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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嘱咐 见娘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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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谢昀赫被迫爬起来上早朝,吻了吻还在熟睡的人,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他真不敢想,以前晚清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难怪身子总不见得利索。
阿金真正被摧残的日子到了。
“锵——!” 长刀又一次被剑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青石地上。
阿金踉跄着后退几步,喘着粗气爬起身,用手背狠狠抹去唇边沾上的尘土,眼神却愈发倔强坚毅,吼道:“再来!”
剑尖与刀尖相碰发出尖锐的声音,擦出火星子。江晚清持剑而立,身姿如松,晨风吹拂起他素色的衣袂,飘然若仙。他的剑尖微抬,便化解招式,直抵阿金的要害,“别莽撞乱挥,找我的破绽,光用蛮力是无用的。”
“我就不信了!连让你动一步都做不到!” 阿金被激起了十足的好胜心,调整呼吸,再次挥刀攻上。
刀势比之前多了几分章法,却依旧被江晚清看似随意的一个腕花轻挑,便化解了所有力道,冰凉的剑尖再次精准地停在他的喉前三寸。
校场上刀剑声不断,太阳照在刃上,闪着金光。
阿金算是被彻底激起斗志,偏不服输,大不了再来。汗水已经打湿他的衣衫,反观江晚清依旧云淡风轻伫立着,脚如同生了根,动都没动过,衣诀飘飘,一滴汗都没有。
“歇会儿吧。” 江晚清收剑,看着汗如雨下、衣衫尽湿的阿金,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 阿金梗着脖子,还想再战。
江晚清没理他的反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心态放好,否则只会适得其反。不过才第一天,我跟阿赫对你要求又没那么高,过来吧。”
阿金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抓起盘子里一块栗子糕就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囊囊,声音含糊不清地问:“里的剑什宫随学的?(你的剑是跟谁学的)不南素太府吧,他不素文宫吗?(不能是太傅吧,他不是文官吗)”
江晚清听着他这囫囵吞枣的问话,差点没忍住笑,无奈扶额:“自学的。”
“瞎?!!(啥?!!)” 阿金惊得瞪圆了眼睛,差点被糕点噎住,“里没靠玩肖?!(你没开玩笑?!)”
“你先把糕咽下去再说话,行吗?” 江晚清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两人大眼瞪小眼,阿金“噢”了一声,努力加速咀嚼。江晚清看着他鼓着腮帮子拼命往下咽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低笑出声。阿金没法说话,只能气鼓鼓地干瞪着他。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谢昀赫下朝回府,刚踏入院子,就看到江晚清眉眼弯弯,笑得开怀,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江晚清扶着额,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阿金。阿金听到谢昀赫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谢昀赫眼疾手快,抄起石桌上的帕子就捂了上去:“你先咽下去再说话!别喷得到处都是!”
这下江晚清更是笑得直不起腰,靠在谢昀赫身上轻颤。谢昀赫一边揽着他替他顺气,自己眉梢眼角也染上了清晰的笑意。
阿金:“……” 憋屈,但没法说。他只能恨恨地用力把糕点咽下去,嘶,还有点糊嗓子,赶紧抓起茶杯猛灌了几口。
“你们这对狗夫夫!我跟你们拼了!” 阿金悲愤地控诉。
江晚清止住笑,挑了挑眉,语气轻松:“我的教学任务完成了。让阿赫陪你拼吧。”
阿金愤怒地撇嘴,小声嘀咕:“我就不信了,跟你们俩一个都打不过……”
被谢昀赫拎到校场继续“磨练”的某人,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没办法干不过,在谢昀赫毫不留情的招式下,一次次被虐杀,那点刚升起的斗志很快被打得没了脾气。
再看江晚清,观战了两场,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去哪儿偷得浮生半日闲了。阿金满腹的诽谤无处可发。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阿金瘫在椅子上,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他转个头想喘口气的功夫,谢昀赫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人都走了?” 那他可要好好嘀咕嘀咕,阿金刚想放松一下,心里的小人还没来得及冒头,不经意往角落一瞥,哈哈,老熟人,哨兵还站在暗处盯着他呢。顿时什么小心思都歇了。
谢昀赫穿过前厅,径直走向府中最幽静雅致的小花园。他笃定,晚清定然在那里。
果然,在一片开得正盛的繁花深处,他找到了那人。
江晚清慵懒地躺倒在柔软的青草甸上,身下随意垫着一件素色外袍。许是因动作,他的衣襟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胸膛,阳光洒落,那肌肤白得晃眼,竟比身旁怒放的鲜花还要夺目。
纤细白皙的脚踝上系着一根鲜艳的红绳,那抹炽烈的红,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与他清冷的气质形成了反差。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铺散在绿草与花瓣之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额前几缕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动。周遭的姹紫嫣红,此刻竟都成了他的陪衬。
人比花还美,勾得人心尖发痒。谢昀赫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落入凡间的神明。他就这样停在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仿佛要将这一刻的美好永远镌刻在心底。
谢昀赫停在不远处,不再踏近。不知过了多久,江晚清缓缓睁开眼,轻蹙眉,抬手遮去上方刺眼的太阳,而后一片阴影落下,谢昀赫替他挡去灼眼的阳光。
江晚清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他自然地侧过身,将头枕在谢昀赫并拢的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他朝服上冰凉的玉扣和流苏,缠绕在纤长的指尖。
“今日陪阿金练武,” 谢昀赫低声开口,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散落的长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明日……”
“明日答应了教几个小丫鬟识字写字。” 江晚清闭着眼,懒洋洋地回答。
“后日……”
“后日该教阿金兵法谋略了。”
谢昀赫不说话了,抿着唇,下颌线微微绷紧,周身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酸味。
江晚清忽然轻笑出声,睁开眼,眸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他伸出手,勾住谢昀赫的脖子,强迫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音色染上几分戏谑:“原是侯爷……想要我陪你?嗯?”
“你就会打趣我。” 谢昀赫顺从地低下头,深邃的眸子对上江晚清清亮又带着促狭的目光,语气里那点委屈更明显了,“这时间表里,可还排得下我?”
“侯爷若想排,自然排得下。” 江晚清冰凉的指尖抚上他坚毅的脸庞,话锋却是一转,“只是侯爷每日早朝,归府不定时,这时间……可不等人呐。”
谢昀赫握住他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那去江南,可好?四季如春,温风和煦,不似京城繁华,却也热闹非凡。”
“好。听闻江南的桂花开的最好,水比这里的更清更美。”江晚清直起身子,靠在谢昀赫怀里,“我倒是想尝尝那亏翠楼的烟云清风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好喝。”
“那到时买个够本。” 谢昀赫揽住他的腰,指尖无意识地在那柔韧的腰侧轻轻摩挲,感受着掌下的细腻温热。
江晚清被他弄得腰身微微发颤,忍不住眯起眸子,斜睨了他一眼,眼尾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光天化日……侯爷,白日宣淫说的可是我们这般?”
“嗯……” 谢昀赫低笑,将他搂得更紧,吻了吻他的发顶,“真是……越发荒唐了。”
花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又缓缓归于平静。
“怎的又不穿鞋?”谢昀赫握上光滑柔软的脚,捂在怀里,将那脚上的红绳重新系了系,“下回就在上面绑只铃铛,走到哪儿我都知道。”
“想得美。” 江晚清轻笑,脚尖在他掌心轻轻踹了踹,随即赤足踩在柔软微凉的草地上,站起身,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和系歪的腰带,姿态慵懒地半倚在旁边的秋千架上,漫不经心回眸看向谢昀赫。
秋千缓缓荡了起来,宽大的衣袍垂落,拂过青草,一晃一晃,悠然自在。谢昀赫就静静地站在秋千后,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片翠绿的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下。江晚清伸手稳稳接住,放在唇边。悠扬空灵的叶笛声随即响起,不似人间,好似天堂。
一曲终了,秋千也渐渐停稳。江晚清刚将叶片放下,足尖沾地,下一秒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被谢昀赫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回屋子。
书房里,暖炉早已生好,驱散了春日的微寒。谢昀赫将他放在窗边的软榻上,取来他想要的书卷。江晚清斜倚着,安静地翻阅,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暖意,渐渐催生了困意。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终是沉沉睡去。
这般生活倒也充实平静。谢昀赫调职江南的请求广明帝是立即通过的。不仅如此,皇帝转头就大手笔地赐下了江南一座精巧雅致的园林宅邸,并吩咐内务府立刻派人前去打点收拾,只待择定吉日便可动身。
朝臣们对此议论纷纷,既震惊于皇帝对镇远侯的厚爱,又琢磨不透帝王心思,说重视吧,怎么就轻易放这么一位新贵离开,说不重视吧,这赏赐宅邸的恩宠又实打实地摆在那里。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归结于,大约是那位侯爷夫人想去江南散心。
镇远侯府内近日愈发忙碌起来。一是要准备举家南迁的诸多行囊,二是京城的侯府也需要妥善安排人手打理,毕竟日后年节或是有事,还是要回来的。
这日,江晚清看着下人们来来往往收拾箱笼,目光掠过书房方向,忽然轻声开口,“阿赫,我想见老师,我……”
谢昀赫对上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心尖猛地一颤,“你好生歇着,我去请。”
他虽这般说着,可要请太傅何其之难,人多耳杂,一不小心就会走露风声,那迎接他们的怕是死。
太傅府门前,谢昀赫整理衣冠,郑重地跪在门前石阶下,对守门弟子道:“晚辈谢氏,求见太傅大人,烦请通传一声。”
弟子进去通报,谢昀赫跪在门外,内心忐忑不安。不一会儿,弟子返回,面色冷淡,居高临下,“先生说了,您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他老人家不见。”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谢昀赫心下一沉,却并未起身,依旧跪得笔挺,再次恳求:“烦请再通传一次。就说……清寒郡主素闻太傅大人藏书众多,想求一本什么寒的卷书。多谢。”
弟子再度进去,这般时间却让谢昀赫觉得如此漫长,大门终于大开,弟子回来颌首,“先生让您进去。”
谢昀赫心中巨石落地,立刻拱手:“多谢!” 起身时,膝盖已有些发麻,他却顾不上。
书房内,檀香袅袅。太傅林濡生背对着他,正在翻阅一卷古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听闻镇远侯,是来替那位清寒郡主,向老夫求书?” 林濡生手中握着一卷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谢昀赫恭敬行礼,他感受到林濡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背不禁起了层薄汗。
“哦?” 林濡生走近一步,目光如炬,“那侯爷可知,那本书是何模样?有何特征?”
谢昀赫声音带着歉意:“郡主只提及书名,具体模样……晚辈不知。”
“罢了,老夫便随你回一趟府,问问郡主要的是不是这本。”林需生双手背在身后,吩咐一旁的弟子。
“如此再好不过。多谢太傅。”谢昀赫伸手作“请”。
路程稍可,太傅走的稳健,脚程却是有些急色的。进了府大门一关,林濡生持着的姿态全变了,“寒儿还活着?!是真的吗?!!”
“您莫急,千真万确!” 谢昀赫连忙保证,扶住老人微微发抖的手臂,又倒了杯茶水,“晚清如今好好的,现在这会儿估计还睡着。”
“那便好,让他多睡会儿吧。”林濡生接过茶,心下稍定,颤抖的胡子也不再乱飞。
缓过劲来,林濡生立刻推敲出了前因后果。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气得花白的头发几乎要竖起来:“好啊!你们……你们这群混账小子!合起伙来骗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人?!啊?!陛下也知道?你们!你们!”
“您消消气,消消气。” 谢昀赫生怕将老人气出个好歹,连忙解释,“实在是当时情况紧急,局势未稳,我们不敢将您牵扯进来,而且耳目太多,我们不敢冒风险。”
林濡生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了声音,“我问你,安顺……那孩子……是不是……死了?”
谢昀赫不敢抬头,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到,“是……”
尽管早已猜到答案,亲耳证实,林濡生依旧晃了一下,被谢昀赫及时扶住。老人闭上眼,眼角渗出浑浊的泪滴,痛心疾首:“那孩子……是个忠心的好孩子啊……那他……寒儿他可知道?”
“他不知道。” 谢昀赫低声道,“我们……不敢让他知道。”
林濡生的脸色稍稍缓和,随即,他又像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谢昀赫,“寒儿可是自愿嫁于你。莫不是无处可去才迫此与你成婚。”
谢昀赫立马应答,唯恐林濡生怪罪,“晚辈不曾以此要挟,逼迫……只是……”他语话语一顿,“晚辈不知……晚清是否真心……”
“你不知。”林濡生冷哼,“老夫倒是忘了还有一笔账还没算!”
谢昀赫见状,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太傅要打要骂,晚辈不曾有怨。”
“倒是还有几分骨气。”林濡生没有任何触动,抽出戒尺,丝毫不心软,声音含着薄怒,“我养大的孩子,温和知礼,谦恭善良,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之人了?!!差点在你手里没了命!!”
谢昀赫咬紧牙关,跪得挺拔,硬生生承受着背后火辣辣的痛楚,一声未吭。
“也难怪你会怕!怕他不是真心嫁你!如今知道后悔了?知道后怕了?!” 戒尺一下下落下,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心疼都发泄出来。
“是,太傅教训的是。”谢昀赫低着头,任由戒尺抽下,身子半分没动过,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直到那根坚韧的戒尺被生生抽断,林濡生才喘着气停了手,将断尺扔在一旁。谢昀赫额上冒着冷汗,依旧维持着那个动作,低哑,“太傅若是不尽兴,晚辈让人把新戒天拿来。”
“哼!起来罢!” 林濡生背过身,挥了挥手,声音依旧硬邦邦,却明显缓和了许多。
谢昀赫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稳住有些虚浮的身形,恭敬道:“多谢太傅宽恕。”
林濡生背过手,“寒儿这孩子从不做自己不愿之事,他既愿嫁你自然是真心的。他是不怪你,老夫也没资格替他怪你。这顿打是抵你伤他,你既与他两情相悦,今后便唤我一声老师罢。”
谢昀赫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沉声,“多谢老师!”
“臭小子,你要是敢对他不好,就死定了!”
“是!老师!”谢昀赫内心翻涌,他觉得这顿打值了。他怎会不知道太傅对晚清的重要。而自己能得到太傅的认可,是他前头想都不敢想的事,能与晚清成婚已是知足,不敢再求晚清身边之人认可,如今倒如天上掉陷饼了。
谢昀赫去侧间迅速换了身干净衣衫,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才回来陪林濡生对弈。虽说没过多久便输了一盘,被太傅毫不留情地杀得片甲不留。
林濡生看着他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样子,愣是被逗笑了,捻着胡子问:“怎么?寒儿没教过你下棋?”
“教……教过。” 谢昀赫不好意思地笑笑,耳根微红,“只是……”
林濡生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哼笑道:“想必他是边教边下,还不动声色地让着你好几子吧?”
谢昀赫刚要回话,就听到内室传来轻微的动静。两人立刻停下话头,齐齐站起身。
显然,房里的人是被他们的说话声惊醒了。只听里面传来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江晚清站在门口,发丝微乱,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显然是刚醒便急急奔出。他的动作在看到厅中外人时顿住了,随及奔过去扑进林濡生怀里,“老师——!!”
“哎!”林濡生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好孩子,老师在呢,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江晚清的身体微微颤抖,环抱着老师的手臂收得紧紧的,“老师……”
林濡生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眶却渐渐湿了,花白的头发迎风飘着,“去江南好啊,那里风水养人,不似京城这般蹉跎人。你也算是回家了……啊……要好好照顾自己,那小子要是欺负你了……你就给老师写信,我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呢,打得动……”
“好……” 江晚清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天寒了要多添衣,你身子弱,要吃的讲究……还有啊……别老仗着自己身手好就爬那么高……”林濡生说的慢,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生怕漏掉一点,言语间并无太多条理,却充满了最质朴深切的关爱。
江晚清听的认真,终是松了力道,林濡生抚上他的头,替他将碎发挽到后,“一晃都这多年了,那时还是个小娃娃,才到我腰这里。说的话,老师都记着呢,小的,大的,都记得清清楚楚。今后,好好为自己活,这天下也轮不到你操心了,后浪推前浪,你这前浪就浪的远远的去。”
“太远了也不好……” 江晚清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忍不住笑了,声音沙哑却温暖,“太远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林濡生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也笑了起来,眼中泪光闪烁:“好,那就……沿着小水渠水,偶尔顺着水流,回家来看看。”
谢昀赫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师生二人。他知道,此次一别,山高水长,再想见面便是难上加难。谁都不敢冒那个风险,他们都只想保护江晚清。
间在无声的温情中流逝,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再待下去,恐惹人生疑。林濡生最后用力地抱了抱江晚清,“好好的……啊……”
“嗯。” 江晚清低低应着,一直将老师送到府门口,目光依旧黏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充满了不舍。
“进去吧,外头风大,里头暖和。” 林濡生在门口停下,回头笑着朝他挥挥手,又朝谢昀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带人进去,自己迈着步子走回太傅府。
那抹清瘦而挺拔的苍老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江晚清久久地站在原地,直到谢昀赫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才沉默地随着他转身回府。
自那日后,太傅府的学生觉出奇怪,太傅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连训戒学生语气也不如从前那般严厉,身体越发康健,老当益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