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长缨策》嬿卿

8、赤胆忠心引猜忌 仙京城

　　仙京城的雪堪堪停了两日，又重新落了起来。
　　李昭宁的落梅轩中红梅与白雪交杂而下，随着寒风在夜空中翩翩起舞。李昭宁坐在梅树对面的凉亭里抚着琴。
　　“主子。”李昭宁的另一位贴身侍女晚霁站在凉亭外，雪花飘落在她的发梢。
　　“查得如何了？”

　　几日前李昭宁下令让晚霁去查楚砚归的底细，与楚砚归见的第一面李昭宁便直觉他可能是个变数，但出于定远侯楚嘉年与她父王的交情，若是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有些不大好，虽然定远侯与定远侯夫人还能再生一个。
　　其实楚砚归和她还是有些许的相像，或许是出于对这个同病相怜的世子的怜悯，李昭宁派晚霁去探了探这位定远侯世子的底细，若是能成为她手中的棋子，或许能有惊喜也说不定。

　　“两年前，也就是主子离京的第一年，陛下以边境凶险，定安侯世子年幼为由头将其召入仙京，名为在仙京休养生息，学习行军之道，实则是陛下用于牵制定安侯的质子。陛下将世子送入景阳学宫指岳楼跟随指岳楼楼主邱尽染学习兵策谋略。”
　　“指岳楼？”琴音戛然而止，李昭宁抬眸看向晚霁，“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啊，继续。”
　　“世子入学宫五日，渊默殿殿主唐景明云游归来，路过指岳楼时碰到世子练剑，询问过后，便收了世子作渊默殿关门弟子。七日后，梅家长房举办赏梅宴，广邀京中勋贵，宴席之上，大理寺右少卿江月白表弟江明影对世子见色起意，派小厮给世子下‘三更欢’，酒过三巡，江明影当众撕衣，面色潮红，有中药之象。经由大理寺左少卿梅引章查实，事情原委，江明影被江大人带走。三日后江明影与府上小厮交合时暴毙，经由医师诊断，是死于‘马上疯’，但经由醉仙楼查证，江明影之死出自江大人之手。”
　　“是吗，江家竟有人好男风？”李昭宁说，“不过江月白倒是心狠。”
　　“自梅府赏梅宴一事后，世子便在学宫潜心修习剑法，直至年关定安侯回京参加宫宴，宫宴上，陛下欲为他指婚左相沈南卿之女沈二小姐沈宛，被世子……”晚霁看了李昭宁一眼，欲言又止。
　　“无需吞吞吐吐，直言便是。”
　　“世子以听闻沈二小姐与殿下关系匪浅，坊间传言有结‘金兰契’之嫌拒之……”晚霁说完便直直的看着李昭宁。
　　李昭宁轻笑出声：“呵，当真让人生厌的主。”
　　“陛下又问其有无心悦之人，世子言‘马革裹尸，不宜耽误佳人。’指婚之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不宜耽误佳人是假，不愿做世家与皇权的棋子是真。”李昭宁道，“不过拖本宫下水一事他倒是做得顺手。”
　　“自定安侯回南疆后，世子又回了学宫潜心修习，直至三月前殿下凯旋，世子奉渊默殿殿主之命前去城门口观礼，这才离开景阳学宫。”

　　乾德殿内，李昭宁与李明德相对而坐，二人在殿内下着棋，顺德公公和听竹分别站在李明德和李昭宁的身后。

　　“阿宁回京已有三月，可曾与定安侯世子有所接触？”李明德问道。
　　李昭宁落下一子：“学宫大考，终试，他输于我。”
　　“阿宁认为他如何？”
　　“有潘安之貌，子建之才，惜乎器盈而志骄。”李昭宁叹了口气，“可惜定安侯‘铁衣踏裂关山月，白首犹闻战鼓声’却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不成器？阿宁未免对其有所偏见。”李明德吃下李昭宁一子，“若是不成器如何能入了你老师的眼，朕听闻你同定安侯世子多有不和，他到底是定安侯的嫡子，若是他出了意外难免定安侯有不臣之心。”
　　“皇叔放心，阿宁自有分寸。”
　　“阿宁，你可知为何皇叔要将兵权交由你？”
　　“原谅阿宁愚昧，不知皇叔用意。”
　　“玄月兵权还是要握在朕的手中才能让朕放心啊。”

　　九锡光寒天子座，阴山碑勒将军名。一句功高盖主，便是必死之罪，靖王如是，安定侯亦如是，都说狡兔死，走狗烹，安定侯之后又是谁？
　　是世家，是她李昭宁，安乐郡主李昭宁看似风光无限，可前提是她是一条听话且有用的猎犬，但显然，她不是。
　　定安侯赤胆忠心，一生为玄月镇守南疆，可到头来却落得个鸟尽弓藏，引的帝王猜忌，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阿宁，你要记得自己是皇室中人，是李家人。”李明德抬眸看向李昭宁。
　　两人目光相对，李昭宁皮笑肉不笑：“阿宁明白。”

　　皇室，李家人，李明德此言无非是敲打李昭宁。李昭宁否定楚砚归的品性，无非是想告诉李明德，定安侯的儿子是个无用之人，不必对付定安侯府，李昭宁想要保定安侯府。
　　可帝王决策怎会因此改变，李明德要李昭宁认清自己的身份，而李昭宁也要借此来明确她的皇叔，这位玄月的君主，究竟昏庸到了什么地步，如今李昭宁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郡主府。
　　“果然，这皇位还是应当找一个贤德之人坐啊。”李昭宁坐在院子里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梅引章和江月白都是任大理寺少卿，一个为左一个为右。本文的官僚制度基本参照明朝，加设丞相，所以是以左为尊。
金兰契是指女女，参考屈大均《广东新语》“闺中腻友，契若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