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痛引魂》129单元

2、蒋均

　　自己是在剧烈疼痛中苏醒的，他感到胃部一阵撕裂般的抽搐，秽物通过喉咙不停的往上涌，他再也没遭住，直接冲去了厕所，扒在马桶边，整个人汗淋淋的像从水里拎出来似的。
　　他呕的昏天黑地，五脏六腑都像被吐出来，那些东西夹着血丝翻滚在马桶里，尔酒一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瘫软躺在地上。
　　但是就在要命的巧合之下，尔酒一感觉一快硬物堵在嗓子口，吞咽不下又呕不出来，他猛地一跳直立起身疯狂的扒在厕所边上往外吐，但那团东西始终不上不下停在那里，尔酒一感到呼吸一阵不畅快，生理性的求生欲和仅存的理智让他极速搜罗起周围的物件，随手抓起一个牙刷就往嗓子眼里捅，想催吐把东西导出来。
　　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呕...呕...”尔酒一面目狰狞的倒在马桶边上，手在空中抓挠，想把空气抓紧自己的肺里，但迎来的是一阵阵头晕目眩，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也是仅有的氧气。
　　也就不到一分钟，他眼前彻底失去了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沉入睡眠，痛苦消失了。
　　再次醒来，他依然躺在自家地板上，感到胃里一阵较痛，不由得偏头捂了捂肚子，却发现了异常之处。
　　慢慢支起身体坐起来，他古怪的盯着厕所看，自己之前遭受了那么一番折磨，嘴里好像也没了什么秽物，打眼望去，连马桶周围都是干干净净的，太诡异了。
　　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家就是熟悉的家，就好像刚刚那一遭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忽然，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尔酒一赶忙过去开门，临走抹了一把嘴唇，嘴边真的是干干净净的。
　　门开了，外面竟然站着白天的心理医生，他没有穿白色医疗服，穿着一件牛仔大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本，脸上的无框眼镜依然反着光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神，但脸色阴沉。
　　医生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叹了口气，不邀自请的进了门，把病历本仍在桌子上开口。
　　“你怎么这么着急啊，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尔酒一不知其所以然，懵着脸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来我家干什么。”
　　“来看看你死了没，果然是死了。”
　　这话震的尔酒一五脏六腑一颤，他脑壳发胀发痛，捂着肚子的手更是紧紧一攥揪的皮肉生疼。
　　虽然不想相信，但那场经历刚刚过去，自己亲身经历了死亡的痛苦，不好的猜想一点点在心头蔓延。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医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吞了一口水坐下，慢条斯理的答复：“当然是死了，你自己应该清楚。”
　　“那我是什么，我现在是什么？”尔酒一厉声问。
　　“按活人的说法来讲，你是鬼。但我们不叫这名字，因为自建国初期起咱们就没有鬼了，你可以认为自己是，一只沏。”
　　“什么东西？？”
　　心理医生喝了口水继续讲：“你死后，就成了气，就是沏，如我所见，你现在就是一团黑色的气形，没有人样，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出来罢了。”
　　尔酒一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还是好好地老样子。
　　他继续说：“沏是虚体，无法触摸无法触碰，实际上你是飘在空中的，只是死前的习惯让你感觉自己站立在地面上。你这支沏，不到七天就会消散，灰飞烟灭。但如果你想留下，就需要继续积攒怨气。”
　　尔酒一瞪着他：“什么怨气，我是自杀，我可没什么怨气。”
　　心理医生看笑话似的看着他：“说什么呢，你当然有怨气，你死之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难道会烟消云散？那些疼痛感折磨，让你徒增了多少怨气。但是这些都不是你会成为气的根本原因...”
　　尔酒一皱皱眉，似是听不懂他的说法。
　　“尔酒一，不是每个去世的人都会成为沏的。只有一个人带着对现世强烈的渴望和留恋，又在走时遭受了沉重的折磨，那股气才会幻化成沏。”
　　尔酒一仰头看着医生，不置可否：“照你这么说，那些凶案受害者都会变成沏啊，这世界上这么多沏？”
　　医生低头轻笑：“你理解错了，我说的对现世强烈的渴望和留恋，不是指死前迸发的，而是从始至终，在你的人生中贯穿一辈子的，即使在活着时也存在的强烈的执念，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吧。”
　　尔酒一一愣，记忆回转，想起了自己白天跟医生说过的话：
　　“因为有梦想才不想活啊。”
　　对面坐着的医生也似笑非笑着抬头看向他，一副不言而喻的态度，目不转睛的盯着尔酒一，想必也是在想着白天的相遇。
　　尔酒一沉思片刻，又低声问：“我要怎么积攒怨气。”
　　心理医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开口：“首先你先认识一下我吧，我叫蒋均。我朋友叫我均哥，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以后我们会一直见面的。怨气也可以叫沏气，怨来怨去的多难听啊。“
　　尔酒一张口想抱怨不是你先开始这么叫的吗。
　　木轻丹没给他机会：“想保身气不散，你需要和我做交易，我们一笔算一笔，一次挣的气能撑不久。”
　　“我是阴阳眼，所以我能看见你，我是沏和活人交易的中介。人们在自杀时，会畏惧疼痛，畏惧折磨，而这正是你们这些沏需求的来源，所以在那些人临死之前，你的这一丝意识需要附身在他体内，替他挡下这一击疼痛，而后幻化而成的沏气就可为你所用，很划算吧。”
　　尔酒一听罢紧锁了眉头，不解的怒视蒋均：“你说的好像我不怕疼似的，我死了就是因为不想继续活，现在又何必为了留在这儿，继续遭受那些折磨？”
　　蒋均已经起身，理了理坐褶皱的牛仔外套，向门口走去：“幻化成沏的死者，我就没见过让自己魂飞魄散的。”
　　他走到门外，转头看向尔酒一：“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尝试第二次，能成沏，说明你带着强烈的悔意离去，你要是不信我那就等着吧。第三天来我诊疗室找我，放心别人看不见你，不过一般都是第二天就找来了。”
　　说罢他就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