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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破雾明心 总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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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灼热气息席卷了整个城市,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嘶鸣,如同为高三最后冲刺阶段奏响的、焦灼的背景音。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如同漏沙般无情缩减,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汗水和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
对盛惊澜而言,这段时光更是被压缩到了极致。他如同一根被同时拉扯向两个方向的弦,一边是堆积如山、关乎未来前途的课业试卷,另一边则是即将到来的、决定能否代表本省出战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的关键选拔赛。训练强度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等级,每天放学后到深夜,篮球馆里都回荡着教练严厉的嘶吼、球鞋与地板的尖锐摩擦、以及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和篮球砸地的沉闷声响。
他几乎是以燃烧自己的方式在拼搏。汗水像溪流一样不断从下颌滚落,浸透了一件又一件球衣。肌肉长期处于酸胀状态,有时甚至需要靠队医的按摩和喷雾才能勉强缓解疼痛,支撑第二天的训练。眼底因为睡眠不足而染上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从未熄灭,反而因为压力和目标的临近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在这段忙碌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光里,顾承安的陪伴显得愈发不可或缺。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总是精准地出现在盛惊澜最需要的时刻。
训练结束时,总有一瓶冰镇的、恰到好处的功能饮料或盐水递到盛惊澜手中,瓶身上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当盛惊澜因为加练错过食堂饭点,回到教室或宿舍时,桌面上总会“恰好”放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营养搭配均衡的便当;甚至在他因为某道物理难题抓狂时,顾承安总会“刚好”整理好了清晰的解题思路笔记,“顺手”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关怀无微不至,体贴得近乎本能。
“承安,谢了,真是太麻烦你了。”盛惊澜有时会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便当,一边含糊不清地道谢,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他被沉重的训练和课业压得几乎无暇他顾,顾承安的出现就像是一场及时雨,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后顾之忧。
“没什么,顺手的事。”顾承安总是微笑着摇摇头,眼神温柔,语气轻描淡写,“看你这么拼,能帮一点是一点。你专心比赛和复习就好。”
他的存在感掌控得恰到好处,从不过分粘腻,总是在需要时出现,又能在不需要时悄然退后,留给盛惊澜足够的空间。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照顾,让盛惊澜在疲惫不堪时,不由自主地对其产生了一种依赖和信任感。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陪伴与照顾”图景之外,刘言琛的身影依旧如同一个冷静的坐标,稳定地存在于盛惊澜的周围。
他依旧很忙,但似乎总能“恰好”出现在某些关键节点。当顾承安带来的便当过于精致、甚至有些超出学生消费水平时,刘言琛可能会“刚好”带来家里保姆做的、分量十足且同样营养丰富的家常菜,并以“我妈做了太多,吃不完”为由,自然地分给盛惊澜一大半。
当顾承安试图在周末晚上、自习室人少的时候,给盛惊澜“单独辅导”一下他最头疼的英语语法时,刘言琛的电话总会“适时”响起,内容是马主任关于毕业纪念册最终细节的“紧急讨论”,或者是他找到了更适合盛惊澜理解的、图解版的物理难题解析,“正好现在有空可以一起看”。
刘言琛从未对顾承安的照顾发表任何看法,也从未阻止他们的正常交往。他只是用一种更高效、更不着痕迹的方式,确保盛惊澜的饮食、学习辅导等关键环节,始终处于一种更“安全”、更“公开”的范畴内。他像是在下一盘无声的棋,每一步都看似随意,却总能微妙地维持着某种平衡,无形中增加着盛惊澜身边的“透明度”和“公共性”。
盛惊澜对此浑然不觉,他只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身边既有承安这样细心的朋友,又有琛子这样靠谱的兄弟。巨大的压力和疲惫让他无暇去深思这些细节背后的微妙之处。
只有在夜深人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瘫倒在床上时,在意识模糊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某些被刻意压抑的思绪才会悄然浮出水面。
有时是训练到极致疲惫时,眼前会突然闪过一抹清冷的身影,安静地坐在场边,用炭笔飞快记录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垂下,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遥远。
有时是拧开顾承安递来的功能饮料瓶盖时,会莫名想起另一只递过来的、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那只手指节分明,沾着一点颜料的痕迹,主人脸上却是一副冷冰冰、仿佛只是顺手的表情。
有时是看到修补好的球鞋,会恍惚记起另一双总是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却依旧干净的旧球鞋,安静地放在画室角落。
甚至有一次,在化学实验课上,看到邻桌不小心打翻了一小瓶钴蓝色溶液,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蓝色在他眼前蔓延开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蜇了一下,呼吸骤然一窒!那颜色……像极了某个烙印在白皙肩胛骨上、妖异而神秘的图案
这些记忆的碎片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短暂却清晰,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感和难以言喻的思念,让他瞬间失神。每当这时,他会猛地甩甩头,像是要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干扰,逼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战术板或习题集上。但心底那片被强行压下的空茫,却会在这些瞬间悄然扩大一分。
选拔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压力与日俱增。盛惊澜的训练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他开始加练到更晚,空旷的篮球馆里经常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篮球反复撞击地面和篮筐的单调回声。
顾承安依旧每晚都等在外面,无论多晚。他不再只是站着,有时会坐在场馆外的台阶上,借着路灯光看书或笔记,安静得像个影子。
刘言琛也来得更频繁了,美其名曰“毕业纪念册需要补充一些球队训练的花絮镜头”,常常扛着相机在场地边缘拍摄,有时会和教练低声交流几句,提供一些他从数据分析角度看到的战术建议。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过于漫长的、只有盛惊澜和顾承安独处的深夜时光。
决赛前的最后一晚。盛惊澜加练到几乎虚脱,最后一個三分球投入篮筐后,他直接瘫倒在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场馆顶灯刺眼地亮着,晃得他睁不开眼。
脚步声靠近。他以为是顾承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水……”
一瓶水递到了他嘴边,瓶口微微倾斜。盛惊澜就着对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肌肉绷得太紧了,明天会吃亏。”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不是顾承安。
盛惊澜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刘言琛蹲在他身边的脸,手里拿着水瓶,另一只手正用专业的手法按压着他小腿上紧绷如铁的肌肉,力道恰到好处地缓解着痉挛的趋势。
“琛子?你怎么还没走?” “素材还没拍完。”刘言琛言简意赅,手下没停,“而且,你现在的状态,需要有人看着点。”
盛惊澜想扯个笑容,却连动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他闭上眼,感受着肌肉在刘言琛手下逐渐放松,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刘言琛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实力足够。正常发挥就行。” 顿了顿,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某种深意,“有些人,无论离得多远,该看到的时候,自然会看到。”
盛惊澜的心猛地一跳,倏地睁开眼看向刘言琛。
刘言琛却已经低下头,专注地按摩着他的另一条腿,侧脸在灯光下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安慰,没有任何特指。
场馆外,月光如水。顾承安安静地站在阴影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幅——刘言琛蹲在地上为盛惊澜放松肌肉的画面。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同样牌子的功能饮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只有那瓶水,在他掌心,被握得微微变了形。
选拔赛前的紧张气氛,像一张不断拉紧的弓弦,绷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盛惊澜几乎是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将所有的疲惫、压力以及对远方若有若无的思念,统统转化为球场上的每一次奔跑、每一次跳跃、每一次精准的投射。
决赛日终于来临。市体育馆内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顶棚。来自全省的顶尖高中生球员汇聚于此,肌肉的碰撞、激烈的对抗、教练的战术咆哮、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战场。
盛惊澜如同被点燃的烈焰,在场上燃烧着自己全部的能量。他眼神锐利如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汗水将他火红的球衣彻底浸透,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每一次得分后的仰天怒吼,都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尽数倾泻。他打得凶猛而专注,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烙印在这片球场上。
看台上,顾承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追随着那个最耀眼的身影。他的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每一次盛惊澜与对手发生激烈的身体冲撞,他的眉头都会狠狠拧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而当盛惊澜完成一记精彩绝伦的扣篮或妙传,引爆全场欢呼时,他会跟着用力鼓掌,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潮,眼神里闪烁着混合了兴奋、自豪与难以掩饰的担忧的光芒。他的投入程度,甚至超过了场上某些队员。
刘言琛和孟胡也坐在观众席中。孟胡举着相机,大呼小叫地记录着每一个精彩瞬间,激动得手舞足蹈。刘言琛则显得冷静许多,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实时数据统计,目光锐利地分析着场上的局势,偶尔会低头快速记录着什么,像是在进行一场缜密的科学观察。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盛惊澜喘着粗气走下场地,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发梢滴落,胸膛剧烈起伏。顾承安立刻从看台上冲下来,挤过人群,手里拿着冰镇的毛巾和一瓶特制的运动饮料。
“惊澜!擦擦汗!快喝点这个补充一下!”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关切,将饮料不由分说地塞到盛惊澜手里。
盛惊澜正渴得喉咙冒烟,道了声谢,接过来仰头就灌了几大口。那饮料味道依旧有些奇特,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灼热感。
这时,刘言琛和孟胡也走了过来。刘言琛递过来自己的保温杯:“温水。大量出汗后渐进式补水更好。”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的目光扫过盛惊澜手里那瓶已经喝掉不少的饮料,又看向顾承安,看似随意地问:“承安准备的饮料很特别,是什么配方?能量补充效果看来很显著。”
顾承安的笑容略微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流畅地回答:“是我根据一些运动营养学的资料自己调配的,加了点电解质和氨基酸,想着能帮惊澜快速恢复体力……”
“哦。”刘言琛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拿出战术板,对围过来的队员们快速而清晰地指出上半场暴露出的几个防守漏洞和进攻机会,瞬间将盛惊澜的注意力完全拉回到了比赛本身。
下半场的厮杀更加惨烈。比分交替上升,悬念一直保留到最后时刻。盛惊澜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一次关键的防守中,他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完成了对对方核心球员的抢断,随即发动快攻,在空中躲过两人的封堵,将球狠狠地砸进了篮筐!
绝杀!
终场哨声响起!整个体育馆陷入了疯狂的海洋!
盛惊澜被狂喜的队友们层层叠叠地压在最下面,欢呼声、尖叫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巨大的喜悦和脱力感同时席卷了他,他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成功了!他拿到了通往全国大赛的门票!和夏烬雪一样,他将代表这座城市,去更高的舞台上拼搏!
人潮汹涌中,顾承安奋力想挤过去,他想把手里那瓶没送完的饮料和满满的祝贺送给盛惊澜。然而,人群太过密集,他被隔在外围,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惊澜被簇拥着、被采访着。
刘言琛则冷静地穿过人群,手里拿着盛惊澜的外套和包,走到被记者短暂包围的盛惊澜身边,将外套递给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盛惊澜点点头,接过外套搭在肩上,虽然疲惫,但眉宇间充满了胜利的耀眼光彩。
庆祝的浪潮稍稍平息后,已是深夜。队员们各自散去,带着兴奋和疲惫。盛惊澜和刘言琛、孟胡最后走出体育馆。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汗湿的身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盛哥!太牛逼了!最后那个抢断!简直神了!”孟胡还在激动地喋喋不休,比划着动作。
刘言琛看着盛惊澜疲惫却发亮的眼睛,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打得不错。战术执行得很到位。”
盛惊澜嘿嘿笑着,用力搂住两人的肩膀:“走!吃夜宵去!饿死了!我请客!”
三人沿着深夜寂静的街道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兴奋过后,深深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盛惊澜的脚步有些发飘。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他们正好路过艺术楼。整栋楼大部分都陷入了黑暗,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灯。而其中一间,窗户格外明亮崭新,在夜色中十分显眼——那是刚刚翻新完毕、却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的夏烬雪的画室。
盛惊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目光怔怔地投向那扇明亮的窗户。
刘言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孟胡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夜宵吃什么,被刘言琛轻轻拉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闭上嘴,疑惑地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盛惊澜。
寂静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言琛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说起来,那间画室……翻新得确实不错。采光、通风、安保……都用了最好的材料和技术。”
盛惊澜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扇窗,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刘言琛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盛惊澜听:“听说捐资翻新的那位‘匿名校友’,要求特别多,也特别细,光是设计方案就来回折腾了好几次,生怕有一点点不合适。耗了不少心血……和零花钱。”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盛惊澜的心上。
盛惊澜猛地转过头,看向刘言琛,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琛子你……你怎么知道?!”
刘言琛推了推眼镜,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淡然:“马主任虽然答应了保密,但流程文件总要经过学生会备份。我只是‘恰好’看到了一份关于画室设备采购的超支申请,而批注追加预算的签名,虽然用的是化名,但那笔迹……”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盛惊澜张了张嘴,耳朵根在夜色中迅速烧红起来。他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先前胜利的喜悦和张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笨拙的窘迫。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却没想到早就被身边这个最细心的家伙看穿了。
“我……我就是……”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难道要说自己钱多烧得慌?还是说……
刘言琛没有追问,也没有嘲笑他。他只是也转过头,重新看向那间空置的、灯火通明的画室,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怅惘:“可惜了。这么好的画室,还没等到它的主人回来用上,就要空置这么久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叩问某个无人能答的问题: “也不知道……等他从北京回来,还会不会用得上。或者……还会不会回来用。”
这句话,像一根极其细微却无比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入了盛惊澜内心最柔软、最不曾设防的角落。
空置的画室…… 等他回来…… 还会不会用……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一直试图用忙碌和训练强行封锁的情感闸门。对夏烬雪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想起了那个清冷的身影独自在旧画室里作画的样子;想起他调色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抱着画具包匆匆走过的单薄背影;想起暴雨之夜他蜷缩在地的脆弱;想起那幅《守护者》带来的震撼;更想起那幅《逐光者》里,自己被赋予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点点滴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带着尖锐的刺痛感和汹涌的思念,将他牢牢攫住。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看似冰冷的夏烬雪,早已在他喧闹的世界里,留下了如此深刻而无法磨灭的印记。
而他为他精心准备的画室,却可能等不到它的主人了。这种可能性,让盛惊澜的心口猛地一抽,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和空茫。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明亮的窗户,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崭新却空无一人的画架、整洁的画台、以及那个……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那里的清瘦身影。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骤然涌起的、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失落。
孟胡看看盛惊澜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一脸高深莫测的刘言琛,挠了挠头,完全搞不懂状况,只能小声嘀咕:“还……还去吃夜宵吗?”
没有人回答他。
盛惊澜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所有的喜悦和疲惫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怅惘,在夜深人静的街头,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间空置的、灯火通明的画室,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矗立在夜色中,见证着一段尚未开始或许就已蒙上阴影的青春心事,和一个少年首次清晰感知到的、措手不及的离别之痛。