑娘若真要报答,不如……摘下面纱?”
楚凝心尖猛跳,指尖因攥着纸条泛白,面上却嗔道:“江公子…莫要打趣…”
江临见此,摸了摸楚凝的头:“楚姑娘不用怕,方才只是玩笑话。”
楚凝表面不动声色,而面纱下却在思考如何应付。
窗外暮色渐浓,楚凝借口更衣,躲进后巷。
借着月光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梨霜,速归”。
她浑身血液凝固,这梦中的名字,竟从叛军手中流出,他们是谁?
这是否,关于我七岁那年为何失忆?
正思索间,忽听身后传来江临的声音:“楚姑娘,这是要去哪?”
楚凝猛地转身,面纱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颌微颤的紧张……
她刚想解释,江临肩头却流着血,重重的倒在了楚凝的身上。
“公子受伤了?”他表面担心,心里却暗想:这倒也好,他受了伤,便不必过多追问这些琐事。
楚凝扶着江临回到醉香居雅间,借着烛光,她快速解下腰间帕子,替江临擦拭肩头血迹。
动作利落又不失细致,指尖碰到他伤口时,江临闷哼一声。
楚凝抬眸,对上他染着探究与促狭的眼,瞬间明白——这男人,根本没受多重的伤!
楚凝轻哼一声,“公子好算计。”随后将帕子往桌上一放,面纱下的眼梢带了几分恼。
“故意跟着我,就为看我出丑?”
江临低笑,倾身逼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楚姑娘身手厉害,哪会出丑。倒是我好奇,姑娘连叛军都不怕,怎会怕我瞧你面容?”
楚凝往后仰,避开这过于灼热的靠近,指尖在桌沿轻敲:“公子若想知道,不如换个法子。比如……先信我三分,我自会给你答案。”
江临没接话,反而伸手,轻轻拽住楚凝面纱一角。
楚凝眼瞳骤缩,却没躲,就这么静静盯着他。
江临喉结滚动,忽而笑开:“行,我信姑娘。不过这账,慢慢算。”
说罢松开手,可指尖残留的触感,让两人心跳都乱了半拍,雅间里浮动的暧昧,和窗外的夜色一样,缠缠绕绕,理不清了。
这男人……
江临喉结滚动,猛地拽住她腰带将人拉落。
楚凝跌在他怀中,后背重重撞上软榻,还未及反抗,江临已反手扣住她双手,修长手指将她手腕牢牢压制在枕侧。
她挣扎时,发丝凌乱散开,扫过江临手背,带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躲了这么久,总得让我看看真面目。”江临声音低哑,另一只手已勾住她面纱系带。
楚凝瞳孔骤缩,抬腿欲踹,却被他精准按住膝盖,动作间带起的酒气混着呼吸,灼热地扑在她颈侧。
系带松开的刹那,素白面纱如蝶翼般滑落,露出她倾国倾城得容颜、如玉的下颌、微抿的嫣红唇角,还有那双含着三分怒意七分冷傲的眼眸。
江临呼吸陡然一滞,手指不自觉抚上她眼尾那颗细小的朱砂痣,触感细腻温热,像是烫在他心尖。
烛光摇曳,映得她肌肤欺霜赛雪,眉梢眼角皆是风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动人百倍。
他从未想过,面纱下的面容竟这般惊艳,那双眼睛像是藏着钩子,只一眼便将他的魂勾了去。
楚凝趁他愣神,膝盖猛地抵住他腹部,借力翻身将他压制在榻上。
可江临却恍若未觉,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脸,喉结上下滚动:“姑娘这张脸,叫我往后如何放得下。”他伸手想再触碰,却被楚凝反手扣住手腕。
“江公子看够了吗?”楚凝挑眉,眼尾的朱砂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下次不能这样。”
她起身整理衣衫,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庞,可江临仍盯着她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从这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彻底沦陷在位女子身上了。
楚凝挣开江临的手,未等他反应,便转身寄来醉香居,踩着满地积水回到住处时,青黛正就着廊下的灯笼缝补衣裳。
见她发梢滴水,青黛慌忙起身:“姑娘怎淋成这样?江公子没送您回来?”
“不过是萍水相逢,何须他送。”
楚凝解下被雨水浸透的披风,语气漫不经心,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被江临攥皱的布料?
她接过青黛递来的干帕,随意擦了擦脸。
青黛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神色有些复杂,试探着问道:“姑娘,今日与江公子……”
“无事。”楚凝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等青黛退下,楚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那张总带着柔弱羞怯的面容已经褪去,露出了她真实的模样。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星映月,高挺的鼻梁下,唇色虽然浅淡,却抿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她伸手摘下头上的银簪,任由发丝如瀑般散落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簪子上雕刻的莲花纹路。
“江临……”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为这是场浪漫的邂逅,却不知早已踏入了我的陷阱。”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竹叶的帕子,正是今日在醉香居里悄悄从江临身旁顺走的。
楚凝将帕子凑近鼻尖轻嗅,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混着江临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随手将帕子丢进了旁边的檀木匣子里,匣子里还躺着几封写了一半的信笺,那些都是她准备编造的“身世”,每一个字都精心雕琢,只为了能让江临更加心疼她、信任她。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楚凝起身走到书桌前,展开一张素白的宣纸,提笔蘸墨。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她的神情愈发冷峻。
“下一步……该让他见见‘家人’了。”她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开始构思新的计划。
她要安排一场“偶遇”,让江临遇见她编造出来的“病重亲人”,这样既能加深他的同情,又能让他更快地放下防备。
写完计划,楚凝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她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想起江临今日揽住她时的紧张模样,想起他看她时眼中的温柔。这些本应是她计划中的工具,可不知为何,每次与他相处,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悸动。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等任务完成,一切都会结束。”
只要杀了他。
夜色渐深,楚凝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帐洒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知道,这场戏,她必须演下去,哪怕最后会伤了自己,也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