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极地实训（六） “七十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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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帝国第九军事基地，起飞坪。
清晨六点，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铁灰色，空气里不止弥漫着飞机燃油辛辣刺鼻的味道，更弥漫着一种比极地冰雪还要让人发冷的，名为“生存”的焦灼感。
今天的集结区，气氛诡异得可怕。
没有往日校园里贵族世家子弟互相攀比装备的喧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因为实训阵营里，分了两波人。
一波人是上次雨林实训的成功者，一波是失败者。
失败者们沉默地站着，眼神浑浊，阴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如一群在荒野里饿了整个冬天的野狗，正死死地盯着这群鲜嫩多汁的成功者们。
“他们的眼神好可怕。”二皇子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掩住口鼻，往林野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道：“怎么一个个看起来跟要吃人似的？那种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他们确实要吃人。”
回答他的不是林野，而是站在他前面的沐聿清。
他今天穿了一身雪白色的极地特种作战服，这种紧身的设计完美勾勒出了他修长笔挺的身形，宽大的战术护目镜挂在胸前，露出了精致的巴掌大的脸。
“殿下，您应该知道帝国军校的‘铁律’。”
“对于这些家族的继承人来说，挂科重修是耻辱，但如果是‘实训不及格’导致的留级，那就是社会性死亡。”
“如果这次极地实训他们再失败，就会被剥夺现在的年级军衔，直接被打回大一，和那群刚入学的毛头小子一起重新叠被子，站军姿。”
说到这儿，沐聿清顿了顿，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在这个圈子里，要是被退回大一重修，他们这辈子在家族里就抬不起头了。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以，虽然在上次实训中失败了，但是他们又重新回来了。”
他更说这话，一件带着体温的雪白狐裘大衣，毫无预兆地兜头罩了下来，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紧接着，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过他的腰，将他往后带进了一个滚烫宽阔的怀抱里。
“沐沐，风大，别吹坏了。”裴斯辰边说着，边转过沐聿清的身子，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帮他扣上狐裘的纽扣。
“极地太冷，你的作战服太薄了，还没开启供暖前会冻僵的。”
他将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直到一圈蓬松柔软的雪白狐狸毛簇拥上来，将沐聿清那张巴掌大的脸蛋围在中间，让他整个人瞬间变得软乎乎的。
淡金色的短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来，皮肤更加肤白胜雪，整个人如一只刚从雪堆里钻出来的，矜贵又娇气的小波斯猫，湛蓝色的猫眼在毛领的映衬下水汪汪的，眨巴着眼睛看人的时候，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咳咳……教官来了。”林野在后面咳嗽示意了两声。
只见裴斯年教官军靴声，冷冷地从他们身边经过，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高台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用眼神互相厮杀的学员们，瞬间安静下来。
他身着一身全黑色的极地战术外套，这种通常只出现在前线特种部队身上的杀人装备，包裹着他强悍如暴龙般的肌肉躯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像台没有感情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那双银色的眸子在灰暗的天空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几百号即将奔赴地狱的“羔羊”。
“我是你们这次实训的总教官，裴斯年。”声音通过骨传导耳麦，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大脑皮层，冷硬的如同宣读死刑判决。
“我不喜欢说废话。”
“这次实训代号‘永夜’。规则只有一条：存活72小时，并抵达地图中心的灯塔。”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这？听起来还没上次雨林难……”
“容易？”
裴斯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银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那个说话的学员。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轻蔑的弧度：
“看来有人觉得，只是在雪地里走三天而已，很简单？”
“报告教官！”那个学员被盯得头皮发麻，但仗着自己也是个A级Alpha，硬着头皮大声喊道，“我们有这么多人！只要大家团结起来，轮流守夜，对付几只机械狼应该不成问题！”
“团结？”
裴斯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慢慢地从高台上走下来。
“在这里，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忘掉‘团结’这两个字。”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那群眼神阴鸷的“失败者”，又扫过一脸天真的成功者，声音低沉而残酷：
“你们以为，真正的敌人是机械雪狼？是零下六十度的低温？”
“错。”
“在极度匮乏的资源面前，在只能活下来一半人的淘汰率面前……”
裴斯年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新生的心脏位置：“站在你身边的，不是你的同学，不是你的战友。”
“而是和你抢夺氧气、抢夺食物、抢夺唯一一个暖炉位置的……竞争者。”
“下毒、陷阱、暗枪……甚至是拿你们的命去填狼坑。”
“记住我的话。”
男人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在狂风中被吹散，却又字字诛心：“除了你自己小队里那几个你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其他人……都是潜在的敌人。”
“甚至，在极端饥饿和寒冷的时候……”
裴斯年回过头，那个眼神让沐聿清大腿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们看你的眼神，和看一块‘会发热的肉’，没有任何区别。”
全场死寂。
没有人再敢说话。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比极地的风还要刺骨。
“很好，看来都听懂了。”
裴斯年满意地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黑色的金属探测棒，然后拿着那玩意儿在手里转了个圈。
“既然都做好了当‘野兽’的心理准备，那就进行最后一道程序。”
“机械雪狼对热源极度敏感。为了保证公平，也为了让你们死得慢一点……”
“所有私自携带的取暖设备，违禁药品，甚至是多余的巧克力……”
“全部上交。”
“如果被我这根棒子搜出来……”裴斯年手中的探测棒轻轻敲了敲旁边那个半人高的铁桶，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可是会挨揍的。”
东张西望，四目相对中……
“怎么？没人？”
话音未落，裴斯年手中的黑色探测棒突然向左一挥？
“啪！”一声脆响。
队伍前排，一个还在试图偷偷把袖子里的发热贴往回收的Beta男生，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一棒子，抽得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小臂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啊，我的手臂！骨头……骨头好像断了！”
恶魔教官，果然是恶魔教官……竟然真的动手，而且是在还没进入实训场的时候，就下了这种死手！
“我说了，全部上交。”
“你以为到了极地，那些饿红了眼的狼会跟你讲道理？它们咬断你骨头的声音，比这个还要脆。”
这一棍子下去，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贵族子弟们，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给你们一分钟。”裴斯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自己扔出来，还是等我动手？”
接下来，现场变得无比热闹。
原本死寂的队列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充满了鲜活却狼狈的人气。
“快快快！把那个高热量压缩饼干扔了！别塞□□里了，那玩意儿发热会被狼咬掉的！”
“谁带了酒？该死的，把那个威士忌壶扔出来！你想害死咱们全队吗？”
刚才还衣冠楚楚的少爷们，此刻一个个慌手慌脚。
有人满脸通红地从厚重的军靴底子里掏出几片被踩扁的自发热鞋垫，有人边哭边从精心打理的卷发里，拆下伪装成发卡的微型取暖器，甚至还有个Alpha，极其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来取暖的活体宠物，哆哆嗦嗦地放进了回收桶里。
裴斯年就这么抱着臂，冷眼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接下来开始一个个用探测棒检查，他挑开某个学员看似正常的衣领。
“这件防弹背心的夹层里灌了液态暖宝宝？”
他用棒子挑起那件背心，看着面前那个吓得面如土色的贵族少爷，冷笑一声：
“很有创意。但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一旦破裂，在零下六十度会瞬间结冰，把你冻成一块连尸体都分不开的冰坨子？”
“脱了。”
“教……教官，里面就剩单衣了……”
“我让你脱了。”裴斯年的探测棒抵在那个少爷的喉结上，“或者，你可以穿着它滚出这里。”
那少爷吓得哆嗦着脱下了保命的背心，只穿着单薄的打底衫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检查在继续，队伍在缩短。
终于，裴斯年提着那根探测棒，停在了四人小队的面前。
他先是扫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二皇子。
“二殿下。”裴斯年似笑非笑，“把你的‘皇室特供’扔了吧。机械狼不认皇室徽章。”
二皇子原本还想维持高傲的姿态，但在裴斯年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银瞳注视下，气势瞬间矮了一截。他有些别扭地抱着怀里的重型战术背包，手指死死扣着拉链，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教官，本皇子带的这些……都是必要的战术补给。”
“比如这个……”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盒子，还没打开就闻到一股药香，“这是皇室特供的药物，要是谁休克了能救命的。”
裴斯年面无表情，只是用探测棒指了指旁边的铁桶。
意思很明显：扔。
“行吧……”二皇子咬了咬牙，把盒子扔了进去。
“还有包里其他东西。”裴斯年的探测棒点在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全部倒出来。别逼我动手。”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一脸肉痛地拉开了拉链，然后把背包口朝下，甚至有些赌气地用力一抖。
“哗啦啦——”
瞬间，周围原本紧张的气氛都诡异地凝滞了。
只见一堆花花绿绿，包装精美的东西像是小山一样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地面。
皇室特供纳米发热贴（全身款）×20，极地专用自热火锅×5，真丝恒温内胆睡袋×1，甚至还有一只装在恒温笼子里，看起来极其昂贵的机械电子宠物鸟，正“啾啾”地叫着。
“扑哧。”林野实在没忍住，嚼着口香糖笑出了声，“草履虫，你这是去实训，还是去极地度假村冬游啊？连火锅都带了？”
周围的学员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二皇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边把那些东西往铁桶里扔，一边嘴硬道：“笑什么笑！本皇子身娇肉贵，要是冻坏了你们赔得起吗？这叫合理的后勤保障！”
裴斯年看着那快被塞满的铁桶，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显然被这位他的物资储备给无语到了。
“行了，归队。”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然后视线落在了沐聿清面前。
他银色的双眼如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情绪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被裹在雪白狐裘里的少年。
“手抬起来。”
沐聿清依言张开了双臂，那件宽大的狐裘随之敞开，露出里面紧致勾勒身形的白色作战服。
黑色的金属探测棒带着轻微的电流嗡鸣声，贴上了他的身体。
“滴——”探测棒从他的肩头滑过，没有丝毫停顿。
当那根冰冷的黑色长棍，顺着作战服的裤缝，滑落到大腿的时候，教官的动作停住了。
虽然隔着狐裘和作战服，但沐聿清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探测棒的前端正正好好地抵在那个微微发热的腿环上。
那里，正散发着甚至比人体体温还要高出几度的热量。
“……”
裴斯年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又像是对某种“不合规”现象的本能排斥。
他缓缓抬起眼皮。
四目相对。
沐聿清湛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澄澈、平静，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拍。他就那样坦坦荡荡地回视着裴斯年，仿佛在那层布料之下，什么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在寒风中无声地对视了两秒。
裴斯年看着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一分，探测棒轻轻压了压，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
若是换了别人，身上带着这种明显的热源，早就被他一棍子抽飞出去了。
但此刻，面对沐聿清。
裴斯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沐聿清一眼，随后收回了探测棒，语气冷淡至极：
“通过，归队。”
说完，他走向了下一个学员。
沐聿清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个还在持续散发热度的腿环，看着裴斯年高大冷酷的黑色背影。
他在寒风中，极轻地抿了一下唇角。
‘果然是你。’
‘这么明显的热源反应你都放过了。’
‘裴斯年教官，难道真的是那个变态吗？’
随着最后一个倒霉蛋被没收了藏在靴子里的压缩饼干，这场充满了火药味与屈辱感的“战前安检”，终于落下了帷幕。
裴斯年将手中的探测棒随手扔给一旁的副官，没有再看那个装满违禁品的铁桶一眼，他重新走回高台中央。
“全员听令。”
“检查完毕，整备结束。”
裴斯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起飞坪，压过了远处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
“目标坐标：极地冰原第7无人区。代号：永夜温箱。”
“现在，登机。”
随着指令下达，巨大的C-99重型运输机尾部舱门缓缓降下，学员们开始骚动，队伍开始向舱门移动。
“慢着。”
就在第一批学员即将踏上跳板的瞬间，裴斯年突然再次开口，叫住了所有人。
他站在高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阴沉压抑的苍穹。
“在你们踏入地狱之前，还有最后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们。”
随着他的手势，半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层里，数百架微型蜂鸟摄影机如同漫天星辰般显现出来，它们闪烁着红色的信号灯，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底下的每一张面孔。
与此同时，基地巨大的全息投影屏骤然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帝国军校实训直播间”的字样，而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每秒千万级别的恐怖速度疯狂飙升。
“本次实训，将依然采用全帝国全网直播的方式，而且对比上次雨林实训，将进行72小时不间断的实时转播。”
“此时此刻，不仅是军部的军人们在看着你们。”
“你们的家族长辈，你们的竞争对手，甚至是全帝国的数亿公民都在看着。”
“他们会看着你们如何在暴风雪中挣扎，看着你们如何为了生存争夺，看着你们……”
“是如何在极限状态下，暴露出最丑陋、最真实的本性。”
全场一片哗然。
这种被置于全世界目光下的“全景监狱”感，让所有人的压力瞬间倍增。对于这群极好面子的贵族子弟来说，在全网面前出丑，简直比死还可怕。
“所以，表现得精彩一点。”
裴斯年收回目光，对着所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却透着几分冷酷的军礼：
“祝你们……顺利通过极地实训。”
“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极地实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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