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算计》长邱一

4、第 4 章 “我一会儿

　　“我一会儿出去一趟，你先在酒店收拾东西，听到了吗？”
　　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西装被熨的平展，张燃对着镜子捏了个发型，领带打的差不多，段小宇在门口等着上厕所。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门开的瞬间首先传进来的是段小宇有些犹豫的声音。
　　张燃低头看了一眼新消息仍然为零的聊天框，能来Z市接小宇么的消息仍没有人回应。
　　“行。”迟疑了一会儿，张燃还是送上了肯定的答复。

　　律师给的地址显然不是昨晚张燃去到的地方，不过大概也是个富人度假用的郊区别墅。幽深的小路隔断张燃车子前行的脚步，他没下车，坐车上望着窗外的飞鸟发呆，时不时跟满脸好奇的段小宇聊上两句。
　　“别下车乱跑，一会儿找不到你人了。”张燃拉住刚松掉安全带的段小宇，“你燃哥我以后买比这豪华的。”
　　“真的假的！”段小宇忙往回坐直，“虽然你现在没钱，但我妈妈很早就给我说，你以后肯定大有出息！”
　　张燃没忍住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安全带又给拉了上去，弯曲的嘴角还没平展，扭头便对上窗外一张笑容更甚的脸庞。
　　“艹！”
　　他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默念没事没事的喘着气，冷静了几分钟才扭过身子跟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人脸对上。
　　“好久不见。”张燃对着站位中央的妇女率先开了口，“周夫人。”
　　女人笑意没减，细长的胳膊恹恹的捏了几撮头发，召唤旁边的秘书把一盒沉甸甸的木箱送到自己手中。
　　“好久不见。”
　　“您气色看起来不错。”
　　看不出来刚死了儿子。
　　周围的人闻声一齐变了脸色，一旁的律师哎哎的偷偷叹气，秘书的怒火似乎瞬间涌上心头，冲出来就要骂张燃有病。
　　女人摆手拦了秘书，开了箱子又盖上，摆了摆胳膊示意律师把遗嘱递给张燃。
　　“别在这儿跟我嘴贫，要你来的不是我。”女人的视线从端详遗嘱册子的张燃脸上移开，盯着后座的段小宇又是笑个不停。“没想到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段小宇吓了一跳，瞥向头也没抬的张燃不知该作何反应。
　　“没您儿子大是肯定的——不过肯定比您儿子活得久。”
　　“你！”
　　女人的面色瞬间变得红一块青一块，从律师手里夺过钢笔就往张燃脸上摔。
　　“代明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做这种事，九泉之下决不会放过你。”女人鼻息紊乱的厉害，连动着胸脯一齐忽上忽下，“你真给他绿了！要不要脸！”
　　张燃先躲过了笔，三下五除二签好了名把册子扔给了律师。眼瞧女人的手对准张燃的侧脸就要扇，段小宇的吆喝和张燃右手的拦挡同时发了出来。
　　“别碰我爸！”
　　张燃恶狠狠地瞪着女人，心底却忍不住给段小宇束了个大拇指。
　　“我跟你儿子就没必要分析谁先绿了谁这种事儿了吧。”
　　女人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气，张燃主动先伸手往外拿女人捧得高高的骨灰盒。
　　一阵巨大的阻力突然从手臂传来，张燃抬头跟呼吸依旧粗重的女人对上视线。
　　“你现在不给我，一会儿我不要了怎么办。”张燃发了力，女人被带的踉跄往前走了两步，只是依旧咬牙切齿不肯松手。
　　围着的几个看的干着急，只是没人敢去掺和这场斗争，生怕惹了这边是对不住了这旁的夫人，招了那边又惹上未来兴许更大的股东。
　　“给你可以。”女人仍然没松手，两眼眯着，砰砰作响的心脏拉动眼皮上的筋脉舞动个不停。
　　“有个条件。”
　　张燃也没松手，扯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遗嘱上可没写附加条件。”
　　“不然你今天别想离开这儿。”
　　张燃的手拉的更起劲，盯着女人有点红肿的手心慢慢往后滑。
　　“把睿升叫过来。”

　　“来了来了！”
　　往后乌泱的人群里上下窜动着个身影，几个身穿西装的给名叫睿升的腾出一条路，清脆的声调叫张燃愣了一下神。随着人影越走越近，张燃的眼底逐渐将昏暗的一张面孔和这张阳光照耀的融合。
　　这个人不是……
　　昨天晚上和自己一起哭丧的那个吗？
　　“条件就是，让我们的人跟你一起去撒骨灰，监督你的任务完成度。”
　　张燃咧了咧嘴角，感受女人突然的松开和惯性的冲击，闭上眼睛往里躺了过去。
　　“行。”

　　乔睿升没带什么东西，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东西往后备箱扔去后就坐上了副驾，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听张燃嘴里哼着愉悦的歌。
　　“你就是张燃？”
　　张燃点点头，调了一下车头往市区前进。
　　“如假包换。”
　　乔睿升没再说话，抬头对着后视镜里的段小宇出神。
　　感受到视线，段小宇连忙又调整坐姿，板板正正瞪着乔睿升。
　　红灯拦截了畅通无阻的马路，张燃瞥了一眼乔睿升，百无聊赖地敲打方向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儿子长得跟你不太像，随妈吧。”
　　车子再度启动，张燃嘴角咧的一抽一抽，没说话，过了红绿灯就踩上油门加速。
　　段小宇识相的赶紧拉紧了安全带。乔瑞升往前甩了一下，稳住的瞬间恶狠狠扭过头盯着张燃的侧脸。
　　“注意安全。”
　　张燃减了速，对着窗外刚飞过的喜鹊吹了口哨子。
　　“你对不起周代明这事儿随谁？”
　　“你！”
　　乔睿升彻底偃旗息鼓，闭上眼睛感受车流的鼎沸和汽笛潇潇。

　　酒店楼下被太阳暴晒，空旷的广场中央直立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遮阳伞打在头上，镶着碎钻的耳环被折射的亮眼。张燃眯了眯眼，不太敢肯定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他只是问了郑乃馨要不要来接自己的儿子，可没给她发定位啊！
　　张燃没敢下车，翻了翻手机记录，昨天的道歉和早上的询问信息依然没得到回复。后座的段小宇两眼心虚的四处乱瞟，张燃扫了一眼小孩手上戴的天才手表心里便有了大概。
　　“你先别下车，我有点事。”
　　嘱咐了一下乔睿升，兴许是怕反抗再度吃瘪，对方也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郑乃馨站在原地没动，大概早早地看到了张燃停靠的车辆，张燃抱着小孩亦步亦趋，脸上的汗珠不知是否是因为炎热的天气才哗啦啦顺流而下。
　　高跟鞋噔噔的朝这边大步迈开，段小宇刚被放下就有啪的一声在头顶环绕。
　　张燃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当然这自然不是因为害羞。
　　郑乃馨完全是卯足了劲，打的张燃两眼直冒金星。
　　伞坠落的瞬间段小宇感受到的是一阵紧紧的拥抱。
　　女人的眼泪滴答坠落在段小宇小小的肩膀上，她就跪在那里，感受正午灼热的阳光炙烤她的膝盖，她的身子颤抖个不停，她的孩子才六岁。
　　张燃揉了揉脸，捡起一旁的雨伞给母子俩撑起，伞下笼罩的阴影撑着三个不同的世界，两个紧紧相依的生命和一个局外的。
　　“对不起。”
　　抽噎的声音小了不少，段小宇举着小手着急的给妈妈擦眼泪，乔睿升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看着着急的小孩递出一包餐纸。
　　女人终于停了泪水，接过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捂住段小宇的眼睛，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才开了口。
　　“她怎么样。”
　　张燃摇摇头。
　　她苦涩的笑笑，抱起小孩直起身子。
　　“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去看她。”
　　“她不会怪你的。”
　　她掩面，似乎又想哭，只是眼泪好像早已消耗殆尽，再挤不出多的。

　　张燃把小孩的行李送上郑乃馨的车子，跟郑乃馨嘱咐了句自己暂时不回去便带着乔睿升上了楼。
　　“你没给你老婆说你来看周代明了？她人还怪好的，虽然生气，但还不忘给周代明道歉。”
　　？
　　感慨于乔睿升丰富的想象力，张燃笑笑没再反驳。
　　不过仔细盘算一下，他这么想也正常。
　　他给乔睿升接了杯水，摆手示意这人先坐沙发上。
　　“是啊，听说要给周代明撒骨灰，我老婆在家里气的砸锅扔盘子的，我趁着前两天她值班才趁机带儿子偷跑出来，本来打算带我儿子上小学之前周游一下世界，结果不小心暴露了，便宜你这……便宜你了。”
　　便宜你这孙子了。
　　乔睿升没由来的呛了一口，水杯摆到旁边的桌面上看张燃收拾行李。
　　“撒完骨灰你就有钱了，到时候再带儿子去吧。”
　　张燃不置可否，把证件摆到桌面上后又去点起了行李箱里的衣物。
　　“证件我帮你拿着吧。”
　　“成。”
　　乔睿升合上满满当当的路线图，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给张燃摆到桌面上。他收起有些崭新的护照，摸索着中间页上似乎隔着个什么东西。
　　不小心把东西夹进忘拿出来了吗？
　　页码掀开的瞬间乔睿升的手指也卡住不再动弹。
　　他看了看护照上的信息又对了对遗嘱上他们第一个要去撒骨灰的地方。
　　“张燃……”
　　张燃从衣柜里伸出头，看着怔住的乔睿升有些疑惑。
　　“怎么了？”
　　“五年前，你去过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