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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在日月之间(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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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车臂往岸边收缩,何初琢抱紧摄影机,低头往下看。
上了岸的两人手还牵着,姜韧转过脸来,眉眼弯弯,嘴角含笑,还是何初琢很少看到的那种放松的笑容。
何初琢瞪大眼,离姜韧越来越远,她再也看不清姜韧的表情。
从吊车上下来,何初琢往对岸看,杨令晗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她们俩像真的?”
杨令晗没搭话,往两边看一眼,没人看她们,她伸手拉何初琢往停车的地方走。
何初琢觉得奇怪,还是默不作声跟着杨令晗走。
坐进车里,听到她的猜想成真,何初琢笑不出来,杨令晗摇了摇她的肩膀,又问她怎么了。
还敢问怎么了,一个两个全瞒着她,她要通过第三人才知道。
何初琢伸手去推门,杨令晗抓住她的手臂,“别和其她人说啊,她们才开始。”
何初琢扭头看杨令晗,“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守不住话的人吗?”不过她确实是,但她不会承认。
杨令晗连忙摇头,“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她们才开始,应该不想更多人知道。至于我和陆识彦,你不是早觉得我对她有意思,我以为你应该看出来了。”
何初琢收回手,哼了一声,“就算我看出来了,你也该和我说啊,我不是你的好友?”
“当然是,以后我和陆识彦分手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何初琢没好气地白杨令晗一眼,“有这么咒自己的啊。”她弯起嘴角,由着杨令晗勾住自己的手臂。
“不生气了吧?”
何初琢微微点头,“她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
仰头喝上一口酒,辛辣苦味往喉头直冲,陆识彦握紧拳头,又喝上一口。
院子外的绣球花谢了一大半,有一些叶片已经变黄,在月光下,透出一丝秋意。
风吹进客厅,吹走了一些热气,陆识彦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听到院门开启的声音,她站起身,往门口走。
“彦彦,我回来了。”
陆识彦站在台阶上,挤出笑脸来,“怎么样,她吃得还开心吗?”
杨令晗上了一阶,耸了耸鼻子,“你喝酒了?”
陆识彦抬手捂住嘴,“喝了两杯。”
杨令晗笑起来,“干嘛,不陪你吃晚饭伤心了?”
陆识彦伸出另一只手,杨令晗伸手搭上去,和她十指相扣。
“没有,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但没有勇气,就喝两杯壮壮胆。”
“什么事?”
杨令晗停下脚步,转过脸看陆识彦。
“进去说吧。”
一脸严肃,总不是电影出问题了吧。
杨令晗甩甩头,跟着陆识彦往沙发那边走,两人走到一边,陆识彦指了指对面,“我坐那边。”
看着陆识彦转身,杨令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她们的事,不是电影的事。
她们会有什么事,杨令晗猜不到。
水杯推到杨令晗眼前,她端起来,没有酒味,便送到嘴边,“咕噜咕噜”喝着。
陆识彦攥紧双手,深呼吸两次,等水杯放下,她看着杨令晗的眼睛开口。
“一直不敢跟你说,是怕你听了之后会觉得我用心不纯,不再相信我了。现在还这么觉得,但我还是要和你说,不想面对你时心有愧意。”
杨令晗挺直背,握紧了双手。
陆识彦看一眼杨令晗的手,继续说下去。
“第一次见你时,我觉得你是我妈妈安排过来的,后面你和我合作,让我坚信这一点。我心有不忿,借着剧本为难你。让你现在想到还难过的事,都是因为那时候我误会你别有用心做的。后来我感觉你不像是这样的人,跑到我妈妈家看到了可能的证据,那时候我已经对你动心,就算知道你是她安排的,我还是会喜欢你。”
泪水不自觉从眼眶流出来,砸在陆识彦手上,她哽咽一下接着说。
“这栋房本来的屋主是我,因为我欠了债,用它抵押。管理房屋的阿姨不知道隐藏的厨房墙,也不知道自动洒水装置。”
看到杨令晗满脸的泪,陆识彦伸手去抽纸巾。
杨令晗抬手抹了把脸,起身往楼梯那边走。
陆识彦收回伸出的手,视线模糊,她看不清令晗。令晗需要时间想想,是原谅她和她继续下去,还是和她分手。
望着空荡的楼梯口一小会儿,陆识彦的眼睛发酸,她眨了几下眼,抬手盖住整张脸。
挪走心上的大石,换上柔软的棉布,能透气,也还是憋闷。
手机响了几声,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陆识彦搓了把脸,伸手拿过来看。
“恭喜你,电影还没上映,就还清了债务。有三家国外流媒体买了《水雾弥漫》、《百年好合》,提前预定《在日月之间》。你们参与的那期综艺,有三个广告商想植入,已谈妥。有一家公司想注资《在日月之间》,这两天应该能谈妥。就账面数字来说,已经超过你欠的债。”
新消息弹出浮框,是陆女士的助理发来的合同,房屋产权转移合同。
陆识彦点开合同,房子重新属于她,她应该要开心的,可她笑不出来。
月光移到屋内,洒落一地银霜。
秋天还没到,她觉得冷,轻抚两臂,站起身,抬脚往楼梯那边走。
走上楼,陆识彦望向对面,紧闭的房门底下漏出一片暖光,有影子在动,大约是窗外的树。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月光照到的那一片瓷砖地上有一滩水迹,令晗洗过澡了。
脚步声换了方向,往该去的地方移动,门轻轻关上,声音就此切断。
杨令晗推开薄被,伸手关上灯,天花板上闪着游动的树影,她眨着眼,跟着树影晃神。
心里的酸涩没有刚才那么满,满到她无法控制。
她的确像陆识彦说的那样觉得她用心不纯,不想相信她了。
觉得陆识彦不像陆识彦的时候,她不觉得陆识彦在骗她,只觉得奇怪,没有追问到底,很不像她。
第一次的恋情只持续一个月,要是陆识彦在她表白的那天就说了,大概不会开始。
很快她又否定,那时候那么兴奋,大概不觉得这是问题,只是误会,和她道歉就好。
让她要坦诚的人,自己在隐瞒,还隐瞒了那么久。
她给了机会让陆识彦坦白,陆识彦没有坦白。
她接受陆识彦的理由,可是心里难受。
她也不想和她分开。
被陆识彦误解、为难、看轻,都是一年前的事。
可她都记得,她没办法不委屈、难过。
如果她不喜欢陆识彦,不会这样在意。
如果她们只是朋友,她也不会这样反复琢磨。
陆识彦喜欢她,愧意是不是其中一种助推力?
想要补偿她,尽全力满足她,因为她表白了,陆识彦出于愧意接受。
如同救人这件事,如果双方是陌生人,被救的那方道谢之后,两人转身离开,再也不会见面。
要是两个相互认识的,被救的一方把感激当□□意,认为救她的人奋不顾身是因为她在意她、喜欢她。
杨令晗摆摆头,拉起薄被盖住脸。
不对,陆识彦不会因为愧意亲她、和她上床。
陆识彦当下的反应明显是动情了,不会掺杂别的。
两种不同的想法反复拉扯她,天很快亮了。
杨令晗一夜没睡,她抬手揉了几下太阳穴,起身洗漱,再收拾东西。
只签了一年的合同,已经超期,没有换新合同,她可以随时搬走。
她的行李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能全部装下。
除了衣物、食物、日常用品,她搬进来不需要买家具、厨具,连水壶都不用。
她环视一圈房间,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她的东西都装进这两个箱子里。
她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到门边,她吸了口气,伸手拉开房门。
陆识彦站在门边,顶着两个黑眼圈,和她一样一夜没睡。
两人视线相交两秒,双双移开。
“我送你回家吧。”
杨令晗扶上行李箱手把往楼梯那边走,陆识彦跟上去,说她搬一个行李箱,杨令晗没有说话,自顾提起行李箱下楼。
陆识彦提起另一个行李箱跟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到楼下,杨令晗拉过陆识彦搬下来的行李箱,往大门那边走。
陆识彦收回手,舔了下嘴唇,开口问杨令晗什么时候回来。
行李箱滑下台阶,杨令晗扶稳行李箱后回头看陆识彦一眼,“不回来了。”
最坏的结果发生,榔头直接捶下来,陆识彦猛眨了几下眼,鼻腔酸涩难忍,视线一下模糊。她抬手抹一把眼,往前走了两步,杨令晗已走到院门口。
陆识彦疾步追上去,杨令晗瞥她一眼,“我叫车了。”
眼神冷,声音更冷,陆识彦顿住脚步,“令晗,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对。”
多一个字都不愿说,连看也不看她,陆识彦自知不该再追过去的,脚往前挪了一步,她低头看向穿着拖鞋的脚。
院门这时候开了,陆识彦抬眼看过去,杨令晗扶着两只行李箱抬脚往外走,坚决、毫不留恋。
一阵风猛地吹来,陆识彦闭上眼等灰尘吹过,水滴飘到她脸上。
陆识彦伸手摸,又飘了一滴,车胎摩擦声由远及近,不过几秒,银灰色的车开过来。
后备箱自动打开,杨令晗走过去,把行李箱一个接一个搬上去。
关上后备箱,她掠过陆识彦身前,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半个眼神都没给。
车启动时,更多的水滴飘过来,没一会儿,飘起小雨。
雨下了一个上午,陆识彦看了一个上午的雨,肚子饿了准备去做中饭,剪辑师程睿打来电话问她为什么请假。
她说心情不好,手机那头传来扑出去的水声,接着是一声咒骂,程睿跟人道歉。
“到底因为什么?”
程睿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陆识彦没被影响,还是重复刚刚的回答。
电话一下挂断,陆识彦扭头看一眼快要熄灭的手机,继续往厨房走,走到岛台那里,手机响了。
她停下脚步,等声音消失,没一会儿又响起来。
她折返回去,手机第三次响了,她一眼看见打电话的人是令晗。她给杨令晗的备注是红心晗,头像用的她们在湖边拍的合照。
她狂喜,几乎是飞奔过去,按下接听。
“邹制片人让我问你打算请几天假。”
陆识彦捂嘴喘息,“两天。”
以为这么说,令晗会质问她,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声音突兀地断了,打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