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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谎言 自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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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生机耗损，臧云的活动就开始减少，日日在东凌峰闭关。
得知柏垂阑在千宗大会上的事迹，他先是混沌地痛心一阵，又对任修慎的魔族身份感到不满。
为何为了这样一个人抛弃一切？
本以为能够安然接受死亡，臧云的心还是乱了。
走进升灵阁，看到日思夜想的人魔气腾腾站在眼前。
臧云并没有太过震撼。
从相遇到如今，柏垂阑随性肆意的行事风格，强大的实力，无一不彰显着其超出常人的事实。
遥想年少之时，潇洒盎然，心比天高。
上清宗从来没有去边线历练的传统，似乎上百年前有过，但至今已经没人这么干，四大宗门也只有元光宗有少数人会愿意去厮杀，因为剑主在年轻弟子的选拔会参考击杀魔族的数量。
当时四宗年轻弟子彼此各有摩擦，上清宗因为实力日渐落寞，发生冲突时总是占不了好处。
臧云身为宗主臧意之孙，天赋卓绝品性优良，更有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听说元光宗最出风头那几个为了争夺第十剑斩魔剑的归属，纷纷前往北线历练。
他知道宗门内部会反对，星夜奔袭数日，偷偷到了北线，第一次出手便斩下魔族。
魔族哪有传说中那么强大？
这样的侥幸在下一次遇到真正的魔族时被彻底击碎，他这时才意识到那些浑身护体灵器的家伙并不是贪生怕死。
或许也是，但没了可真是玩命。
臧云第一次体会到搏命厮杀的滋味，也是第一次受那么严重的伤。
就在他以为要彻底殒命在边线时，一道身影如天神降临，清冷俊美又肃杀，不费吹灰之力解决魔族。
臧云晕倒在地，闭眼前看到那道身影缓缓靠近。
醒来时，那人上下打量着他，
“这点修为也来边线送死？好歹也学学那些大宗门弟子带些灵器。”
遭遇惨败，臧云信心受挫，无话可说。
那人说，
“你身受重伤，难活。我们做个交易，我保你的命，你给我讲讲修灵界的事，我闭关太长什么都不知道。”
多么奇怪，就算是闭关几十年出来也不至于半点修灵界的格局也不清楚吧？
那便是臧云和柏垂阑的初识。
他并非意识不到柏垂阑的不对劲。
可一起经历种种，还是忍不住发出邀请，
“你修为高深，不如跟我一起去上清宗。实不相瞒...上清宗宗主是我的祖父。”
臧云虽不断告诉自己，把危险放在眼皮底下，一旦有任何异动都能通报长老一起制服。
可出于私心，多年来他从未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任何人。
如今，在几十年后，看到柏垂阑周身凛凛的魔气，不觉得有丝毫意外也并不称奇了。
“垂阑，你回来了。”
那张清澈又动人的脸凝聚着一层仿佛当日初见时面对魔族的肃杀，被魔气渲染得鬼气森森，却依旧深深映入臧云的心脏。
“臧云，你的反应真是平静。”
酸涩的苦海在胸膛中荡漾，这样悲哀的心情其实早就辗转了千百回。
他如同垂暮的老人，临死之际变得平淡，任何波涛起伏的世事在他眼里都变得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直到再次遇到柏垂阑。
镇静的表面下，风浪无可避免地掀起。
如果不是即将失去才想要争取，是不是不会像今天一样满腔遗憾？
“大长老，弘长老，卫长老。垂阑虽然是魔族，这么多年一直在拂晦殿潜心修习阵法，从未主动对上清宗不利，我可以担保他没有恶意。”
卫承放毫不退让，
“悬苍之事呢？”
气氛凝滞，陈非弃忽地转头看向大长老，缓缓道，
“我去过那秘境，也知晓些东西。大长老，对悬苍您应当有话要讲。”
大长老一张苍老的皱纹丛生的脸骤然僵住，像被正中面门凿了一拳，浑浊老眼冒出绿光。
“你怎么会知道？”
“实不相瞒，宗主早就为我解除了衰恶期的禁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惊疑不定的大长老眼神变幻，转为沉凝和笃定，
“即便如此，面对魔族你依然没有反击之力！”
云里雾里的臧云发出疑问，
“悬苍，跟衰恶期有什么关系？”
便看到一向内敛孤僻的陈非弃忽地向他投来一股既冷且寒的视线，毫无情绪，却让臧云产生了一股充斥着说不清的恐惧与动摇。
似乎接下来大家要讨论的事，跟他息息相关，又带着残酷的神秘色彩。
“上一次去洗灵阁，我动用御玄篇时，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一直以来隐藏在阴影中的任修慎忽然说道，
“悬苍，不是灵兽。”
当年臧意出事后，他莫名其妙成了掌门，某一天大长老找到他，原原本本说了悬苍的来历和臧意突如其来的举动，言明其危害或许会使上清宗彻底走向衰败。
第一次见到巨兽时的震撼时至今日已不剩多少。
但大长老那番痛彻心扉的话却令他记忆犹新。
“如今臧意身死，悬苍也因他出事无法再供给灵力，上清宗之倾颓实在大势所趋。我垂垂老矣，正要用最后的生机寿命换取一线机会。悬苍是上清宗最后的希望，就算是死，我也要竭力挽回。今后，你便是上清宗的掌门，带领大家好好走下去吧。”
大长老的沉痛和悲愤，让臧云无地自容，几乎是不带犹豫地喊出来心中所想，
“让我去吧！我是掌门，我应该为宗门做这些。我的生机寿命还长，让我来。”
那一刻胸中的血一样的意气直上云霄，那时的牺牲充满了献祭的神圣感，让他不由得也为自己深深感动。
然而之后向柏垂阑说了这事，却只得来道道怒骂，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宗门什么狗屁未来，干你何事！”
“别忘了，我是上清宗的掌门。”
那时他怀揣着沉重如山的责任感这样说道，虽然伤怀于柏垂阑的不理解，但更愿意相信对方是担心他。
可寿命的消耗并非一时之损，背负着这些，他自认为从此再也没了资格去接近张扬耀眼又轻快明媚的柏垂阑。
面对知情人的称道赞扬他涌起一阵阵意义不明的苦涩，所面对的更多的还是不知情者的质疑。
为宗门牺牲是幸事，可这样的选择也在把在意的人一步步推远。
失去臧意的恐惧深深笼罩着他，一夜之间他就要成为顶天立地的栋梁。
换在别的地方要争权夺利，可在上清宗，名正言顺应该待在那个位置的，只有他一个，毕竟有大长老坚定不移为他保驾护航，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其威严。
那时柏垂阑修为增长，行事越发肆纵，在边线杀魔族的行为引起不小的反响，连中部的上清宗都听闻这事。
大长老很想认识柏垂阑，派了个长老邀见。
臧云心里有隐秘的想法更有穿针引线的意图，希望柏垂阑得到重用彻底留在上清宗。
可对方毫不在意的态度惹怒了大长老，从此再也没被过问。
失落与忧虑失去柏垂阑的恐惧令他进行制止。
若引起了强大魔族的注意，是否会像祖父一样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即便逐渐有了一个真正的掌门的样子，日日夜夜感受到生机渐逝，也绝不是可以轻易承担的事。
生机消陨，覆水难收。
与旁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周围尽是一群或惜或敬或畏抑或是鄙蔑觉得他不配引领上清宗的人。这些人种类繁杂其实不可一概而论，但对比柏垂阑，这些就是一群人，一类人。
柏垂阑一直随心所欲地面对他，像当年一样鲜亮自然。
或者这就是他努力去支撑一切战胜现实的力量来源吧？
可是今天，当他看到大长老眼中沉凝森冷又残酷的光，结合几个人的三言两语。
他依稀觉得自己所坚守的东西仿佛是摇摇欲坠的海市蜃楼。
修士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他也不例外。
大长老悠悠长叹，有愤怒不甘和斥责，却唯独没有悔意。
大长老说，
“你们都知道，我也不瞒着了。但我做的没错，绝不可能让你们杀死悬苍。解除衰恶期也没有时间抵御魔族，只会引来彻底的厮杀。”
言语中隐含的意思毋庸置疑。
臧云天崩地裂头脑昏黑，除了因祖父之死和柏垂阑，从没受过这样大的震动。
一切都是谎言？
“愚蠢，自以为是的退让就能换得苟且？再怎么跪着，刀在别人手中，什么时候想杀，你拦得住吗？”
“宗源之死还不够说明问题吗？他一意孤行才会被斩首。若是相安无事，不打破当前的格局，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臧云看向面色铁青的大长老，
“您的意思是，我的生机，只是为了将困境延续下去？”
“没错。”
“老东西，有一点你们没想错，我弄出缚魔阵的确是为了挑起矛盾。可你大概不知道，魔族大规模进入修灵界，也就是这些年发生的事。如果没有缚魔阵，被无声无息全部掌控的那一天，想要挣扎反抗便再无可能。你还能说苟且偷生是更好的选择？”
柏垂阑话锋一转，凛凛看来，
“臧云，我决心要弄死幽寒，也想改变修灵界如今的劣势，你要跟我一起干吗？”
原本处于黑色混沌中的臧云木然转头看去，那久违的冷冽的杀机闪烁的眸光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感觉到如释重负的轻松，一如当年对方提出合作时那样坚定地点头。
“好。”
一如当时看到救星时迫切的心情。
今日的柏垂阑仍然能撕破一切阴霾。
如天神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